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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她迈上木廊,过了一会,外面果然下了大雨。在雨幕里,有两个奴隶在雨里给她跪拜。
如果不是她,主人的那些衣物弄湿了的话,他们也要受到惩罚。
“瞧,他们比那些侧室可可爱多了。”半夏道。
渚宫里气氛阴沉,压抑得厉害。
叔嬴被囚禁之后,众人都在瑟瑟发抖等楚王的雷霆之怒,就连季嬴自己,都觉得楚王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毕竟这次是和晋人有勾连,下一次要是和晋人说了别的东西,那简直不敢想象。
季嬴已经不敢保叔嬴了,做了这样的事,没有牵连到秦国,就已经是万般庆幸,至于叔嬴的性命如何,完全不在她的考虑之内。
“夫人,夫人!”外面的寺人一路跑进来,气喘吁吁,“夫人,叔嬴已经回来了!”
季嬴原本以为蕙已经是必死无疑,根本不愿意在这个愚蠢的陪媵身上再花费更多的时间和经历,谁知道蕙已经放回来了?
季嬴立刻过去前看,发现蕙已经疯了。
环列之尹奉楚王之命审问蕙,蕙有夫人陪媵的身份,不能随意动刑,从左尹那里把已经半死不活的傅姆给弄来。蕙见到自己傅姆的惨状,一来二去的,就疯了。
一个疯了的人自然是不能再审问了,审问也审问不出任何东西来。
楚王得知之后,给了最后的宽待,令人把蕙送回来。
季嬴看到披头散发,呼号尖叫的蕙,良久没有说话。
“把她送到偏僻的宫室去。”季嬴站了好会,终于开口。
身后的寺人也是一道从秦国来的,听到季嬴这么说,于心不忍,“夫人,叔嬴也是从用雍城陪伴夫人而来的。这……送到偏僻的宫室去,未免……”
一旦送到偏僻宫室去,几乎相当于是让蕙自生自灭,季嬴再也不会庇佑这个陪媵。
“她做了那样的错事,那也应该承受后果。”季嬴紧了紧拳头,“我从来没有忘记自己为何来楚国。而她才来了多久,就做了那样的糊涂事。难道她忘记了她在楚国,身后是秦国吗?”
季嬴面目稚嫩,可说出来的话,无人能反驳。
季嬴再次抬头看向蕙,眼底浮现一丝再明显不过的厌恶,“何况国君此刻也在看我如何处置呢。”
“把她给送到偏僻的地方去,她没有被送回雍城,已经是很好了。”说完季嬴转身就走。
季嬴几日之后,请半夏入宫。半夏一来,季嬴就将蕙所作所为和半夏说了,“是我无能,竟然不能看管住手下陪媵,以至于她竟然犯下如此大错。”
季嬴正襟危坐,她背脊挺得笔直,看向半夏。半夏被季嬴身上的这股气势,给弄得愣了一下。
“我近日才知道,当初太子妇出嫁,苏己陪太子妇入雍城,原来之后是帮助秦军。”她说着慎重其事的对半夏一拜。
半夏被季嬴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她反应很快,在季嬴拜下来的时候,直接就躲到了一边去。不接受她这一拜。
“夫人。”
“叔嬴愚蠢,竟然想要对苏己不利,我虽然不知情,但也有监管不力之责。这一拜,是苏己该得的。”
半夏伸手扶起季嬴,“我……本来就没有责怪之意。”
季嬴自己都是一个孩子,怎么可能管得住蕙。
而且蕙自己有了这个念头,岂是季嬴能拦得住的。
人若是想作恶,除非杀了他,不然怎么可能拦得住呢。
季嬴抬头,看眼前女子脸上真的没有半点责怪之色,心下相信她的说法。其实信不信也无所谓,君夫人亲自行礼,蕙也已经疯疯癫癫,被她送到别处自生自灭,再大的火气,也该散了。
“夫人,国君来了。”
两女皆是一愣,楚王已经从外面大步走进来,他看到半夏。冷硬的嘴角终于勾了勾,露出一个笑容。
身旁的小臣看到楚王的笑,心下瞠目结舌。楚王这段时日因为诸多事务缠身,一日到晚,脸上都是冷冰冰的,近身伺候的人全都战战兢兢,生怕自己做错了什么事,就惹得楚王勃然大怒。
“国君来了。”季嬴的目光只是在楚王身上稍稍做了停留,她看向半夏,眼里的笑意更浓,“果然国君还是最喜欢苏己,苏己来了,国君就来了。”
这调侃的话从季嬴的嘴里说出来,显得有些怪异。
半夏有些尴尬,可是楚王和季嬴却不觉得,楚王甚至向季嬴投去赞许的一眼。季嬴看到,脸上越发笑意浓厚。
“苏己没事了?”楚王问。
半夏点点头,楚王认真仔细的打量她好会,点点头,“那便好,寡人可以放心了。”
季嬴看向楚王,“国君,是妾管束不力。”
楚王摆摆手,“和你无关,毕竟夫人年少,手下人不服夫人,也是正常。寡人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
楚王说的漫不经心,季嬴却很是尴尬。年少对于季嬴来说还真不是个好的借口。
季嬴没说几句话,借口离开,让楚王和半夏独处。
楚王伸出手来,半夏看过去,对上楚王的眼睛,楚王威势甚重,她看了一眼,又垂下头来。
眼前的楚王和当年被人挟持,需要她拼尽全力来保护的少年,已经有天壤之别。在她面前的这个楚王,是一国之君,不是那个调皮捣蛋的少年了。
“为何不看寡人?寡人难道长得很难看?”楚王见她垂首下去,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半夏不好意思笑笑,“国君和以前不一样了,小女不敢和以前一样直视国君。”
“你这话说出来,还真是和你这个性情不一样。”
楚王笑了两下,听着似乎是心情好了很多,但是他还是盯着她,那目光完全没有任何遮掩,看得半夏忍不住动了动。
那是男子看女子的眼神,视线炽热,让人很难招架。
“寡人已经知道,是何人要你的性命,”楚王看了一眼半夏,“左尹应该和你说了吧?”
半夏颔首,“小女已经从左尹那里听说了。”
楚王接着问,“既然知道了,你接下来可有甚么打算?”
有甚么打算?半夏有些疑惑,她模模糊糊的知道要自己死的人可能比她要强的多。
“国君指的打算是……”
“寡人之意是,你怕了吗?”楚王问。她上通鬼神之力,是天生而来。无人能够取代,尤其她在秦国出手,就让晋国多了棘手的对手。
一把好刀,既然不能为自己所用,那么也不能被敌手操纵在手,对自己刺来。楚王也能明了背后主使的想法。
“告诉寡人,你怕了吗?”
那个娇弱的女子闻言抬头,“国君这是小看小女了。”她没有半点犹豫的抬头,目光灼灼,“这如果就怕了的话,小女还何必在这里呢?”
半夏算是明了这个时代的尿性了,强国争霸,小国也和小鱼吃虾米一样。就连大国内部,贵族们也是互相倾轧。就算是诸侯,朝生夕死,也再正常不过了。
她怎么可能一下就缩回去了,而且缩回去对她来说也没有任何好处。她现在的一切都是靠着所谓上通鬼神之力得到的,如果不能把这个能耐发挥在最大,那她浑身上下可能就只剩下找个男人嫁了,这么一条路了。
可是这个时代的男人……
半夏想到了屈眳。她心里叹了口气。
他说他只要一人,也不要那些陪媵。但是她还想再看看。
楚王看她丝毫没有半点犹豫,脸上露出笑,“你这么说,那么寡人就放心了。”
他喜欢看她娇俏的样子,但是她的能耐,哪怕放眼整个郢都,也没有一人能够和她相比。而且她看上去对外面的兴致要远远高于做□□妾来的高,她喜欢看这样生机勃勃的样子,但是条件是,是在他的身边。
如果不是在他的身边,那么将毫无意义。她的自由在他能所见范围之内。
“你身边不能没有卫士。”楚王低头沉吟了一下,“寡人派人过去护卫你吧。”
半夏喜出望外。
她心底飞快的盘算起来,能在楚王手下做事的人,一定有真本事。到时候她是不是可以请他们指导一下她手下的那些小孩子?
屈眳到半夏家,就听到从院子里头传来的厮打声,他以为有谁胆大包天来找半夏的麻烦,直接从车上跳下,几个腾挪,直接翻进了围墙内。
屈眳翻入墙内,一下拔出铜剑,那一声剑出鞘的声响引来众人注意。
屈眳这才看清楚,就是一群身量还没长成跟着武士学武而已。
学武的时候难免要挥舞棍棒,发出类似厮打之声。
“……”
场面有一瞬间的寂静。
屈眳维持着贵族子弟的清高,收剑回鞘,“苏己呢?”
“苏己,苏己去巡田了。”一个武士终于反应过来,对这突然翻墙过来的屈氏子道。
屈眳一听半夏去巡田,顿时脸色变得难看,众目睽睽之下,他又翻了出去,剩下一群人对这个不走正门,喜欢翻墙进出的宾客默默目送。
屈眳令御人驱车去郢都郊外,半夏的封田就在那里。
那块地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屈眳找了好一会才找到她,找到她的时候,半夏脱了小腿的胫衣,把衣摆扎在腰间,在稻田里头摸鱼!
屈眳差点没把一双眼珠子给瞪出来。
半夏在稻田里摸出一条鱼,鱼滑不留手,从她手掌里嗖的一下飞了出去,重新跃入水中。
鱼入水激起一阵水花,水花溅到半夏脸上。她呀的一下,去擦脸,四周的人都善意的笑起来。
“半夏!”屈眳快步跑过去,看她两腿泡在水里,伸手出来,“快上来!”
半夏摇摇头,“伯昭一起来啊。”说着她就向他伸出了手。
第118节
第77章 约定
放入稻田里的鱼;在这个时候也基本上长得差不多,可以捞出来几条尝尝了。半夏到这里来,特意就是为了此事。她以前和父母旅游的时候;也有这种抓稻花鱼的活动;只不过她一般不敢下水;就等在岸边,现在她也亲自下水摸鱼,才发现稻花从里抓鱼其实很有乐趣的。
屈眳目瞪口呆,看着半夏衣衫不整;他严肃起面庞,对她伸手道;“上来。”
上来是不可能上来的,她都还没有过瘾呢,屈眳伸手过来;半夏假意去握;她握住他的手,然后手腕用力。顿时对她没有任何防备的屈眳一把拉到稻田里来。
楚国多水,所以田地也多是水稻,只听得噗通一声;屈眳就被半夏给拖下了水,溅起一身的水花。
他履完全陷入水底的淤泥里;拔不出来,泥水灌入鞋履里,身上的长衣也是都湿透了;整个人狼狈不堪。
半夏两手伸入水里,在一片混沌之中摸到一条鱼抓住了,口里轻轻的吆喝一声,给丢上了岸。
岸边等着的侍女立刻把在岸边泥土上蹦跶的鱼给捉到放有清水的木桶里。
“伯昭,一起啊。”半夏笑。
屈眳气的都要笑了,他过来找她,她竟然泡在田里,泡在田里也就罢了,还在这儿抓鱼。
他刚要开口,半夏就撩起水往他身上泼来。
屈眳眉毛上挂着泥水,睁开眼,见着半夏凑到他面前,“来都来了,不玩玩吗?”
挂在眉毛上的泥水掉落在脸上,屈眳欲抬手抹一把脸,但看到自己手上的泥水,只得作罢。他抬起袖子在自己脸颊上蹭了一下。
他见着半夏又在水里摸出了两条鱼,两条鱼生的肥美,比河溪之中的要肥大的多。
“玩甚么?”屈眳见她纤细的腰臀轻轻摇摆,心猿意马之下,贴了上去,两人此刻的衣物都湿掉了大半,年轻男子的体热又比平常人稍微高那么一些,他一靠近,那热意就源源不断的传了过来,从腰背那儿烤的人不得安宁。
半夏下意识的直起原本拱起的腰背,好离他远点,把手里刚刚抓到的鱼递给他。
结果鱼身实在是滑不溜手,一下就从她的掌心里逃脱,窜跳到屈眳身上,半夏啊的尖叫,屈眳伸手就来抓,他手指抠入鱼的腮盖里,一下就用手指,把鱼给整条的勾起来。
“好厉害!”半夏见着差点要逃了的鱼,被屈眳整条给勾挂在手里,顿时眼里生出无尽的钦佩,她可不敢就这么把手指给抠进去,总觉得这鱼说不定鱼嘴里还会长牙来咬她呢。
屈眳随手一丢,就把鱼给上田埂,立刻被侍女给捡走。
屈眳哭笑不得,他这个算得上是什么厉害,不过半夏两眼晶晶亮看着他,身为男子的虚荣心顿时得到了莫大的满足。只是他鼻子里头发出一声嗤笑,“如此也算不得甚么,楚地人人都会。”
半夏唉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