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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坐船往东,沿着秦淮河,过武定桥、淮青桥、利济桥、文德桥、来燕等一长串石拱桥后,便是宝钞库街……明代国家金库所在。
钞库街这里,有着一座精巧的宅楼:媚香楼。
未来,秦淮八艳中的李香君,会住在媚香楼,等待着命中公子侯方域的到来。之后,这个只活了30岁的爱国名媛,会留下一段爱恨家国的悲壮历史故事。
然而在这个位面,大约这段故事不会再有……某个反动势力的触角既然在1635年就伸入了南京,那么想必秦淮八艳中很多人的悲惨结局都会扭转了。
换成后世的说法,媚香楼周边的宝钞库地块,属于秦淮风光区核心地段,是标准的高档别墅住宅区,房价高昂。
这里的院落,大多和媚香楼一样,三进两院。
从外观上看,这些院落精致别雅,闹中取静,确实是高档住宅区特有的气质,很适合文人骚客才子佳人红袖添香金屋藏娇。
“南老爷”一行人此来,其实就是来号房子的。
房子早就准备好了。
在两个干练的长随引领下,南老爷从媚香楼对面的桥码头下船。过街后,坊中不起眼的一所青砖宅院,就是南京站为南老爷准备的临时住处。
这处宅院包括近旁两处宅子,都是南京站的备用安全屋。南望他们到来的时候,这里已经准备好了一应居家物事,附近也有人随时响应。
当然了,南老爷一行人此来秦淮河畔,肯定不是来找妞的。
其实他们是来……读书的。
进宅后,长随打扮的南京站机要组副组长,单独带着南望去了后宅的书房。
书房里,双方密谈了大约办个小时,然后副组长告辞。
这之后,南望闭目养神。良久,他用了一盏茶,起身坐在窗前,用一把精巧的小钥匙打开书桌抽屉上的铁锁,从里面拿出了一本线装书。
外观古朴的线装书,封面是寻常书香人家都看过的,毛笔竖版写就的《增定汉魏六朝别解》。
然而当南望翻开书页后,内部第一页,右上角却是醒目的方型红色图章:保密。
再往下,是用硬笔蓝墨水写就的简体字目录:《近期武汉地区社情/敌情汇编》。
括号:乙种文件,仅限内部人士调阅。
南望,帝国情报系统新晋高级情报人员,新任武汉站站长。
……
在这之前,于迷雾中摸索行路的穿越者,对于大战略方面的构想,是随着时局变化而不停改变的。
按照真实历史,明王朝会在9年后的1644年崩溃倒塌。崇祯皇帝本人,也会在1644年破城后上吊自杀。
之前的穿越势力,原本也是打算衔接历史流程,在1644年“顺势接棒”,建立新王朝。
然而穿越8年以来,穿越众一天也没有停止工业化的建设。
现如今,随着南方地区工业化进程的加快,肌肉日益膨胀的穿越众高层,在看过近年的GDP数据后,赫然发现:老子们等不到9年后了,1644年太遥远。
就像主席当年在西柏坡一样。一开始预计五年时间打败对手,结果辽沈战役之后形势大好,旋即把解放全国的时间提前到了三年。
于是,穿越众对于大局方面的战略又一次修改,“大燕国提前取代大明国”,成为了大多数人的共识。
那么问题来了:如何提前取代呢?
答案是:加速推动历史进程。
如何加速推动历史进程?
有关于南望的这一次任命,就是这个大战略其中的重要一环。
在情报总局原本的规划中,至少在1635年这个时间点,是不打算设置武汉站的。
原因之前说过,鞭长莫及。南京站都搞不清爽,再设置武汉站意义不大。
可是随着上层战略的改变,武汉站一夜之间变成了重点项目,得到了巨量资源投入,其中也包括了南望团队本身。
距离武汉最近的南京站,在这个大战略决定后不久,就开始转移日常工作重心,全力搜集武汉三镇的情报——方方面面所有情报都要有。
随着时间推移,到南望上任这一天,情报数量已经积攒了很多。在如今电报机核心零件还不能“进口”的情况下,这么多的情报势必不能电讯传播,所以南望正好去地头阅读。
这也是南望团队今天被安排在钞库街的原因:情报都在这间书房里。做为即将上任的站长,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关于武汉三镇的各种实时资料。
从翻开书页这一刻开始,南望就进入了阅读情报的状态。如此直到掌灯时分,草草用了晚饭,南望继续挑灯夜读,直至次日天明。
第二天一早,用功了一夜的南望拉开书房门,将周乙他们几个喊过来:“这些我都按密级分类了,你们按级别阅读。之后,所有资料要陆续运往武汉备查,由机要科掌管。”
“是。”
南望一行人在钞库街逗留了五天时间。
这其间,份属两个情报站的人员,严格遵守了“敌后”保密条例规定。南望团队并没有像在南方一样,和南京站同行见面。除了日常安排行止的联络员之外,也只有南望本人,在约定好的时间化妆出行,单独和现任南京站站长鲁成在某个茶馆会面,私谈了一番。
1635年4月初,南望团队登上了早已修整完毕的东广福号,告别了六朝古都,踏上了此行的最后一段航程。
一路上走走停停,长江中段沿途各重镇,包括铜陵安庆九江黄石在内,南望都有下船歇息,感受过当地的风土人情。
如此直到4月底,东广福号才终于走完了这上千公里的水程,绕过了长江中部最宽广的大湾道,来到了大武汉。
明末的大武汉地区,后世熟知的武汉三镇已然成型,分别为夏口、武昌和汉阳。
夏口镇就是后世汉口的前身。由于优越的沿江地理位置无法取代,早在三国年间,这里就是军事重镇。而到了明代初年,夏口镇得到了商业上的自然开发。
时至明末,两百年承平时期,“新建”的夏口镇已经发展成为了长江中游最重要的水运枢纽。“九省通衢”一词,其实在这个时段,就是单指夏口镇。
而南望早在出发之前,就根据一些背景资料,将武汉站总部指定在了夏口镇。
道理很简单:武昌在江南,兼且是省城所在,各路巡抚、总督、总兵多驻武昌,不便施展。
汉阳也是同理。老州府各种牵扯羁绊,不如新镇“宽松自在”。
最终,在1635年4月30日这天上午,东广福号停靠在了老式的夏口镇码头上。
这一刻,终于抵达事业开端的周乙,满脸踌躇之色。
反倒是南望南老爷,大约是思虑太过的缘故,反倒表情沉稳,毫无波澜。
在繁闹的夏口码头候到正午时分,两个面像普通的中年汉子寻上了船。
南望见到这二人,毫不奇怪:“黄忠,房延孝,你二人来了。”
两个中年汉子躬身抱拳行礼的同时,脸上露出了找到组织的激动神色:“科长,可把您老给盼来啦!”
“嗯,辛苦你们,这么快就找了过来。”
“不辛苦不辛苦。属下按照约定,每日午晚二时都会上码头瞧瞧。”
“很好,现在给我介绍一下情况,看咱们什么时候上岸。”
第651节 落脚
任何大型行动,事先肯定会有探路尖兵,这是常识。
之前虽然没有武汉站,但是情报总局既然在南京设了甲种大站,那么上游重镇也不可能放任不管。
黄忠和房延孝,一个是洞庭人,一个是岳阳人,都属于湖北土著。他们二人组,早在两年前就被当作尖兵派去了武汉。
此二人在武汉驻点,有点类似于后世的驻外记者站。平日里他们不需要出任务,只需要在当地搜集公开情报,然后隔段时间将情报捎回南京算完事。
半年前,增设武汉站的消息确认,黄忠组重要性增加。他们随即得到南京站资金支持,开始在武汉当地购置产业,发展下级情报网络。
紧接着,正主南望到了。
所以说,南望带领的先头团队,其实是第二拨。真正的先头部队,是黄忠二人。
和南望在船舱见面的第一时间,黄忠二人煞是激动。孤军奋战这么久,终于等来大部队,云开月明。
甫一见面,南望对二人也是连连温言嘉许,毫不见外地拉着手勉励一番。
南望态度当然要好。
这其一:能在两年前被派出去单独工作的人,肯定是情报系统初建时就招募的老队员。大家彼此间其实都认识,属于老同事,不能乱摆架子。
其二:黄忠组现在不但是地头蛇,在当地还发展了一个袖珍情报网。再加上他们掌握的实时情报,这些都是南望这个站长现在需要的。
接下来,在今天剩下的时间,二人组需要给新站长大人做口头汇报。
沟通是双向的。报告本地情报之余,在“前线”日久的二人,同样对“后方”的情况很关心。
于是南望在消化情报之余,也让一旁的周乙,抽空给两位前辈讲一讲后方的日新月异。
周乙于是随便说了一些后方的消息。
譬如海军最新的战列舰下水,舰炮口径几多;钢厂大钢炉点火,年产铁水几多;“高速路”已经连通了几多乡镇,台南平原稻米又一季大丰收产量几多等等。
以上消息大多在后方是公开的。只是周乙口中说出来的具体数据更详细,只有相关部门才能掌握。
二人组听得津津有味。由于平时信息传递不便,他们这几年间很少能得到后方的信息。
事实上,别看是老家,但是这几年支持二人组在遥远的“敌占区”奋斗的原动力,就是这些充满着力量的信息——穿越众这些年来的努力,成功使自己的土著追随者,明白了真正的力量所在。
就这样,直到掌灯时分,船舱里依旧在传出细密的交谈声,时不时还会爆发一阵笑声,夜半时分都未停歇。
……
第二日一早,雇佣的2辆马车停在了码头。
说雇佣其实不大合适,因为这2辆马车本来就是自家的。
黄忠和房延孝二人,在本地的掩护身份,就是一家车行的主人。房延孝是东主,黄忠是掌柜。
车行是个很好的掩护职业。毕竟车行随时都有人和物流动,方便传递信息和运载物资。
不过囿于二人组的规模,以及不引人瞩目的行事方针,这家车行规模很小,拢共只有4辆马车。
2辆马车到码头后,准备妥当的南望和周乙几人就上了马车。
接下来马车启动,一路不停。沿江岸走了有一段路,拐进一条繁华的青石街。
这条街叫做鼓街,是码头区的街道之一。
事实上,这里就是后世有名的汉正街前身。
早在明朝成化年间,河口码头这一片,就已经有了“河街”。再往后,随着商贸活跃,河街陆续扩展了正街、内街、夹街及里巷。
正街也叫官街,1926年改名为汉正街,至今已有五百多年历史。
在明末这个时间段,汉正街前身的“官街”,就已经是北中国最大的货物集散地。这里活跃着淮盐富户、山陕巨贾、江浙豪客、本帮商人等等各地商贾。
“货到汉口活”这个说法,指的就是汉正官街。
南望他们今天停车的“鼓街”,和正街只隔了3条夹街。在密如蛛网的正街商业地块,算是夏口镇的核心地段了。
而马车现在停驻的这一家门面,门楣高大,黑漆门匾上有着四个大字:“江浙会馆”。
南老板今天就是来江浙会馆投宿的。南老爷祖籍杭州,是再妥当不过的江浙人。
地域会馆这种东东,其实就是后世的综合性酒店,功能比较齐全,吃住服务都包含。
在交通不便的古代,但凡各种商贸口岸和中大型城池,都会有各地商人出资购置的同乡会馆。
会馆的流行十分必要。一来,会馆可以给同乡商人提供一个商业信息交流的平台。二来,会馆里居住的都是同乡,大家平时有什么捎家书之类的杂事,也方便找人代办。
而南望今天来江浙会馆投宿,则是抱着另外一个目的:扬名。
身为武汉站站长,南望在今后的日子里,势必要在本地建立起大型的商业机构,以便容纳庞大的驻外站人员。
这样一来,就不能像黄忠二人组一般小打小闹了。在同乡和本地土著商贾这里,来自江南的杂货商南老爷,多少要混个脸熟,打出字号。
于是,南老爷下船伊始,便带着随从首先来到了江浙会馆投宿。
投宿自然是顺利的。只要有银子,到哪里都方便。进门后,南老爷很快包下了会馆后进一座小院,刚好能安置他和随从。
江浙商帮历来都是国内商业版图的大山头之一,所以各地的江浙会馆档次都比较高。
夏口这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