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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阴丽华毕竟年龄尚顿时就被打回了原型。闭上眼,举起短刃,在身前胡乱挥舞。
本以为此番自己肯定在劫难逃了,谁料想,耳畔忽然传来一声清啸,“嗖”
紧跟着,马贼头目的惨叫声,就直上云霄。
有人救了我!是谁?阴丽华惊魂初定,一边后退,一边悄悄地睁开眼睛。本以为能看到一名骑着战马,满脸胡须的彪形大汉。却不料,有一辆马车高速冲到了近前。
车辕上,有名少年白衣胜雪,衣袂飘飘。手中角弓三箭连发,将正伏在马背上惨叫逃命的蔡一斤,射落于地。
“小妹别怕,我来救你!”少年收起角弓,笑着扭头。
这一刻的情景,瞬间就刻在了阴丽华心脏上,此生此世,都无法遗忘!
注1:庶士,王莽改制时所发明的职位,俸禄一百石,位列诸官之末,等同于小吏。庶士再经历下士、中士、命士三个级别,才能进入元士正处级?玩笑,玩笑,莫认真行列,算是做了官。
注2:司隶,即司隶部,从现在的甘肃武功到河南洛阳这一长条,在西汉和新朝,属于朝廷直辖。类似于如今的京津地区。
注3:管子,即管仲。辅佐齐桓公,成为诸侯的盟主。帮助燕国,打败北方游牧民族入侵,挫败楚国。孔子认为,没有管仲,大伙就全成夷狄的奴隶。所以在尊王攘夷方面,对他评价甚高。阴氏乃是管仲的后裔。所以子孙以管仲为荣。而管仲为姬姓,乃周文王后代。
第三十三章 救命之恩怎堪谢
第三十三章救命之恩怎堪谢
很多很多年后,被关在新野阴氏庄园小楼上,面对着四角形天空的阴丽华,依旧清楚的记得此刻刘秀所说的每一个字。
伯父和族老们刻意加高的院墙关不住她的灵魂,婶婶姑姑们用眼泪编织的栏杆,也囚禁不了她的心脏。她始终都是自由的,像鸟一样自由。因为她知道,有一个人无论去了哪里,总有一天都会回来,亲自带她离开这座肮脏且冰冷的囚牢。
她知道,有些承诺,只要做出,就是一辈子。
所以,她无忧,亦无惧。
但是,那些事情都发生在很久很久以后。
现在的阴丽华,可不知道自己这辈子跟刘秀会有如此漫长的纠缠。或者是因为绝处逢生所带来的狂喜,或者是因为刚才差点死在自家伯父手里所承受到的压力,或者因为先前的委屈和失望,刹那间,她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地就淌了满脸。
而少女的矜持,却让她努力想在这个好看的陌生人面前表现出自己的坚强,本能地伸手去擦。结果,越擦,脸上的眼泪越多,三下两下,就把自己擦成了一只花脸猫。
“没事儿了,没事儿了,贼人已经败了,贼人不会再来了!别怕,有我们在!”刘秀天生见不得人哭,上次被马三娘就给哭了个手忙脚乱,今天忽然遇到一个比马三娘柔弱了三倍,眼泪也多出了三倍的小女孩,更是瞬间不知所措。
“庄子里的男人都死绝了么,让你一个小女娃出来跟贼头讲数?”马三娘更不懂得如何哄人开心,被眼前瓷娃娃般的小姑娘,哭得心里好生烦躁。扯开嗓子,大声喝问。
话音落下,阴丽华的眼泪像是被泥巴堵住了般嘎然而止。脸上的委屈,瞬间也被尴尬所取代。
庄子里的男人当然没死绝!但是,她真的不知道,自家伯父阴固和堂兄阴盛,到底算不算男人?特别是跟眼前这个手持长弓,箭无虚发的少年相比,自家伯父和堂兄恐怕太监,都算不上,更不配提什么七尺男儿!
好在这种尴尬,没持续太久。就在阴丽华搜肠挂肚,努力想替庄子里的长辈遮掩一下之时,她身后的大门,忽然从里边被人推开。司仓庶士阴固带着太学高材生阴盛,还有七八个心腹爪牙,怒吼着冲了出来。威风好似英布、彭越,勇悍胜过西楚霸王,砍瓜切菜般,将地上已经死去和受伤未死的“马贼”们,挨个割下头颅。注1
“住手,他们,他们已经死了!死”虽然连日来见惯了杀戮,小胖子朱祐依旧被阴固等人大割死人脑袋的凶残行为吓了一跳,伸出手,本能地就试图阻止。
“恩公有所不知,这种马贼,个个阴险狡诈,必须割下脑袋,以免有人装死逃脱!”阴固头也不回,一边飞快地朝马贼头目蔡一斤脖子上补刀,一边大声解释。
这个理由,是糊弄鬼的。事实上,阴固自己一个字都不信。然而,他却必须义正词严地说出来,并且努力将知道真相者的数量,控制在最少。
刚才被假扮马贼的哀府家丁堵在庄子里,完全落了下风,阴固当然不能拿马贼的真实身份说事儿。过后阴家的其他人再怎么喊冤告状,朝廷里也没人会主动去追查马贼的真实身份,替阴家出头。而现在,情况则完全不同了。无论从突然天而降的援军,是官府所派也好,还是自发赶来也罢,在他们的帮助下,阴家反败为胜,已经成为板上钉钉的事实。
如此,主动权就落回了阴固手里。马贼们的脑袋,就变成了讨价还价的筹码。如果新安县令哀牢想要跟阴某人重归与好,看在他哥哥哀章的面子上,阴某人自然不会主动拿马贼们的真实身份去做文章。如果哀氏兄弟不肯捏着鼻子吃下一百家丁全部被歼灭哑巴亏,甚至还继续对阴家和阴家的儿媳妇纠缠不放,这几十个马贼的脑袋,在阴氏的庞大财力运作之下,就会迅速出现于哀氏兄弟的政敌之手。
如此,双方至少有机会能拼个两败俱伤,而不是像先前那样,阴氏连反咬一口的能力都不具备!
某些游戏,是到了一定层次的人才具备资格下场玩的。司仓庶士阴固懂得其中规则,想必美新公哀章和新安县宰哀牢也懂。至于今天死在“马贼”刀下的无辜者和“马贼”们,不过是编户册子上的百余名字,刮刮就干净了。甚至有不少死掉的人,名字根本就没资格登录在编户册子上,连刮都不用刮。注2
“这,唉!”小胖子朱祐知道自己又滥发了一次善心,摇摇头,低声长叹。
马贼们必须被杀光,即便庄子里的人不冲出来杀,等会刘大哥腾出手来之后,也会带着大伙去补刀。如此,才能将后患降低到最小。哪怕今后官府派人前来过问,大伙也能咬定今天杀的是“马贼”,不知道其来历。而无论按照大汉朝还是大新朝的律例,义民出手杀贼,官府都应该给予嘉奖,绝对没有任何官员敢明着替贼人出头!
他的本意,是抒发自己心中的无奈。结果叹息声听在阴丽华耳朵里,却完全变成了另外一番味道。当即,少女再也没用勇气站在恩人面前,继续看自家伯父和堂兄丢人现眼。把身子一扭,掉头逃之夭夭。
“也不知道是谁家女儿,胆子真是大的出奇!居然试图借助“讲数”的机会,刺杀贼酋!”刘秀早就注意到了阴丽华手中的短刃,望着其匆匆逃入庄园内的背影,笑着摇头。
少女勇气可嘉,但刺杀却根本不可能成功。能做到头目的,无论是家丁头目,还是马贼头目,武艺都不会太差。而少女年纪顶多十四岁上下,又不像是有武艺在身。即便是出手偷袭,能碰到马贼头目一根寒毛,才怪!
“追上去问啊,你不问怎么能知道?!”忽然间,马三娘没来由地就觉得心里头发堵,冷着脸,大声回应。钢刀落处,身边的半截树桩被砍得碎屑飞溅。
注1:英布,彭越,秦末义军中著名的两个勇将,曾经与韩信一道辅佐刘邦击败西楚霸王项羽。后被刘邦和吕后二人挨个冤杀。
注2:指编入户籍的平民。汉代奴仆没有户籍,所以很多做家丁和奴仆的人,名字不会被官府记录在案。生死都不会引起太多注意。
第二十八章 先攀交情拜刘兄
第二十八章先攀交情拜刘兄
“三姐,你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我帮你揍他”朱祐被马三娘突然发作的爆脾气给吓了一跳,本能地上前安慰。
他不问还好,一问,马三娘愈发觉得满肚子邪火无处可泄,**地回了一句,“要你管?”策马扬长而去。
恰好一名阴府的家丁拎着血淋淋的人头四下炫耀,正挡在了战马的必经之路上。“滚开!”马三娘侧过环首刀,一刀拍了过去,将此人连同其手中的人头一道拍飞出半丈远。
“哪来的疯丫头?敢伤我阴家的人!你爷娘没教过你如何做人吗?”太学高才生阴盛甭看刚才对着马贼时窝囊,平素在新野县,也算响当当的一号人物。见自己的贴身奴仆居然被一名女子用刀拍飞,立刻冲上前,破口大骂!
马三娘父母早死,自小与哥哥相依为命。而哥哥马武对她虽然好,却不可能照顾得如父母一样周全,更不可能在女孩子成长过程中,必须请教的问题上,给与任何指点或者支持。因此,没有父母教这种话,简直就是马三娘的逆鳞。无论是谁触及,都会引发不可预测的后果。
当即,她就被怒火烧红了眼睛,策马抡刀,直奔阴盛而去。可怜的阴盛平素养尊处优,偎红倚翠,几曾见过如此阵仗?登时被吓得全身僵硬,闭上眼睛大声惨嚎“啊”
“三姐住手!”好在刘秀反应足够快,几个箭步窜了过去,抢在环手刀砍在阴盛脑门上之前,用弓臂狠狠敲了一下刀身,才避免了阴盛因为嘴臭被一劈两瓣儿。
饶是如此,刀身和弓臂的碰撞声,依旧宛若霹雳。把个阴盛吓得两眼一翻,晕倒在地,胯下有股热流汩汩而出。
“你居然帮着外人对付我?”马三娘感受到了刀身上传来的力度,眼睛变得更红。拨转坐骑,头也不回地去远。
朱祐见状,赶紧从战场上拉了一匹马贼落下的坐骑,叫喊着紧追不舍。数息过后,二人的身影就彻底被暮色吞没。
“唉”望着马三娘和朱祐两个背影消失的方向,刘秀低声叹了口气,轻轻摇头。
虽然年纪尚没有多少跟同龄女子打交道的经历。这一路行来,马三娘对自己的心思,他岂能毫无察觉。可不知道为什么,马三娘对他越好,刘秀越是不愿跟她走得太近。总觉得对方仿佛是一把没有柄的魔刀,稍不留神就能将自己割得伤痕遍体。
而自己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刘秀心里也没个准谱。论好看,马三娘肯定不输于自己以往见过的任何所谓大家闺秀。论气质,马三娘比那些连家门都很少出的病美人们,更是强出百倍。论见识、眼界、聪明,以及待人的心胸,马三娘更是出类拔萃,至今没有任何人能够比肩。
当然,从小到大,刘秀除了自家和同族的姐妹之外,真正接触过的同龄女子,一只巴掌都能数得过来!
正感慨间,脚下的阴固已经幽然醒转。在两名家丁的搀扶下坐起,双手抹泪,哭得肝肠寸断,梨花带雨。
其余家丁也顾不上再割死人脑袋,纷纷拎着刀围了过来。恰好刘縯等人也结束了对剩余马贼的追杀,相伴而回。看到家丁们仿佛来意不善,立刻从各个方向快速向刘秀靠近。
这下,众家丁可是又麻了爪。赶紧把刀子丢下,对着刘縯连连摆手,“军爷,军爷,不要误会。我们,我们只是,只是过来看看我家少爷。没,没别的意思,真的没别的意思!”
“你有也算!”刘縯早就将家丁们收集死人脑袋的行为看在了眼里,冷笑着回应了一声,上前护住自己的弟弟,“走了,马贼已经杀光,老三,此地阴气太重,不宜久留!”
“是!”刘秀四下看了看,挑了原本属于“马贼”大头目的坐骑,飞身跳了上去。“大哥先收拾一下,我去把朱祐和三娘找回来。”
说着话,就要抖动缰绳。却看到一名留着短须的中年男子,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冲着自家哥哥刘縯用力挥手,“刘伯升!你可是舂陵小孟尝刘伯升?!在下新野阴子虚,这厢有礼了。”
“你是新野人?咱们曾经见过面?”刘縯愣了愣,迟疑着放松战马的缰绳。
“你果然是刘伯升,阴某可算追上你了!”中年男子的脸上,堆出了一团团油腻的狂喜。先装模做样地整顿衣冠,然后长揖及地,“新野阴氏族正阴固阴子虚,见过伯升兄。久仰伯升兄大名,今日得见,真是三生之幸!”
刘縯见对方行止有度,说话礼貌,口音还带着如假包换的故乡味道,顿时便不好再拒人千里之外。赶紧翻身下马,长揖相还,“舂陵刘伯升,见过子虚兄。真没想到,千里之外还能听到乡音!”
“追我们,你为何要追我们?”刘秀却敏感地从阴固的话里,听出了不同意思。将弓臂整了整,缓缓横于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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