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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应麟说罢,突然跳了起来,酒意当场吓醒了,大声嚷道:“啊哟,头儿遇袭……格老子的,头儿要是有了闪失,老子要把这尤溪的乱民全屠了!……快,快,你们死人啊,快领着人马救驾去!”
楚应麟顿时留下一支人马守着城门,自己亲领着大队人马向县衙拥去。幸好城门外的矿匪只是sāo扰,火炮一响,那些矿匪就作鸟兽散。
县衙的排抢不光吓醒了楚应麟,也把正在大索城内的耿云骇得一跳,他顿时从南城区匆匆领着部属向县衙冲去。只是作为县理的叶翼云在听到排枪声之后,朝着县衙的方向凝望了一阵,思量一番,又沉下心来,忙着在火灾现场指挥人力救火。
县衙内,程平看着高旭在遇刺之后虽然容sè如水,但他还是感觉到高旭在压抑的情绪下涌动着雷霆之sè。看过那个刺客受伤的现场之后,程平见高旭无需劝阻,又回到县衙大堂之内,不由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程平小心翼翼地退出大堂,只见楚应麟和耿云俩人领着各自的部属风风火火地向县衙冲来,连忙迎上前去,向俩个统领大略陈说情况,然后领着他们进见高旭。
程平领着楚应麟、耿云俩人走进大堂,众人见高旭沉着脸在深思,程平、耿云俩人不敢上前打扰,只有楚应麟以高旭的故旧自居,再加上他那大路xìng子,对于高旭倒不拘于上下之礼,再加上关怀心切,只是冲到高旭面前,道:“头儿,没事吧?”
高旭回过神来,瞧了胖子一眼,点了点头。随后,高旭又望着耿云道:“今天你在城内布置重兵,那在城外矿场基地上的兵力如何?”
耿云听罢脸sè顿时一愣,高旭见了他的神sè,心中暗叫不好,这尤溪的矿匪在县城闹腾得如此厉害,会不会是声东击西,趁着旭卫镇的兵力云集城内,袭击城外的高氏矿场?
对于高旭来说,这尤溪县城没什么价值,有价值的是城外的矿场。为了建设座落在尤溪河岸的矿场基地,这一个月来,高旭从崇明高氏工坊运来大批的水力机械的配件,沿着尤溪河的河岸上,架设了数座水力鼓风机,水力钻床以及水力槌锻机,还有一座新建的炼铁高炉。一个月来,为了这些重要设备,耿云一直驻守在基地上,这次为了迎接高旭入城,抽调大批兵力守城,铁场基地上的兵力势必空虚,那些矿匪如果趁机破坏,那矿场基地建设的进度又要受到延误。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一声震耳yù聋的爆炸声从城外的铁场方向传来。高旭听了,不由一皱眉,这爆炸声如此响彻云霄,不用去看,就知道炸的肯定是高氏铁场的新高炉了。周福生夷平了尤溪铁场主们不下十座高炉,这报应终于来了,就在高旭初到尤溪的当天,这些地头蛇们就把高氏工坊的高炉给平了。
这个脸真是打得响亮。
责斥耿云的失职没有意义,高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凝重地看了耿云一眼,道:“耿统领,你立即领着人马出城护场,我们的高炉炸了可以重建,但那些水力机械的每一只构件都费时费力,绝不能有失!”
耿云用力地行了一个军礼,沉声领命而去。
高旭又对楚应麟道:“楚统领,你领着人马继续大索全城,那些矿匪头目普遍在城内有家眷,全部都控制起来,特别是那些与林家有关的……还有,周福生明天就要离开尤溪,你派一支人马到林家别院去,接替周福生的家兵,把这座林家别院继续封锁起来,特别是那个方惜琴,更要重点监控,防备她与城外的林书豪联系,今rì夜乱,他们叔嫂俩人,肯定脱不了干系……”
平rì高旭叫楚应麟胖子的,但一有正事,高旭总用以军职相称。想起林家别院内美女如云,尽是周福生费力收罗的,高旭怕这胖子贪sè误事,又交待了一句:“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包括你,都不得擅自进入林家别院!”
楚应麟虽然初到尤溪不过一rì,但对林家媳妇铁娘子方惜琴万人迷的艳名早就有所耳闻,正想着改rì寻找机会去亲近亲近,沾沾香气,那知高旭竟是下了禁令。胖子表面上一本正经地奉命而去,肚子却是郁闷不已。
高旭又望着候在一旁的程平问道:“那个叶县理在干什么?”
程平应道:“今rì城内有十二处纵火点,他来讯说已扑灭了九处,还有三处待灭。”
高旭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对于这个叶翼云,面对着县衙的乱局仍然专注于他的救灾行动,没有耽误灾情来媚上问候,倒是让高旭刮目相看,这是个干实事的人。
隔了一会儿,高旭对程平道:“派人告诉叶县理,明rì大赫尤溪之事取消,县牢里的林家族人照旧先关押着。至于县牢的守卫还要加强,以防那林书豪和方惜琴叔婶俩人合谋劫狱。”
等程平离去办事时,高旭一人坐在县衙大堂的主席台上,疲倦地捏着眉头,难道这尤溪非要逼得自己亮起屠刀么?明枪好躲,暗箭难防,这尤溪要是再乱成一团麻,高旭不介意用快刀斩他娘个干净。
就在高旭闭目养神的时候,程平又急匆匆来到大堂,对高旭报道:“会长,旭卫队循着血迹找到那刺客的下落了,只是……”
高旭见程平吞吞吐吐,不由皱眉道:“只是什么?”
程平道:“那里是县衙的内院西厢,正是顾夫人的下榻之处。没有会长的手令,旭卫不敢打扰夫人的休憩。”
见了程平的神sè,高旭忍不住冷嗯一声,那顾君眉现在越来越没谱了。这程平说得如此委婉,不过是那顾君眉仗着与自己的关系来持宠而骄。问题是,现在高旭对她何宠之有?他们俩人彼此之间的芥蒂越来越重,这顾君眉应该是个明白人,在这个节骨眼上,不该阻拦旭卫的追踪啊?
自从高旭由邬含蓄情报处得到顾君眉与rì本的郑夫人翁氏有暗中联系的消息之后,就对着有着rì本经历的顾君眉心怀戒备,并立即启用了应急措施。趁着这次尤溪之行,高旭凭着邬老家伙对顾君眉的威吓,带着她离开福州。
带顾君眉离开福州,高旭是有深意的。如今的锦绣楼在情报领域已成为邬含蓄的同盟宪兵情报处——也被简称为黑衣卫的重要补充,取缔这个组织很可惜。现在高旭是扶植锦绣楼的二当家,也就是柳如是上位。相比起在历史上名不见经传却满腹心机的顾君眉来说,柳如是生xìng刚烈,为人素有节气,在士林之中也素有名声,也认同高旭的同盟会事业。这个柳如是相对来说“单纯”得多,也容易掌控得多。
而这个顾君眉给高旭的印象也一直不好,以前在崇明高老庄时,她在满清与同盟会之间两面投机,买卖情报谋利。在高旭对她背景调查之中,竟然发现她曾去过rì本,与郑夫人翁氏有旧,那个叶子甚至是翁氏的养女。
如今郑氏的势力已在福建轰然倒塌,她还与rì本的郑夫人保持联系,她想干什么?难道要帮助郑氏东山再起?
还有高旭是一个不受要挟的人,但这顾君眉在那个荒唐之夜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她掌握了高氏工坊的二大核心技术:火炮的铁模铸造法以及天花的疫苗牛痘,要是她有了不测,这两大技术就要大白于天下。
无论如何,她终究成了自己的女人,要是狠心杀了,一是投鼠忌器,万一如她所言,在没有取得技术绝对优势之前,那两项概念xìng的核心技术扩散对高旭来说是极其不利的;二是这种最终手段,也表明了高旭作为男人在这场男女征战中的彻底失败。只要在锦绣楼中打压、圈养这个顾君眉,扶植柳如是上位,再加上高旭的监控,她能利用的资源极其有限,难道还怕她跳出自己的手掌心不成?
所以,一离开福州之后,高旭就开始圈禁顾君眉。在途中的船上,包括来到尤溪码头,直到这县衙内院的西厢,一直有旭卫监控顾君眉的行动。对于这样一个八面玲珑、长袖擅舞的女子,几乎能侵蚀任何能接触到她的人,圈养在自己的视野之外,高旭肯定不放心。以顾君眉的心机,自然明白了高旭的用意,暂时来说,除了屈从,她没有别的法子可想。
可现在出了刺客事件,这顾君眉还阻挠旭卫对西厢的搜查,她是不是借题发挥,要引起高旭的注意?
高旭心中暗恼,突然想起刚才在浓烟中从榕树树梢荡掠到屋檐的纤细身形,心神倏地一震。
那个飞贼是女的!
那个背影有点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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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书生酸菜
亲爱的读者,谢谢关注《明香》。……/请先看看作品相关里的《寂寞的小石湾》,了解本背景之后,再开始阅读正。当初作者正是因为看了这篇随记之后,心有所感,才开始有了明香的洋洋百万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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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可断,发绝不可剃!”
一面上写着铮铮铁骨般标语的旗帜从江阴十里坡的东边山岗升起来,旗帜在斜阳的余晖下,沐浴着晚霞的凄红猎猎作响。
一支杂乱无章的人马像喷泉一般从山岗的背后冲了出来。其中的约有近千人马衣甲鲜明,有的执刀,有的拿着鸟铳,那是江阴城反抗剃发令的乡兵主力冲锋营。
冲锋营的两翼和背后跟着的第一章书生酸菜乡民却是拿着千姿百态的武器:锄子、菜刀、铁铲,不一而足。为了反抗满清的剃发令,悍卫汉人的发冠尊严,江阴人宁可留发不留头,各乡各村的乡兵聚合一起来到十里坡上阵杀敌。
这是顺治二年(1645年)的闰六月十五日。
高旭站在十里坡数里开外的峡谷之巅,俯视着十里坡上森严阵列的五千清军步骑。
这五千清军步骑之中最为触目的是三百八旗铁骑。这一个牛录编制的满清白甲兵阵列在左翼,散发着一种摄人的让人不寒而粟的噬血气息,这种气息是身经百战的铁与血以及从北到南所向披靡的骄人战绩的威压凝集而成。其余的清军则是南明降将刘良佐属下的新附绿营汉军步骑。
尽管站在远远的峡谷之顶,那从十里坡里飘来的空气里仍然尽是游离着呛鼻的铁屑、血的腥臊以及火药的硫磺味。战场上铁与血的残酷气息像潮水一般把高旭淹在其中。令人窒息,麻木,而又恐惧。
晚霞投下的最后一抹抹艳红影射在高旭有点茫然的眼眸里。
这是高旭穿越第一章书生酸菜在大明末期的第七天。
因为所附之身是同名同姓的常州府绿营汉兵千总,虽然高旭谨慎行事,但每日早上醒来,高旭要花费极大的毅力压制住剪下自己光秃秃的脑门上那根金钱鼠尾辫子的逆天冲动。高旭暗暗告诫自己初来驾到还是既来之,则安之。但在此时此地,眼看着这些江阴先民们为了汉人的最后尊严而舍身成仁时,高旭的眼眶里还是忍不住泛起一丝湿热。
高旭抬头望着斜阳,让燥热的风吹干了自己的眼。他脸上努力地保持着平静,不让身后的属下看出自己表情的异样。
今早高旭领着千余人马从常州府出发,押送着一批宗知府四处搜括来的钱粮和器具之类的战争物资,送到江阴城镇压义民的清军。一路上,高旭看着一辆辆装满钱粮的辎车,肚子里的心思几乎没停过,但是眼前这些近千名常州府的郡兵,个个麻木不仁的样子,高旭有什么想法也不敢轻易暴露。
千余郡兵护着辎车在峡谷中休整,而高旭领着几名属下登上谷顶察看着十里坡上的战事。
站在高旭身侧的一个年约二十出头的胖子,看着江阴乡兵争先恐后的冲锋,不由叹道:“江阴人真是不怕死啊。”
高旭看了胖子一眼,没有出声。这个胖子姓楚,名应麟,常熟人,是高旭属下的一个把总,职位是捐了一批银子谋就的。他不学无术,性子好色油滑,难得现在这般正正经经。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听到身边的带着充满了压抑感的话,高旭转头看了看站在自己另一侧的一个酸秀才。
三天前,高旭闲荡在常州街头时,看到一群剃匠们把一个饿得奄奄一息的穷书生打得血肉模糊。因为这书生死不剃头,拿着虎头刀的清兵剃匠就要朝他脖子砍去——留头不留头,留发不留头。高旭见状拦下剃头匠的屠刀,奉上一些银子才救下那书生的命。当然,想留头,发是不得不剃的。书生被打晕之后,再剃发了事。那书生醒来后,得知已经剃发的事实,只是沉默。
这个穷酸的沉默让高旭很担心。高旭怕他想不开寻死,或者食不果腹后饿死,得知他会一手好字,便强行把他带到营里作了自己的幕僚书。每当高旭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