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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伴随着沉闷的“咚咚”声响,船板被砸裂,船夫被砸飞,船帆被扯破,船上的零碎被蹦跳的铁球带得四处飞溅,一片血肉狼藉。
紧接着,哀嚎声大片响起。被擦断胳膊和大腿的水手一时半会还死不掉,他们的惨叫声混合着船老大惊恐的怒吼声在船队上空飞荡。
很快,轰隆隆的炮声就将土著的喊声给掩盖了下去。飞速接近的舰队,令炮声和炮弹之间的间隔越来越短,现如今只要看到来船上亮起一排红点,很快就能听到炮声袭来。
凶狠凌厉的打击令受害者目瞪口呆。
一轮轮劈头盖脑砸过来的炮弹,随之而来的是破裂的船板和飞翔的人体零件,这一切使得海盗们犹如堕入地狱,大船队死伤惨重。
这个时候,无论之前土著船只们各自有什么想法,大家瞬间统一了思想:跑路,于是大批惊恐万分的水手纷纷开始跳海。
然而噩梦远远没有结束。三艘径直冲来的快船,将将冲到大队两百步外时,便轻盈华丽地拐了个弯,绕着海盗大船队转起了圈——整个过程中,无论舰队如何机动,炮火从没有停歇,一直以一个精密地的时间间隔不停发射炮弹,这种机械式的冰冷尤其令土著崩溃。
凶猛的打击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这之后,海面上就遍处是船板碎片和漂浮的人类了,其中有随波起伏的死人,也有随波起伏的活人。
之前的大船队此刻也早已分崩离析。除了孤零零漂浮在海面,正在缓慢下沉的船只外,其余大部分已经沉没。
只有少数提前认出对手跑路的老熟人,成功保下了自家和手下的性命。他们带着对穿越者的无限恐怖跑路了,不久之后,这些人还将化身义务宣传员,将噩耗传播到北部湾的每一处角落。
……
“如此也算是梨庭扫穴了!”
一个时辰的时间,足够跟在后方的运输船队赶上来。于是客船上的乘客们便免费看到了十七世纪加勒比……北部湾海盗三部曲最终决战篇。
看到海盗团伙的惨状,船上这些来自北方的投资客们无不捻须微笑。
哪怕是某缙绅派来的下人,那也是身穿绫罗绸缎的下人,是统治阶级的代理人。而统治阶级天生就和各路盗匪是死对头,所以此刻船上的观众们没有一个人面露不忍,而是纷纷赞扬,大声恭维曹大人为维护北部湾和平而付出的辛劳。
客人如此捧场,主人自然是要出来谢客的。负责押船的南下集团穿越者之一,前美团外卖小哥,名叫商祺的赶紧站了出来。
商业互吹一拨后,商祺当即站在船头,就北部湾当前的恶劣环境郑重表态:此地已经出了大明国门,所以在大明那一套怀柔政策就停用了。按照总兵衙门的最新精神:对安南和安南沿海,要一力降十会!要“涤荡妖氛”,要让化外野人知晓利害!
有鉴于王师眼下没时间去区分安南渔民和海盗,所以今后一段时间内,会有舰船对此地继续进行“拉网清剿”,注意,清剿是扫荡不是清理,最终目标是:北部湾片板不得下海!
商祺最后表态:以上保护投资人商路安全的“北部湾整肃”政策,会一直持续到安南海岸彻底“肃清”为止。
面对如此杀气腾腾的招商引资宣言,大客船上的乘客们纷纷表示情绪稳定。是了,不管怎么说,此地已经出了大明国门,姓曹的杀业再重,那也轮不到他们这些大明官儿插嘴。
再说了,肃清这些渔不渔匪不匪的化外“渔匪”,那肯定是对大伙将来的运输环境有好处的,凭什么不支持?
雨后的海面碧空万里,伴随着船客们夸夸其谈的,是匆匆南下的船队,以及被船队抛在后方的船骸和尸身。
待到第二天上午,庞大缓慢的运输船队便走完了剩下的两百多里海路,停泊在了下龙湾内。
时近八月,安南雨季正值高峰期。然而在蒙蒙雨雾中,原本荒芜的下龙湾此刻却是生机勃勃,充满了人气。
经过外来者半个多月疯狂建设后,下龙湾乃至海港、鸿基堡等处,已经是人头攒动的大工地场景了。
在丰厚的钱粮报酬下,闻讯而来的大批本地农人,顶着无尽的雨水,战天斗地,硬生生将大自然的本来面貌修改成了规划中的人为建筑。
此时此刻,下龙湾不时就会出现爆破礁石的冲天水柱。岸上则是穿流不息的人墙,土著们正在喊着号子将大石块牵引过来,扔进深入海中的铁丝网箱,这是在铺设大型栈桥的地基。
外围工地一片忙碌,至于说核心建筑鸿基堡——短短时日,堡墙已经砌了起来。
事实上,在安南的雨季砌城墙,难度最大的其实是打地基。一旦地基整修好了,防水也做到位,那么往上码砖头的速度还是很快的。
鸿基堡的城墙目前距离完工还很远。面对内陆的一面是优先级别最高的,其高度已经达到了1。5米。虽说高度还不足,不过这堵墙的厚度相当可以,足有半米厚……可以看到每隔一段距离,还有突出的圆形炮垒正在修筑。
城堡内部,现如今好歹也有了几座砖砌的房屋。其中最大的一座,今天正好被用来接待客人。
此次前来的客人中,最有身份的二位,无疑是代表着皇上和朝廷的户部主事马敏,以及内府库副使太监杜尚宝了。
自这二位以下,还有一票京城和江南退休高级干部,再往下,则是某国公连襟,某侯爷舅子,某伯爷管家等等“小”人物。
担任临时堡主的邵强,闻听大明士绅投资团和补给船队来到,急忙出来迎接。不一刻,投资团里真正有身份的大佬们就被邵强迎进了堡内。
“摆酒,切面,杀鸡,老爷我今天要好好招待贵客!”
在眼下的鸿基堡,海鲜不值钱,正正精贵的,反而是来自北方的面食。
所以说,邵老爷今次也是拿出诚意来招待贵客了……拉投资总要下点本钱的,谁让人家地窖里埋着银子呢?与其被李自成挖出来最后送给鞑子,不如投资到安南种点芒果多好。
主人热情,宾客自然要承情。能万里迢迢跑到安南这一处异国他乡来的,肯定不是什么道学先生,个个都是眉眼通透的人物。
于是就在新修的,带有后堂的大砖房里,众人和谐,酒到杯干,宾主一同展望起了安南大开发的未来。
不想就在气氛热烈这当口,门外却有人通传:“报~~~外间有安南县令正堂求见!”
“什么?县令?”邵强有点诧异,然后他左右怪笑一声解释道:“诸位大人有所不知,日前这安南官府,就派过两个小吏前来叨扰,被我赶出去了。不想这走了芝麻又来了绿豆。”
邵强想了想后,还是打算见一见这安南县令:“那就请安南人进来吧……亏得今日诸位大人驾临,也算是给我撑腰了。”
“邵大人正正是个爱打趣的,区区一介安南县令,蝼蚁般的人物……”
第575节 阮春堂和梅西
阮春堂胆战心惊地走在鸿基堡内新修的道路上。
尽管此刻的下龙湾有不少令他这个县尊恐慌之处,但是阮春堂自己都没想到,最令他惊惧的,居然是这处城池的营造速度!
阮春堂是安南京族人。作为世居京师升龙府的土著大族,阮氏一族很好地把握住了政治投机的诀窍,得以在安南纷乱的朝政更替中存活了下来。
这也是阮春堂之所以能在边疆县域捞到一个县令职位的原因所在。当朝都元帅郑棧В▃huang)上位这几年,为了稳固京师拉拢盟友,便给了阮家一个外派县令的小缺:广安省横蒲县,后世广宁省鸿基市所在。
虽然是个远离京师的小缺,但对于阮春堂来说还是非常重要,毕竟这个职位是家族站队郑氏换来的。也就是说,阮家在当下的朝局中选择了权利和权臣,抛弃了皇帝、正统和道义……代价不可谓不小。
正因如此,年届不惑的阮春堂作为族中顶梁一代,对于横蒲县的日常县务也是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差错。而这几年勤奋下来,阮春堂的“勤政”能力也渐渐被族人炒作到了升龙府。就在半年之前,有消息说,都元帅郑棧Ф继搅怂拿郑馊萌畲禾靡欢缺蛔逯锌春谩�
好心情一直持续到旬月前的那一天。
当衙役慌慌张张跑来报告,说下龙口附近出现大批船只,并且海盗们正在日夜不停大举登陆时,阮春堂就知道麻烦来了。
这年头别说大明,安南沿海一样是匪患成群。大股海盗集结起来登陆上岸捞一票是常事,所以阮春堂一开始压根没有怀疑情报的准确性。
而就在阮县令集结横蒲县境内民壮,坚壁清野准备迎接来敌时,后续源源不断的情报却令他陷入了迷惑中——海盗们在下龙口安营扎寨了,海盗们在下龙口修堡寨了,海盗们下乡给老乡送慰问品了,老乡都去投奔海盗了……
混乱不清,前后矛盾的情报令阮春堂无所适从。最终,在开出了丰厚赏格后,才终于有属下冒死前往海边亲身打探,之后送回了准确情报:那不是海盗,貌似是正牌大明官兵。
阮春堂:“……”。
神经质一般连续派人“入敌营交涉”,直至确认来者身份后,阮大县令这下终于知道为什么沿海渔民纷纷投奔“海盗”了。
吓傻了的阮县令一边紧急派人去升龙府送信,一边做好了上门质问OR求见明国官兵的准备——他一个芝麻大的县令掺和不了两国交兵的大事,但是在升龙府大军到来之时,他作为地方官要是连明国人登陆的原因都说不上来,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所以阮春堂今天来了。他全身官袍,全副仪仗,半躺在带着雨棚的抬竿上,摆出地方官架势,由属下抬着前来和明军严正交涉。
然而当他来到下龙湾时,当场惊得没有从抬竿上跌下来:短短时日,往日荒芜的海滩上已经原地起城,一座有着厚实墙壁的砖堡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了阮春堂面前,仿佛是天神扔下来一般。
阮县令大怒之下一把薅住了下属的领子:“蠢货,这哪里是堡寨,明明是座城池!为何你前日不告诉本官?”
下属这会也傻眼了,结结巴巴连舌头都捋不直:“老、老爷,委实不曾这般快啊!前日小的来此,城墙还没影呢!?”
不怪安南人惊诧,科技的力量是这个时代大部分人所不了解的。对于穿越者修建的城墙来说,最费力的其实是如何开挖平整地基。
至于说城墙,标准红砖的存在,首先是省去了“磨砖对缝”这一道古代匠人修筑建筑物时必备的工序。其次,水泥的存在,也令施工时间大大缩短,这些黑科技才是城墙突兀拔地而起的关键。
仔细看了一脸惶恐的属下,阮春堂确认这个从族中带出来的亲信没有撒谎后,他的脸色当即沉了下来:明国人早有预谋,当是所图非小。
站在远方,又观察了一番紧靠城池的海港,以及海湾里的十余条大船后,阮春堂一行人随后来到了鸿基堡门前。
没过多久,当阮太爷被放入堡内,他亲自踏上鸿基堡内的步道后,却一时间停下了脚步。
摆在阮春堂脚下的,是一条奢侈到无法言说的红砖步道。要知道即便是升龙府,那也就是皇宫内院和一些豪门大宅的墙壁用了红砖。如此费工费时的东西,哪里就能铺在脚下?
而此刻呈现在他面前的,则是宽度足能跑马的两条红砖道。虽说还没有完工,但两条砖道的延伸轨迹已经很明显了:十字型贯穿内堡。
站在干燥的红砖道上,阮春堂用力跺了几下:是上好的红砖没错。
这一刻,阮春堂先是抬头看了看上方搭好的竹木遮雨棚,然后又低头看了看正在专心铺路的匠人。接下来他转过身,深深凝视了一眼同样是红砖砌成的鸿基堡外墙……以及城头上的闪着青光的大炮。
之前进城门时,阮春堂内心深处还是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在这个时代,哪怕是大明南北两京的城墙,一样都是黄土为核,石砖包面,天下从来没有一座城池的城墙是纯粹用红砖垒砌而成。
可就在刚才,阮春堂进门时,可是确确实实看到了城墙的断面:完全是红砖砌成。
现在有了步道的验证,阮春堂心中最后一丝怀疑也荡然无存了:“真真是恶客啊!可明国何时如此阔绰了?不是说也在闹内乱吗?”
带着深深的迷惑,带着深深的不安,阮春堂最终还是来到了城池正中的红砖大屋门前。
递上名帖印信通传后,压下心中不安的那些东西,阮春堂努力平复了心情。不久后,在门前那穿着怪模怪样的卫士引领下,阮县令独自一人被带进了屋里。
出乎阮春堂预料的是,大屋里面十分亮堂,四周围有着七八盏发出明亮光芒的煤油灯,令习惯了昏暗殿房的县令大人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