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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明-第2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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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熊文灿到底是封疆大吏,一夜之间就把勤王事件分析到通透明白:有九边诸边镇在,有北地各省的勤王兵马在,这些南方省份千里迢迢勤王的,说白了就是为完成政治任务而去的。
  大家都去,你不去,可不就被皇上记住了?
  所以熊文灿嘴上喊着勤王,实际上他也不打算让曹川带着大批海盗跑去雪地送死。
  按熊抚军的意思,曹川这次就是带些人上京,把气势做足;等事情完结后,随便“找”一些脑袋拿去京城点个卯,在皇帝面前表一波忠心就完事了。
  听完老熊一通分析和交待后,张冬东自然是要满口称是的。至于他回头去了京城会怎么干,现在肯定不会告诉老熊。告诉了他,万一把老头吓着怎么办?
  不过对于老熊的淳淳教导,张冬东还是买账的——能把话说到这份上,并且暗示曹忠臣“找”一些脑袋交差,老熊可确实是拿曹川当自家老弟在对待了。
  意见统一后,两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
  对于熊文灿来说,这次勤王既然是政治作秀为先,那么他是一定要派出抚标亲卫,代表他老人家去京城转一圈的。要不然的的话,自己在皇帝心目中的好形象岂不是白维护了?
  另外,这次勤王既然是正儿八经的公事,而且要曹忠臣远赴凶险,所以熊文灿当即表态:由官库先行出二十万两银子作为军费,如果不够的话,他可以再次追加。
  关于费用问题,二十万两银子张冬东自然不会拒绝。至于抚标营那些亲军,这个张冬东就提前把话说在头里了:人数一定要少,必须无条件听他指挥,反正到时候张冬东不会忘了在崇祯面前商业互吹老熊一波的。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义胆雄心曹破空同志不日将会率领福建代表团上京去参加大会战。
  至于说广东方面……由于曹副将和广东官军头号大佬关系恶劣,所以这次就没广东什么事了——王尊德想勤王的话,自己掏银子找何汝宾商量去,曹某人这边压根不奉陪。
  这之后就是一系列准备工作。好在福建这边也没什么准备的,熊文灿把银子拿出来后,另外划拨了50名甲马齐全的亲军归曹副总兵调用。
  而张冬东第一时间就把那些亲军的马匹给退了回去——天津又不是没马,这边海船再千里迢迢运过去那就是脑残了。
  至于那50名亲兵,他在接见了领头的千总陈策后,便收了下来。
  陈策是一员年轻小将,当初在诱杀郑芝龙时,此人还在城门口射死过一个郑芝龙的手下。陈策此人弓马娴熟,武艺精通,是河北一户世袭千户家的长子。陈策之父由于多年前和熊文灿有旧交,所以在老熊当了巡抚后,就上门请托,把长子送过来奔个前程。
  而熊文灿也没有辜负老友所托,陈策年纪轻轻便当了野战军千总。不过这次陈策被派来勤王却非老熊所愿:他生怕平日里就闲不住的小将一腔热血跑去北边捅篓子,所以本来是派别人出这趟差事的。
  后来老熊之所以改变主意,一是陈策跑来苦苦哀求,二是老熊考虑到陈策是河北出身,熟悉当地风土人物,在南人居多的勤王军里算是个向导,于是在狠狠叮嘱小将一番后,最终还是把他派了过来。
  当五十名官兵和二十万两银子都上船后,张冬东便拜别了熊文灿,径直回了台湾。
  而台湾这边则在疯狂备战……错了,是“备货”。貌似没人关心曹忠臣去了能杀多少鞑子,反倒是窑区运来的工业品在源源不断地往运输船里塞。
  好不容易等到月底,第一批大腹便便的运输船队便先行往中间站上海驶去了。这批运输船全是清一色的600吨级新闸船,而且都是安装了动力系统的机帆型。
  在机帆船队出发后的第5天,1629年12月5日,庞大的战斗舰队也终于从台江涌了出来,开启了全速,直奔上海而去。
  这次的战斗舰队中包含了两艘有光级炮舰和两艘台江级护卫舰。而真正能令舰队称得上“庞大”这个词的,则是帝国海军花费了整整十个月时间才建造完成的1200吨级铁肋木壳机帆双层炮舰:镇蛮号。


第393节 贼巢穴
  时间倒回内阁开完勤王会议的当天。
  黑蓝色的海水翻滚起伏,一阵阵咸风从水面掠过,带来了大片的萧瑟,令冬日的海滨寂寥缄默。
  由于纬度和温度的关系,在东亚的海面是很少能见到透明海水的。那种清澈无比,能看到水底游鱼的海滨浴场,通常只会在热带和终年温暖的地中海出现。
  所以当生活在大陆的汉人站在昏黄黑蓝,惊涛拍岸的海边时,是不会有什么诗情画意和来自热带的慵懒思想,取而代之的,是各种凝重至远,各种胸怀大志……曹操当年站在碣石上可以高喊出千古名句“割以永志”,但他一定没有在海边开度假酒店的意识。
  这种被环境培育出来的思维模式是很难改变的——除非站在海边的这位古人是个穿越者。
  身穿皮袍的熊道此刻立在礁石上,一边眺望着远方黑沉厚重的云层,一边却在思考着很多轻松的问题。譬如:是时候开个场子,养些姐儿,把这帮农民工的薪水都收回来了。
  就在熊道背后,一片精致的港口工业区正在不断扩张中。
  六米宽,中间画着白线的水泥港口大道和海岸平行,左右两端依次连接着工业区、码头区、仓储区和商业区,这些都是上海港的核心建筑。
  码头区由两条石码头和两条木码头组成。两条长长的石码头是为大吨位海船准备的,为此港务部不惜花费了巨大代价。这里面不但包括了整整半年时间和大量的岩石、水泥、钢网,还包括了上千名工人的工时。
  码头区铺在地上的小铁轨上,不时有马车或者用人力推动的小货斗滑行而过。沿着铁轨的路线横穿港口大道,就可以到达被围墙和大门隔离的仓储区。
  几排刷着白灰,用红砖盖起来的大仓库整齐地矗立在货场。这些平顶,长方形,具有整齐几何线条的的仓库在明人眼里是有点怪异的。事实上为了防火,仓库群在结构上就没有采用任何木料。除了红砖外,大跨度的屋顶是下了血本用钢筋水泥铺起来的。
  身穿蓝布作训服,头戴短檐帽,提着步枪的守卫不停在仓库区巡逻。这些人和仓库屋顶的瞭望哨,以及两台“国产”杠杆式消防车构成了仓储区的盗警体系。
  跨过仓储区,顺着狭窄了一半的水泥路一直往西,大约走一里路后,在当初的张苏滩杂草场里,便是商业区。
  由于时间和侧重点都不在这方面,所以商业区的建设是目前最滞后,最潦草的。这里没有铺装地面,只是在混合了石灰的三合土地上建起了一些明人熟悉的普通建筑:酒肆和大车骡马店。
  然而商业区就是商业区。在开建的那一刻,喧嚣吵闹就一刻没有停止过。大批蜂拥而至的各色人等带来了无穷的活力和丰富的信息,来自各地的商人们驾着大车,划着舟船,纷纷汇集到了这片荒滩上。没有人在乎住宿环境的好坏,人们的眼里只有商机。
  于是在张苏滩周围,很快就有人私自搭建了窝棚和草屋,为一些住不上客栈的小商人和他们的伙计提供了栖身之所。不要小看这些窝棚,就像后世东京的胶囊公寓一样,穷鬼是住不起的。大批来港口扛活的农民工,迄今为止还在更远的左家村里挤着呢。
  上海港的修建令周边的商务活动瞬间被吸附了过来。像之前快要被撑爆的杭州塘庄河码头,一夜间便得到了解放。
  每当从南方驶来的船队停靠在上海码头,都会引起商业区里一阵波澜。各种工业品的现货价和期货价瞬间就会产生波动,商人和掮客们便纷纷开始活动起来,大量或明或暗的交易开始出现。
  在码头区和商业区南边沿海大约一公里的位置,始终有一股白烟在不停冒出。
  而冒出白烟的地点,则是工业区的核心建筑:锅炉房。
  锅炉不但给周围的工业区提供了清洁的热水,还提供了热能,令某些工业半成品的加工成为了可能。
  说到烟囱冒出的白烟,这种17世纪的环保措施还真不是穿越众愿意看到的——需要加一些环保除尘设备后锅炉烟囱才会冒出白烟,这无疑增加了建设成本。
  然而考虑到上海港如今举步维艰的样子,最终港务局还是给这台不大的锅炉安装了除尘设备:人言可畏,每天都冒着滚滚黑烟的大屋,没准里面就在烧些骸骨死婴之类不详的东西?
  在烧锅炉的同时需要顾忌到当地的舆论环境,这本身就体现了熊道在这边的弱势。穿越众在窑区的锅炉房可不需要考虑什么白烟黑烟的问题。
  事实证明,在江南反动士绅大本营搞工业建设,反弹还是相当强劲的。
  自从当初被熊道打了一个偷袭,征下来张苏滩和左家村两块连片土地后,迄今为止,熊道再没有能买到一块连片的土地。
  事实上在今年五月份,熊道缩回去搞建设后没过多久,嘉定县衙就传话过来——有那“大门槛”人家对熊道之前的所作所为很不满意,同时对县衙“为虎作伥”“助纣为虐”“坐视奸商侵夺民产”也同样很愤怒。
  另外,做出这种表态的缙绅还不止一家。于是县衙方面首先就匿了,政治压力太大,县太爷小小的肩膀根本就扛不住。
  如此一来,真正为虎作伥的余本德余师爷也就动弹不得。他再也不能出面或者调用县衙力量去帮熊道买地了,因为余家人已经接到了递来的话:再敢乱做事,县衙的书办就要换人!
  在一系列或明或暗的压力下,处处碰壁的熊道很快就打探清楚了原委:有多家缙绅被他这种怪异的征地方式给刺激到了。一户商贾,即便是背后有个劳什子军将,就敢在江南文教之地如此猖狂行事,多家缙绅表示这不能忍。
  于是熊道当即摆出了乌龟流姿态。
  好在现有的征地已经足够开始建设了。不过因为遭到抵制的缘故,港口的建设方向也随即做出了调整:全力建设码头和仓储区。至于原本计划中优先建设的工业区,除了几间用手工机械生产麻将牌这样的小工坊外,计划中的其他工厂全部暂停了下来。
  调整工序后,工人在五月份之后陆续建成了一部分港口和仓储,然后便迎来了从南方来的商船。
  从商船到来那一刻起,熊道算是喘了一口气:原本站干岸看热闹的那些商人和他们背后的代理人,是不会看着商路被切断的。
  于是偃旗息鼓,不再对外扩张的某人和某港口,就这样和一帮既不缺钱,又看不惯小人得志的缙绅达成了一个危险的平衡,彼此都在冷冷地注视着对方。
  就这样大半年时间过去后,原本计划中的上海港现在除了码头和仓储区修建的比较齐全之外,规划中的商业和工业区则完全没有铺开,草草敷衍了事——熊道不希望冒着滚滚黑烟的工业区给某些人以借口,也不希望将商业区建成寸土寸金的纽约,迎来贪婪的目光和行动。
  ……
  站在礁石上,迎着十一月份冰冷的海风,身材微微发福的熊道不由得紧了紧身上的竹鼠皮袍子:“唉,瞧把老子过得憋屈的,原始资本的力量还是太薄弱啊,也不知道老家那边搞利索了没有。”
  就在熊道对海哀叹的同时,一个穿着作训服,但是身材曼妙的身影远远地跑了过来,高高扬起的手中挥舞着一张纸片:“老爷,有电报!”
  “嗯?”熊道听到喊声后,从礁石上一转身,然后等自己的机要小妾跳上石头后,接过了她递来的电报稿——熊道接过的这份电报,正是内阁开完勤王会议后发给他的那份。
  下一刻当熊道一目十行看完电报后,他不由得双手插腰,突然间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狠狠笑了半天之后,熊道擦干笑出的眼泪。此刻的他,不由得豪兴大发;只见他站在礁石上,一手搂住小妾的腰肢,一手做戟指状指向内陆,口中配合着唱出来一段戏词:“看前面,黑洞洞,定是那贼巢穴!待俺赶上前去,杀他个干干净那净!”
  ……发完飙后,熊老爷便收了功,快步回到了港口唯一的二层建筑:港务局大楼里。
  回去后熊道先是去了电报室,口述好几道电报发了出去。这之后他又连续召见了各个行动组、保卫组、商业部门、港口部门等等一帮管理人员。
  在对这些骨干人员传达了思想,开了吹风会后,熊道当天便一直待在了港务局大楼收发电报。
  在和各方都联系清楚后,他在第二天便坐上了快船,径直去去了杭州城外的塘庄。
  如今的塘庄又恢复了当初冷清的模样:所有的商业活动都被移去了上海港,这边就只负责一些移民船只的发送。
  到达塘庄后,熊道这位副站长当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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