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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也不敢望九曲老魔,便眼巴巴望向黄毛狮子。
那黄毛也在发呆,给背后不知哪个兄弟推了一把,一个趔趄冲出来,“嗷!”得一声把狮子头一甩,吸引群妖注意。
“如何决断!请大王示下!”
涂山君一个箭步滑跪,趁着黄毛扭头没反应过来,把信塞到它手里,然后窜到妖群里。
“请大王示下!”
妖魔赶紧跟着喊。
九曲神君看看黄毛小儿,
“吾儿有何见解。”
“啊我,我……”
黄狮被九曲老魔一瞪,一阵冷汗,
“父,父王,以孩儿只见,不如整顿兵马,全军出战!和它们一把拼了!”
九曲神君就看着它。
群妖嗷嗷欢呼捧场了一阵,有妖王问道,
“不知黄狮大王,可有破十绝阵之法了?”
黄狮,“还,还没有……”
一片寂静中,突然传来少女银铃般的笑声,
“咯咯咯,破阵之法都没有,你带着大伙出山,到平地上送死去么?”
“嗷——!玉蟾婆!那你这老蛤蟆说要怎么办!”
黄狮猛抬头,一见不知何时立在岩洞顶上的少女,立刻跳起来咆哮。
玉蟾婆笑道,
“也没什么难的,他们既然放了一条出路来,愿降的自去投降,不愿降的趁乱走了,想来墨竹山也没有那么多人手追杀。
我妖族遍布天下,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卷土重来也未可知,何苦一朝葬送呢。”
也只有这同样在十万大山久负盛名的老妖婆敢当众把这些话讲出来,于是众妖魔一时收声,都眼巴巴望着九曲狮魔。
那老狮子看看玉蟾婆,又看看一众妖魔,忽然笑道,
“这些年得诸位相助,坚守浮玉山,本座感激不尽。”
“不敢不敢……”
“如今既然天命如此,事不可为,或降或走,诸君可自谋生路,本座一把老骨头,就不丢这个脸了。
那墨竹山既然是盯着我这九颗头颅来的,此番本座就留在山中,为诸位断后。”
“神君!”
“父王!”
“我等愿与大王共存亡!”
一群妖魔鬼怪感激涕零,鬼哭狼嚎,玉蟾婆就在岩壁上笑眯眯看着。
九曲神君摇晃着脑袋,在那九色玉座站起来,“呼——”得从口中吹出一股强风,在山岩上打开九道大门来。
“本座经营浮玉山多年,当然早为各位准备了退路,这些密道直通十万大山,山外既然有墨竹山的修士盯着,诸位便从密道撤退,各寻生路吧。”
一看这老狮子一直藏了这么一手,一众妖王都暗暗骂它卑鄙狡猾。
于是起先妖王们还推诿客气了一阵,但到底还是求生欲占了上风,何况老狮子都这么客气,你还大摇大摆得从正门出去投降实在丢脸,以后都没法在十万大山混了,便纷纷称赞九曲神君仁义,一个接一个,一群接一群入洞撤走。
看群妖真的潮水般退去,几头小狮子也面面相觑,最后又把黄毛狮子推出来问,
“父,父王,我等……”
九曲老魔默默看了它们一眼,
“旁人也就罢了,怎么,我的孩儿们也不肯和本座共进退么。”
“孩儿不敢!只是,只是裹挟群妖尚可一战,如今让它们这么走了,我,我等……”
“哼,军心已乱,留之何用,罢了,你们想去也去了吧。本座老了。”
“谢,谢父王!”
“父王!我等一定为您报仇!报仇!”
等这些狮子也入洞去了,九曲神君望向战战兢兢,冷汗浆出的涂山君,
“怎么,你不走么。”
“小小小的……”
“这小狐狸既是信使,便让它带一封回信给墨竹山,再多争取些时辰也是好的。”
玉蟾婆踮足一跃,跳到涂山君身边,手指一拈取出一封信,
“你把此信带去山外,交到对方主事之人手中。”
“是,是……”
涂山君流着汗伸手接信,玉蟾婆却把手一收,
“你记住,是交给主事之人,给错了人就自求多福吧。”
“小,小的记住了!”
九曲狮魔也不插手,就静静看那涂山君从正门出洞,而妖魔从山底九洞撤走,最后洞府大殿内就只剩下它和玉蟾婆两个了,才缓缓开口。
“师妹,你都转了这么多世,还不忘照顾本家亲戚呢。”
玉蟾婆咯咯笑道,“唉,虎毒还不食子呢,比起师兄来,小妹还是心软啊。”
“哼,妖族也不过如此了,一群酒囊饭袋,留之无用,还不如一并吃了,回些气力应付大劫。”
岩壁上的九道大门缓缓合拢,九头狮子从玉座上站起来,迈步走下神坛,走到玉蟾婆面前时,也话成了人型,化成个身高两丈有四,狮子乱发,虎背狼腰,猿臂垂膝,玉质金形,气势逼人的俊朗男子,向玉蟾婆伸出手,
“东西呢。”
玉蟾婆笑了笑,从储物玉中取出个红布包裹,
“幸不辱命,这是高家的龙王脊。”
九曲神君取了那包裹中的东西一看,却是一段玛瑙珊瑚似的血玉龙骨,妖光四照,邪气弥漫,从脊骨之间,便有闪着红光金芒,凝聚滔天妖力的血髓缓缓渗出,几乎将浮玉山九色玉璧的光辉都压了过去!
“高家竟然舍得这样的至宝?偷的?”
玉蟾婆抿嘴笑道,
“师兄说什么呢,人家世子高明着呢,拎得清是非,看得到大局,不用小妹多费唇舌,也知道他们高家想要一统天下,早晚都得和墨竹山撕破脸。
高家愿以家藏龙王血骨献礼,与师兄结盟誓好,平分天下,小妹自作主张替您答应了。愿师兄神功大成!为我灵族,开辟太素大道!”
“哼哼哼!哈哈哈!好!好得很!”
九曲神君手握血骨,仰天大笑,
“我道成了!”
第六百五十章 老熟人
“师弟,那玉蟾婆信上说什么?她又在耍什么花招?”
毕竟和谈也是墨竹山自己提的,虽然费了一番周折,但在涂山君一哭二闹三上吊得悲切恳求之下,姜柳青查明那回信上无毒无咒,还是谨慎起见,亲自跑了一趟,把玉蟾婆那封信直接送到郑泽天手里了。
“师姐,这个玉蟾婆……”
郑泽天看看信,又看看柳青,
“她以前也是墨竹山弟子??她到底是人还是妖??”
姜柳青僵了一下,“这……这都是旧事了,很重要吗?”
郑泽天耸耸肩,把信折起来塞到怀里,
“与我倒是没什么关系的,但是想来那玉蟾婆之所以这么难缠,听说本门弟子,连观主巨子在内,都几次三番拿她都捉不住,或许就是漏算一些不为人知的隐秘,这算式的细节才出了偏差。
此番咱们兴师动众,把这套天雷大阵都摆出来了,万一又因为她这变数,有个差池算误的,这天雷引下来打不准,倒叫那狮魔有了胜算,大家伙的性命,可就有干系了。”
姜柳青怔了一下,但她也知道斗起阵算来,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事干一众墨竹山南派弟子性命安危,实在兹事体大隐瞒不得的,便咬咬牙点头道,
“好吧,师弟借一步说话。”
于是郑泽天便跟着姜柳青到阵中,听她如此如此这般这般耳语一番,把那玉蟾婆本是墨竹山弟子,修行《九十九般太极变化之法》变作妖身,潜入十万大山为宗门卧底打探情报,但后来犯了情劫,背叛师门专与墨竹山作对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姜柳青叹气,“这妖婆子作恶多端,背叛师门,同我墨竹山仇深似海,本门还屡屡在它手上吃亏,实在是不上台面的丑事,方才不愿多声张,师弟还想问什么一并问了吧。”
郑泽天想了想,“我翻遍《太素》,却不见那《九十九般太极变化之法》,师姐可有此篇功秘笈原稿,能不能给我看一看?”
姜柳青身为南派的领袖,手里自然有此书的,立刻取出一卷锦帛秘书来,
“如今太素大道已现,巨子著成《太素》,早把那些多有弊病,前途无路,后患无穷的旧法都删减了,自然看不到,我这里只留了份当初的原稿收藏。”
郑泽天拿过来,只朝那字迹扫了一眼就明白了,“……这份原稿是谁人所著?”
姜柳青摇头,“这我却不知了,只知道是一位前辈高人,老山主的旧友,他借阅了墨山《太素四十九般变化之法》后推演此功,似乎本来是给自己化形的灵宠用的,还是我家小姐望舒问山主讨来,给我们这些悟性资质不足的弟子修炼。”
郑泽天也不用继续多看了,沉吟片刻,又取出玉蟾婆的信看了一眼,
“玉蟾婆叫什么?”
“啊?”
“师姐不是说她以前也是人么?她本名叫什么?”
“不就叫玉蟾……啊,本来好像是这个婵吧……”
姜柳青想了想,在半空写了个‘婵’字,
“她是小姐入门以前,甚至观主山主重建楼观道和两山十四峰时代,最早入门的一批老人了,好多事情,也是我小时候侍奉墨山前代的师兄们喝酒时旁听到的,现在也记不大清楚细节了。
何况当年墨竹山势力弱小,只能算乡野散修,弟子大都是从乡间拐骗来的,哪儿有什么名啊,姓的,称呼起来都简单唤她作小玉的。”
于是郑泽天全都懂了,
“哦,原来是小玉啊。唉,我就知道没这么多偶然巧合的……
而且这种名字里带个‘婵’的,那多半后头还跟着个‘娟’呢……
呵呵,难怪谁算都算不准……”
“师弟?”
“多谢师姐告知这些师门隐秘,我心中已经大致有数了。”
姜柳青疑问,“那这信和今天的战事……”
郑泽天掐指算了算,叹了口气,“只怕是有点凶险了,搞不好要翻车。”
“啊!?”姜柳青大惊,“那妖婆子到底什么来头!连这天雷大阵都收不得她?!”
郑泽天盘算了一阵,突然开口,
“它倒还好办,主要是……师姐,最近可有我的包裹?从墨竹山送来的?”
姜柳青可没他思维跳跃这么快,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包裹?这,为了筹备大事,是送了不少东西来要塞,或许有吧……”
“那应该还有时间弥补,我这就回一趟成山,烦请师姐在阵中坐镇,如果那狮子跳起来我还赶不回来,就下令发雷吧。”
姜柳青哪里肯依,“这怎么行!师弟你可是主阵之人,怎么可以擅离!你要寻什么东西,我帮你去取就是了!”
郑泽天却摇头道,“兹事体大,天机难测,我得亲自弥补此事的疏漏以保万全。
倒是大阵这里已经布置完了,三十六纛皆有真人镇守,剩下的不过是摇旗发令,斗起来师姐只管挥旗引雷,朝山随处打就是了。”
“就,就朝山打?”
“嗯,”郑泽天望了一眼那巍峨的山岳,“我十绝大阵轮番轰了这么久,竟都不能打断山脊,坏陷岩躯,只怕这些年来那九头狮魔,早已经潜入地脉,同这浮玉山化为一体,这浮玉山就是狮魔幻化的本躯了。
这次用雷火纛接引天雷直轰它经脉,如果真的再霹不死它,恐怕真要在人世间,炼化出一个前所未见的绝世大妖出来。
到时候除非有九大玄门掌教一级的道君出手,否则绝无人可制它了。因此此番万万不能有丝毫差错。”
听他说得恳切,姜柳青也明白了,“好,那我在此守着,师弟你快去快回。”
郑泽天也不再拖沓,干脆得又驾云飞空,直往成山遁去。
但他飞到半路,却把诀一掐,隐去身形,落下云头,飞到浮玉山与成山交界之地,落在一处山岭里现出身形。
“墨竹山郑泽天到了,诸位罗教的朋友请现身吧。”
从林中竟一齐走出五名元婴境真人来。他们个个都披着归虚道衣,底下穿着墨竹山黑袍,衬里还有人皮不死衣,面上戴着戒律院面具,一点不露真容,不过其中有个光头郑泽天见过,一眼认出来。
“这位朋友与我有一面之缘,袁大哥不是找你去了,怎么他没有和你们在一起么?”
那光头也不答话,倒是另一个看起来身形有些瘦弱的男人走出来,
“袁天枭那叛徒已经死了。”
郑泽天摇摇头,
“朋友不必在我面前耍这种动摇人心的小把戏,青姐手上的金镯分明下了同心咒,道侣身死她又怎会浑然不知。
玉婵费尽心机引我出阵来,不就是防备我提前发动,好给那九头狮子一个渡劫的机会么,我既然应邀来了,也算还了她的人情。
诸位若真想要留住我,不妨说些不为人知的隐秘来听,或许我听得乐呵真给你们机会。否则一旦动起手来,我怕你们一人一招都接不住便倒了。大老远跑一趟就这,凭得没劲了。”
那瘦弱男人呵呵笑道,
“好小子,你很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