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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道石传奇-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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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要去跟那个顽固不化的天真家伙道歉吗?我开头该怎么说?“对不起,上次我不该说自己身体不舒服?”还是“其实,我最近偏头痛,所以才不想说话。”

  想着想着,楚道石觉得自己的脑袋真的开始抽筋了。正在踌躇不决的时候,一阵清脆的铃响,从小街的另外一个方向,驶来了一辆轻便的马车,装饰风格淡雅秀丽,十分俏皮,地下跑的是两个健步如飞的武装侍女——原来是甄旻的马车。见到楚道石在前面,甄旻老远就把帘子撩开,喊着:“楚道石!你上来我跟你说句话!”

  虽然甄旻贵为郡主,可是因为彼此混得很熟,也就不太在乎礼节。楚道石见甄旻叫她,一纵身就登上来,蹲在车门口问:“郡主什么事?”

  “那个,你还在跟五殿下僵持吗?”

  楚道石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呃……”

  甄旻一笑:“他这人是有点儿钻牛角尖了,可能现在正在想着怎么转圜呢。不过不管怎么说,都是皇子,还是你先道歉比较好吧。”

  “郡主教训的是。”

  “那么,说好了,你一会儿见到他,要抢先赔不是。”

  “抢先?”

  甄旻自觉失言,急忙改口:“嗯,嗯……就是说,你一定要先给他台阶下。”

  楚道石平素为人正直,对甄旻这其中的小九九从来就弄不明白,一头雾水之下,没有立刻答应。甄旻为了能够赌赢厘于期,心中焦急,见楚道石迟疑,以为他看出问题,赶快悬赏:“你要是觉得委屈,日后我会补偿你啦。以后有什么难办的事情,尽管包在我身上好了。”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秘术士还有什么说的,何况本来也就是这么打算,自然一口应允下来。

  “那我走啦!别说我来过。”就像做了什么坏事怕被人发现一样,甄旻甚至连素王府的门儿都没进,吩咐车夫掉头就走。摸不到头脑的楚道石只好自己一个人踏进门去,决定就以最普通的“请五殿下恕罪”开始。

  他刚穿过两层院子,走到第三层时,从他的身后,冲过来两个惊慌失措的仆人,其中有一个刹不住脚步,正撞在他的肩膀上,把秘术士撞了个踉跄,而这个人也狠狠地一屁股摔在地上,但不知怎的,这个男仆竟然手刨脚蹬,在地上连滚带爬了很久,硬是挣扎不起来,就好像被什么可怖的景象吓到四肢瘫软。

  另外一个人已经不管不顾的,直冲进白征明的书房去了。楚道石把摔倒在地的那个拎起来,厉声问道:“出什么事儿了?慌什么?”

  后者颤抖了很久,这才带着哭腔说道:“弋……弋轫先生死……死了!”

  楚道石手一松,男仆掉在了地上。

  弋轫,楚道石第一次跟白征明的门客们见面时,留下深刻印象的一个。虽然遭到了他的质问和鄙视,但是后来楚道石才知道,他是整个天启城最好的诗人之一,以吟咏风物而著名,是白征明每次游园,不可或缺的人物。尽管平常两个人经常白眼相向,可同为素王门下,低头不见抬头见,算得上熟人。

  可是,他死了?

  城中士人,一旦被皇子们赏识,只要本人并非贵族,多数会选择直接投奔在皇子门下,一应衣食住行,都可由皇室提供,这种待遇,不仅仅是出于经济方面的考虑,更重要的是体现了一种卓尔不群的身份。就像敖之今的住处在翼王府的范围之内一样,包括弋轫和楚道石在内的门客,他们的住地都在素王府之中,虽然地处边缘,但还是在高墙之内。

  也就是说,素王府中死人了?

  楚道石奔到弋轫的房间外面时,只看见厘于期的背影,跟一堵冰冷无情的墙那样,封住了门口。听见背后的动静,厘于期慢慢转回身来,秀丽的脸上绽开了一个残酷的狞笑:“有些事情,我想跟你谈谈。”

  然后,他把身体侧开,让楚道石好一目了然地看见房间里的情景:

  弋轫破裂的头、上身、和连着两条大腿的骨盆,分别横倒在房间的不同位置上。

  所有的伤口断面,都毫无牵连撕拽的迹象,就像用锋利的快刀切夏天的嫩藕,凌厉、轻松,没有任何阻碍。包括骨骼和筋脉在内的难断之处,也都是畅快地一刀到底。

  厘于期在楚道石的身后,伸出一只戴着华美戒指的手,行云流水般比划着:“死之前,弋轫应该是坐在书桌前看书,第一刀,没有击中脖颈,而是劈在了鼻梁上,但因为是竖切,硬是从头颅中间破开,把脑袋分成了两半;第二刀,从锁骨穿进,从肩胛骨穿出,把头整个从身体上给掀了起来扔在一边;这个时候,人应该已经被推离桌面,于是刀锋从腹部刺进,把脊椎骨砍断,连带着一部分骨盆,都给剁了下来,可能是用力过猛,所以除了腿倒在椅子下面之外,其他部分都飞了出去,最后这一下,把紫檀木的椅子背都连带砍下来半截,真是粗暴的手段哪。”

  楚道石铁青着脸看着淌满鲜血的地面,身体摇摇欲坠。

  “另外再告诉你一个有趣的事实,如果我的经验没错,这三刀几乎就是在同一时间发出的,似乎凶手就站在弋轫的书桌上,从容不迫地在极短的一刹那,迎面挥出了三刀——砍骨头都不含糊的利刃,可惜我们又无缘一见了。”

  “你今天早上在哪儿?”厘于期冷不丁地问。

  “幽馆。”楚道石随即反问,“你今天早上在哪儿?”

  厘于期仰天大笑:“麒王府,你信吗?”

  白征明的武装侍从,这时已经从外蜂拥而至,负责带队的头目厉声喊道:“殿下有令!请厘公子与楚先生速到书房,此处就地封闭,严禁各类人等出入!”

第十章

  “你能先说说,你怎么会在麒王府呢?”

  白征明的第一个问题,是问厘于期的,那两个人都能听出来,他正在拼命逃避真正的问题。

  厘于期不准备让素王有什么喘息的时间,有人敢在他眼皮底下杀人,这本身就是一种挑衅:“我去查那个渎貉。我想知道,杀敖之今的到底是不是他。”

  “他是吗?”

  “很遗憾。他不是。”厘于期掀起袍子,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敖之今死的那天早上,他就在麒王的身边。”

  白征明露出了释然的表情。但是他并不知道,厘于期隐瞒了绝大部分的事实。

  这几天,厘于期一直在天启游荡,特别是晚上,他就像一只巨大的猫头鹰那样,睁开两只绿色的眼睛,悄无声息地四下巡视。他的重点针对目标,就是麒王府和渎貉。

  麒王府的修建,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但是因为麒王白猊在边关作战,大部分时间都只住着一些仆人,负责清扫打理。去年冬天结束的时候,麒王的一次重要作战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他才在春天刚开始的时候,带着自己的亲兵班师回朝,渎貉就是跟随他回来的贴身侍从之一。因此,麒王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豢养斯文门人,却带回来很多沉默寡言的武夫,这些人个个感觉灵敏,一般人想顺利地潜入殊为不易。

  但厘于期就相对容易一些,不过他盯了几天,实在看不出来渎貉有什么问题,这个没有脸皮的大个儿,白天像忠犬一样跟白猊左右不离,晚上就拄着地坐在麒王的卧室门口,像只大狗一样闭着眼睛休息。没有任何嗜好,也没有亲朋好友,似乎他的生命里就只有麒王白猊一个人,除此一无所有。

  这样下去的话,就算质问他,十有八九也会被麒王听见动静,出来为他辩护。厘于期可不想跟当朝的大皇子结下梁子,他只能耐心地等待。然而,就在昨夜,出了一件意外的事情。

  正在厘于期潜伏到后半夜的时候,渎貉忽然睁开了眼睛,猛然把身体直起。

  他骇人的视线对面,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瘦弱的黑影。

  厘于期险些叫出声来:他居然没有发现?身为魅的自己,竟然在感觉上输给了人类?

  这个黑影跟渎貉相对注视了片刻,低低地说出一句话来,厘于期集中了全部精力,才勉强听清。

  他说:“你杀了大哥。”

  声音非常熟悉,听得厘于期一愣:是敖之昔?

  这个人怎么到麒王府来了?厘于期脑子里电光石火地一转,立刻意识到:

  他是来寻仇的。看来,他已经把渎貉认定为杀害大哥的凶手,但是他能如此轻而易举地潜入麒王府,这个人绝非外表看上去那么没用。

  渎貉硕大的黑色瞳孔,在惨白的眼底上动也不动,他回答道:“不是我。”

  在撒谎吗?厘于期紧紧盯着对峙的二人。

  敖之昔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全部变成了剧烈的喘息声:“我当时就该杀了你。”

  渎貉不为所动:“你没有瞄准。怪物。”

  “那两条命要算在你头上!”敖之昔从喉咙深处嘶吼着向前走了一大步。渎貉几乎在同一瞬间,手中闪出两道幽暗的光芒,把院子中间作为装饰的石人雕像抓过来挡在自己面前。然而,巨大沉重的雕像跟豆腐一样,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切开成了两半,滚落在地上。

  敖之昔:“你躲也没有用,我要把你的皮一点点剥下来!”

  渎貉在石像落地的前一刹那,用自己的软剑抓住裂开的巨石,轻轻地搁在地上——他在避免产生任何动静,惊扰麒王的睡眠。然后,用镇静到不像话的口气回应道:“我从不杀人。一个月之内,我只杀过一条狗。”

  敖之昔的笑声嘶哑地几乎不出来声音:“鬼才相信!”他再度前进,渎貉再度用一半石像格挡,坚硬的大理石被看不见的锋刃切割到更小。看着眼前的死战,厘于期顿时觉悟:宇文晟在描述黑市遭遇战时,提到过有两个路人的头突然被切了下来,原来是在场的敖之昔所为!而那条死在陋巷的野狗,才是渎貉的手段。

  那么,凶手是他们两个中的一个吗?寻仇的敖之昔,不可能杀死其兄,然而渎貉的凶手嫌疑,已经在他心中开始动摇了。

  石像终于变成碎块之后,渎貉突然弯曲双腿,偌大的身体像黑色飞鸟一般,向厘于期的方向直纵上来。厘于期仓促之间,只能向下伏身,把身体整个渗入墙壁之中,注视着外面的异变。敖之昔动作不快,但是他把脸转过来,用目光扫视时,厘于期虽然在墙里,还是突然感觉脑子一阵尖锐的刺痛传出,他急忙用双手捂住耳朵,闭上双眼,用力将这股强力弹开,才堪堪免去疼痛。

  在月光下,敖之昔的两只眼睛闪耀着暗金色的光芒,他看到渎貉越墙而去,立刻直奔墙而来,但是他一没跃起,二没攀登,而是静静地用眼直盯着墙壁上的石头。厘于期隐身在其中,顿觉有无数压力从四面八方推挤过来,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撕裂这面墙。很快,表面的石头已经发出吱吱的声音裂了开来,如果进一步把整面墙都崩碎,厘于期就算侥幸不死,也会受到不轻的伤害,搞不好还会把现有的躯壳击散,即使是他,重新聚拢形体需要花极大的精力和代价。

  间不容发之际,厘于期的眉毛竖了起来:他起了杀心。

  敖之今死了不假,你复仇也没有错,但是如果你此时此刻威胁到我,那么就要算你小子倒霉了。厘于期甚至还没有等这个念头转完,一张嘴,一道暗红色的光芒直刺向了对方的面门。就像窥伺已久的爬行动物,伸出长舌捕获刚刚展翅的昆虫,这道光芒从敖之昔的左眼贯穿了进去,发出了轻微的“噗”的一声,随即带着一个湿淋淋的圆球,以同样的速度收回。

  与此同时,厚重的石墙已经经不住压迫,中间的几块石砖塌下来,露出了一个脸盆大小的洞。石头的碎块还没有全掉下去,从墙的另一侧,一道毒蛇般的黑色窄剑,就贴着厘于期的脸颊,带着不善的风声,直刺进了敖之昔的右眼,同样闪电般收回。

  来自两个人的突袭,几乎发生在同一瞬间。

  厘于期感到,在剑回撤之时,有一些温热的液体溅到了自己的脸上。再看敖之昔,他的脸上原本是眼睛的地方,已经变成了两个黑洞。

  厘于期把嘴里还在颤动的眼珠,一口吞了进去。

  敖之昔捂住双眼,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痉挛地蹦起来,鲜血如泉水般从他的指缝中渗出,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嘴大张着,一头栽倒在地,随即消失不见。从他出现,渎貉逃跑,到他的两个眼珠都被取走,这之间不会超过两秒钟,所有事情,就像是同时发生。

  厘于期在这么短暂的时间里,已经清楚地判明:

  渎貉不是杀人者。

  他看过现场,很熟悉凶手的力量,如果渎貉就是那个人,为了保护白猊,他应该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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