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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十三缓缓喝完半碗米粥后,精神振作了不少。他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破旧的厅堂里,身下垫着稻草,身上盖着草席,屋里和他一样躺着的还有四个人,唯一活蹦乱跳的就是“马面”老兄了。
“不知恩人高姓大名,十三多谢了。”缓缓的张开嘴,姜十三沙哑着嗓子问到。
“我是杨二,算不得你的恩人,收留你的另有他人。”杨二咧了咧嘴后说到。
“哦,是杨大哥当面,不知这是何地?”
第61节 学霸
俩个素昧平生的少年人就这样聊了起来。姜十三这时方知,自己身在城外的摩云观里,是被寺里的“高僧”施粥救下的小命。
没聊太久,他又沉沉睡去。
等他再次醒来,已经是傍晚时分,这次醒来后精神好了许多,肚子也开始正常的咕咕叫起来——他在桥下的那两天,已经感觉不到饿了,只有将死前的麻木。
杨二还是在屋里忙前忙后的照顾五个病号,见到姜十三醒来,二话没说就出去打饭,这次端来的是一碗加了鱼汤的稠粥。可怜姜十三恨不得把碗都吃进肚里去,吃完后,他已经能缓缓坐起,靠在墙上说话了。
当天晚上,同屋的病号中有一个没挺过来。第二天一早,杨二拿来一张新草席,帮新认的小兄弟姜十三换好草席,然后用旧席子把那具尸体一裹,搬了出去。
正午,姜十三依旧领到了鱼汤泡米饭吃。
已经记不得自家上一次吃米饭是什么时候了,来不及感概,姜十三和几个同屋的难友比赛一样,把碗里的东西都刨进肚里。
几个骨瘦如柴的人靠坐在墙边,摸着微微凸起的肚子,回味着鱼肉饭的滋味,不约而同的露出了傻笑。
然而好景不长,没过一会,屋里进来了几个凶神恶煞,手拿短棍的僧人,杨二见到来人,一蹿而起,过去汇报了几句。
姜十三他们几个要老了饭的,见到这阵势,不待人教,早已齐齐跪倒,口中“恩公,大师”的开始乱叫起来。
僧人中为首的一位,身量宛如山岳的大和尚低头看了看他们,满意的笑笑:“不错,都不错,都带去‘净身’吧。”
稍后,他们几个就被带出了屋子,一路被领到寺后。山墙下是一溜高低有致,青石堆砌的水池,清洌的山泉水被粗大的竹管从山上引下来。还没等他们几个明白过来,就被侯在那里的几个和尚按在椅子上剃光了头,然后被扒去衣服,搡进了水池里。
就着正午热辣的阳光,姜十三算是洗了个清爽澡。洗完后他们又被赶进旁边低一点的池子里,这池水有些浑,还有些怪味,姜十三在喝令下又在池子里扑腾了一会后,终于被放上了岸。
然后他领到了一件月白布短褂,一条灰布裤子,还有一双草鞋,之前身上的那些破烂被统统被没收了。
这之后他们每人又领到了一片指肚大的药片,当场喝掉后,算是齐活,又被带了回去。
傍晚时分,他又领到了今天的第三顿饭,这次愈加的丰盛,满满一碗干饭,上面盖着鱼肉丝和菜蔬。姜十三吃饱后兴奋的拉着杨二不住问东问西,杨二被他缠的没办法,就把自己这几天打听来的消息说了出来。
据他说,屋里这些人都是被南海普陀山的禅师“寄养”在这里的,摩云观的大师算是代同道招徒,等到他们多少能念几句经文后,就会被送去南海的寺观,正式出家了。
“怨不得今日要剃度呢,谢天谢地,这回咱们算是沙弥了吧?唉,也不知何时能领到渡牒。”姜十三听到这里,摸着自己光溜溜的头皮,回味着糙米饭的香味,一脸兴奋的说到。
“难说,还要习经文呢,学不会的都去挑土了。”杨二闷声闷气的回到。他没有姜十三那么激动,他不想去当和尚,他只想回杭州无忧无虑得做一只小贼。但是他也知道自己打消不了姜十三对美好的寺观生活的向往,这会只能暗自郁闷。
“习经好呀,沙弥就是要习经嘛……”姜十三已经沉浸在自己幸福的幻想中了,压根没注意到杨二的郁闷。
第二天一早,姜十三他们几个被带进了一间偏殿,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老少都有,地上摆满了条案,条案上有沙盒和树枝,殿前的木架上还有一块黑板。
没过多久,门口有人唱名:“普渡大师到……”听到唱名,所有人急忙躬身起立,进来的是一位瘦瘦高高,身披袈裟的大和尚,和尚进门后也不耽搁,就开始在黑板上写下几个简体字和阿拉伯数字,写完后,和尚转身一笑:“今日咱们继续学经。”
……
每个人都有一款属于自己的打开方式。
姜十三,这个来自处州乡下的乞丐少年,这一刻,被穿越者正确打开。
从没上过私塾,一个大字不识的他,只用了一上午的时间,就在沙盒上用树枝默写出了从一到十的汉字,顺带着把对应的阿拉伯数字也写了出来。这还没完,当天下午,他又新学了五个字,然后第二天一早,姜十三就把昨日学会的东西统统在沙盒中默写了出来。
活到十五岁,历经劫难后,才终于有机会坐下来学习文字的姜十三,发现大师教授的所谓“经文”并不繁难,无论何字,自家只需闭眼在心中默念个几回,便能铭记在心。
三天,只用了三天时间,少年远超侪辈的识字速度就惊动了普渡大师。在震惊中亲自出手考校一番后,姜十三这个名字,在某一张表格上的评级就变成了“甲”。少年人打死也不会想到,昨日还是饿殍的自己,今日就变成了某种意义上的“人上人”。
他很快就能体会到“知识改变命运”这句话的含义了。
姜十三随后被分到了一间陋室里。陋室随小,但好歹也算是单间,屋里有正经的床铺,加上他只住了三个人。一个半老的老头,还有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这两位仁兄他在课堂上都见过,也都是识字小能手。
不论什么原因,总之,在这种艰难困苦的环境下,还能高速识字算数的人,无疑是符合了某些人的要求。姜十三很快就发现,自从住进单间后,自家领到的饭菜里居然多了鸡腿和猪肉片出来。
和那些用不了两天就被发配去干活的过客不同,他现在已经在课堂前排有了固定的位置,领到了专用的笔墨纸砚,每天他只需要用心学习小学语数就行了,来上课的“高僧”总是和蔼的给前排这几位抽时间专门“讲经”。
第62节 视察摩云观(一)
杨二没有姜十三这么幸运。他和大部分人一样,记不牢,也不想记那些曲里拐弯的“经文”。原本是要打发他去挑土的,好在管事的穿越者打一开始就看他顺眼,又觉得他年龄小,喜欢他的机灵,就安排他去照顾病号。
杨二最初打算趁人不备,夜半逃出这所邪庙。然而就在他看好墙头,决定行动之前的某天晚上,寺后响起了枪声。第二天一早,他就被人喊出去埋尸,当他发现,已经跑进林子里的两位先烈,是被人从背后用某种鸟铳打死后,杨二就熄了跑路的念头。
他现在只能把对胡正气的仇恨埋在心里,暂时老老实实给穿越者干活了。
不过照顾病号还是有好处的,自从姜十三搬走后,每隔一两天,他就能偷偷给救命恩人兼新认的大哥弄来一根鸡腿,或者是一片肥肉。杨二在大嚼之余,老想提醒这个很对自家胃口的小兄弟一句:“此地透着古怪,不像是佛门渡人的路数”。
然而每当他想张口时,总能听到姜十三喋喋不休的赞美着眼下极乐世界般的日子,杨二只能默默把话咽回肚子里。
十五岁的少年自然考虑不了那么多,从现在起,他只需要享受“学霸”这个属性给自己带来的好处就行了,而且,这才是开始,好处还远远没有到结束的时候……
几日后的上午,就在姜十三坐在摩云寺的偏殿里,埋头计算着一道数学题的时候,殿外突然响起了一阵喧哗。下一刻,呼啦啦涌进来了一群人,头前引路的正是方丈普渡。被一群大汉众星拱月般围在中间的,是一位身材高大,一身湖丝道袍,手中轻摇折扇,公子哥般的人物。
见到这等阵势,不待人喊,殿里这些天学了不少“规矩”的人赶紧起身肃立。
姜十三在起立的时候偷偷往外间瞥了一眼,发现在寺里凶名赫赫,专司管教新人的胡闲胡总管居然在殿门外候着,他马上明白过来,今日来的必定是贵人了。
下一刻这些人却偏偏冲着姜十三走了过来,平日里宝相庄严的普渡大师今天却略略有些猥琐,指着姜十三微微一笑:“这个是学霸,饿得站都站不稳,一天还能学十几个字,夸张的很。”
“嘿,这种人有杀气,最少都是三道杠,我当年在学校都是躲着走的。”年轻公子嘿嘿一笑,用古怪的口音说了一句少年听不懂的话出来。
一阵附和的干笑声从四周散发出来。公子身旁一位三十多岁,头戴软帽,看上去像个管家模样的人张口问道:“这号人多不多?”
普渡和尚闻言苦笑一声:“哪里有那么多,能跟上识字速度的统共也就三五个。”说到这里,和尚欣慰的拍了拍姜十三的肩膀:“这种水平的就他一个。”
姜十三此刻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脑子里一片混乱,好在下一刻公子哥笑呵呵的问了他一句,这句话他倒是听懂了:“小兄弟叫什么名啊?”
“回老爷,小的姜十三。”少年赶紧躬身回话。
公子哥听完笑着摇了摇头:“怎么又是这种名,这学霸也应该有个大气点的名字嘛……”
下一刻,姜十三的后颈上立刻被人扇了一巴掌,耳边听到一声低喝:“还不谢过公子赐名?”
少年一个激灵,条件反射般双膝跪地:“十三拜谢公子赐名。”
公子哥哈哈一笑,“唰啦”一声打开扇子轻摇几下:“你们这是赶鸭子上架啊,也罢,就起个名吧,嗯……姓姜,这姓姜的貌似出名的不多啊,姜昆?不妥不妥,我这会能想起来的就是姜子牙了,嗯,就叫姜尚吧,这名如何?”
“好!好名字!”
“这名不错,透着大气!”
“辅武王伐暴纣,姜尚这名字很有现实意义,曹总起名的水平实在是高!”
四周围一大波阿谀之声滚滚而来……
公子哥一脸得意,收回檀香扇在手心敲了敲:“见笑见笑,老哥几个过了啊,过了……”
忽悠而来,忽悠而去。一群人冲进来给少年留下一个新名字后,仿佛办完了一件大事,谈笑间转身又出了殿门。只留下新鲜出炉的“姜尚”同学,还愣在那里双眼发直,百思不得其解。
……
随着一个个“项目”的陆续完成,伴随着“那一天”的临近,穿越集团开始了战略收缩。换句话说,就是最近不搞事了,安心消化已有资源,为远征做准备。
本着这个目的,这几天公司里的重要人士凑了一个督导组,集体到各处据点视察,今天轮到摩云观。大伙主要是来看一看这个投了不少资源进来的“流民安置营”,到底建设的如何了。
公子哥自然就是曹川曹董事长。由于眼下要尽量节省穿越次数,所以他现在不论在哪一处时空落脚,总是要就地休息一段时间后,才会视情况再次穿越。最近这几天他一直在塘庄里养膘,今天正好跟着夏先泽一伙人来摩云观散心。
一群人参观完“摩云观小学”,从廊下破旧的偏殿里出来后,穿过一排临时搭建的茅草棚,上去几层石阶后,就是摩云观旧日的前殿位置。此刻正有一伙精赤着上身的流民,在工地上汗流浃背的忙碌着。
摩云观原本的前殿和正殿由于雷火,早已是残桓。这些天观里收罗来的流民们把能用的木料砖瓦都挑拣出来,其余的废料都挑到山后填沟,然后再从寺外担来沙石,填进基坑,用木桩夯实,准备盖房。
“摩云观的地理位置不错,就是这里面破烂了点。不过也好,咱们正好全部拆掉重建,反正这些人闲着也是闲着。”冯峻一边领着大家前行,一边介绍:“眼下是一期,计划是打好地基,先暂时盖成单层宿舍,二期的话就等钢筋了……”
随行的有工业口的穿越者闻言顿时翻起了白眼。
戴着软帽,一副老管家模样的夏先泽咳嗽一声,不再把话题往钢筋这种没谱的东西上引,他换了个方向:“我看这些干活的人精神面貌还都不错,人力资源部的同事们看来也是费心了。”
第63节 视察摩云观(二)
“不老实干活的也有,等下就能见到。”冯大师闻言精神一振,开始滔滔不绝的讲起来:“我们目前给所有收容来的人都造了册,也简单的分了级。刚才大家看到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