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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配-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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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又给李氏说了魏家的亲事。所以,陈萱李氏的娘家都不在北京。魏金不一样,魏家就在北京,赵家老太太却是有个毛病,怕吃。家里但凡过节,年前必要儿媳妇回婆家干活,准备过节的事,待节一过,像魏赵这做生意的人家,节下少不了礼物走动,家里吃食就多。好东西一时吃不完,赵老太太就要刻薄儿媳妇,有事没事的就要寻你是非,就是嫌儿媳妇在家得吃这些节下的好吃食。魏金娘家住的近,不受这口气,一向是过了节就赶紧收拾收拾回娘家的。连带着俩儿子,一年到头的跟着魏金住外家,衣食住行,可不都得是魏家花销么。

    如此,赵老太太就觉着痛快了。

    就是魏金,自己也愿意回娘家。

    不说别个,在婆家她是媳妇,回娘家却是姑奶奶,这能一样么。

    陈萱想一回魏金这婆家事,听魏老太太絮絮叨叨的说着,“那鸡和肘子各单留出一只来,你们大姐爱吃,她在婆家吃不上喝不上的,哎。”想想闺女,魏老太太很是心疼,再吩咐一句,“连带那炸丸子,炖鱼,都给你们大姐留出一份。”

    陈萱李氏忙应了。

    其实,陈萱觉着,魏老太太总说赵老太太刻薄,原本,大家待媳妇和待闺女也是两样的待法。魏老太太自己也不是宽和人,只是,魏老太太待自己的孩子,当真是极好的。就是陈萱一向不喜欢的魏金,有时,看着魏老太太这样,什么都想着魏金,陈萱也是隐隐很羡慕魏金的,有亲娘这样疼惜。

    陈萱想,若是自己的亲爹娘也在世,想来,也是一样的吧。

    陈萱觉着,有时候,别人待你平平,并不是你这个人有什么不好,可能,就是你的身份位置不对。陈萱是那种,天生没有什么身份位置的人。于是,当晚,平时只学十个洋文单词的陈萱,一口气学了二十个,魏年还说,“怎么突然这么用功了?”

    陈萱认真道,“我得更用功才成。”她没有一个好的身份位置,靠不来别人,就只有靠自己。她又不是魏年这样的聪明人,甚至,她每想到离开魏家的那一日,都不知道要何去何从,都不知有哪里是她的寄身依靠之地。可她又隐隐觉着,她这样无依无靠之人,就得在用功上更用功,在努力上更努力,说不得,还有一条出路。

    第27章 玩笑

    中秋前两天; 魏年又从外头弄了好几个瓶瓶罐罐的回来,陈萱瞧着,都是不错的瓷器。陈萱还说呢,“哪儿来得这么多东西?”

    魏年坐在炕桌旁,拿出来给陈萱看过,唇角含了一丝笑; “大过节的,有些个手头不便宜的; 卖些家里摆件,换些钱好过节。”

    陈萱都仔仔细细的给魏年收了起来; 魏年还送了陈萱两本书; 说,“这是添头; 如今书本子不值钱,你拿着看吧。”

    陈萱连忙接了; 见是两本有些古旧的书籍; 翻开来,纸张已是泛黄; 除了印刷的字,还有不少墨字批注,陈萱道; “那天; 买那两本字典就花了五块现大洋; 这两本书虽薄些; 也得一块钱吧。”

    “你不晓得,卖那斗彩花蝶罐的那家,死活跟我讲价,磨磨唧唧,我原不打算买他的了,他又找上我。这是因着后来人出价还不如我厚道,我不想买,他干脆添了这两本书给我做添头,这书能卖几个钱?洋人又不认识咱们的汉字。你留着看吧,那家祖上也是做官的,虽说如今败落了,估计他家的书还不赖。”魏年随口说了这书的来历。

    既是添头,陈萱就高高兴兴的收了,还同魏年说,“阿年哥,以后你再去收这些瓶啊罐的,都这么着也不赖。”

    魏年笑着一挑眉,打趣陈萱,“是不赖,啊?”

    陈萱笑眯眯地,“我给阿年哥打水去,阿年哥你这肯定是忙了一天,先洗把脸,歇一歇,如何?”

    看陈萱先去把书仔仔细细的放抽屉里收着,又跑去给他打水洗漱,魏年也不禁一笑。

    接下来就是中秋了,中秋节的团圆酒,自然丰盛。尤其,陈萱还有幸的尝到了那两种据魏老太太说极贵极贵的果子罐头,一样荔枝罐头,一样枇杷罐头。虽然,每样分到陈萱这里只有浅浅一勺,不过,一样是吃到了,那滑溜溜的果肉,那甜浓的汤水,陈萱原是想仔细尝一尝的,可不知怎的,一入喉咙,没待细嚼,就哧溜跑肚子里去了。

    可真好吃。

    陈萱心说,北京城果然是个极了不得的地方,这里,竟然有这样金贵好吃的东西。

    陈萱吃了这两样水果罐头,对于席面上的鸡鱼肘肉竟然都淡了几分。晚上她没忍住跟魏年打听,“阿年哥,今儿的水果罐头,是极贵极贵的吧?”

    “也还好,没你想的那么极贵极贵的。”学陈萱说话。

    “那要多少钱一个?”

    魏年问,“是不是还想吃,家里还有哪。”他娘的性子,魏年也是没法。大过节的,家里还有七八个罐头,魏老太太就只舍得拿出两个,结果,一人分一碗底儿。要依魏年,自是都拿出来,大家吃个痛快。

    “我听老太太说,这东西很贵,都是南面儿坐火车运过来的,尝个味儿就是大福分了。”陈萱并不是贪嘴的性子,她倒了两杯水端到小炕桌上,递给魏年一杯,又问,“到底多贵?起码得五毛钱一个吧?”

    魏年笑着喝口水,告诉她,“荔枝的要一块钱一个,枇杷的便宜些,七毛。”

    陈萱瞠目结舌,觉着这也忒贵了些,不禁道,“要知这么贵,还不如买些鲜果子哪。”

    魏年道,“荔枝是夏天的水果,枇杷比荔枝还早些,现下除了罐头还能吃到,哪里还有鲜果儿卖?”

    “这倒也是。”陈萱想想,说,“我看书,书上说,这荔枝,很久以前就极有名声的,早就是有钱人吃的东西。阿年哥你中秋拿这个送礼,肯定体面。”

    “那是当然啦。”魏年与陈萱说,“现在外头,越来越流行洋货,不然就是这些新鲜事物。送礼可不就讲究个体面,大中秋的,你若总是送那老几样,花一样多的钱,人家不见得看得上眼,倒不如买些时兴的吃食,咱们送着好看,收礼的也能吃个新鲜。这花钱,既要花,就得把钱花刀刃上。”

    陈萱觉着,魏年这话很有道理。

    吃了中秋的团圆酒,八月十六,魏老太太就急催着二儿子魏年往赵家接魏金去了。魏金一回娘家,就带来了一肚子对婆家的抱怨。接过李氏倒的水,魏金咕咚咕咚两口喝干净,又叫李氏再给她倒一杯,连喝两杯水,魏金就坐魏老太太炕头儿说开了,“从七月半忙到正月半,我们那妯娌也真有本事,平日里说嘴说的山响,自己如何如何能干,我这一回去,中秋给伙计们的冬衣还没动呐。这一个月,白天做家里的事,先是祭祖,后是中秋,没片刻闲的,晚上还得点灯熬油的做针线。我们老太太,是死活不肯装电灯,说电灯费电,她用惯了煤油灯。她是晚上也不用做活,半点儿不管别人死活。”

    魏老太太把点心匣子往魏金跟前推了推,道,“她早就那样,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婆家也两号买卖哪,这日子过的,怎么连个掌柜家都不如?”

    “有什么法子,就一门心思的省钱。”魏金拿了块金丝玫瑰馅儿的月饼,咬一口问,“妈,家里还有什么吃的没?整个中秋,别说鸡鱼肘肉了,我是连口热呼的都没吃上。”

    魏老太太笑,“给你留着哪,大肘子、烧鸡、炖鱼、炸丸子,都有。”

    魏金笑,“有羊肉没,晚上可得给我打几个羊肉饼,我在婆家,就想这一口。”

    “有,都有。就是没有,叫你弟媳妇现买去也就有了。”魏老太太很是心疼大闺女在婆家吃苦的事。

    魏金回娘家,家里立刻就事多起来。不说别个,魏金瞧陈萱一眼,屋里没人时悄悄问魏老太太,“妈,二弟妹身上怎么又多了件新旗袍?”

    魏老太太道,“这不过中秋么,你们姑嫂妯娌,一人一身新的,你那身衣料子,我给你放起来了,就在柜子里,一会儿瞧瞧,也做去。”

    “哎,再没有比咱家更疼儿媳妇的了。”魏金没看衣料子,吃过月饼,又挑了块枣泥方酥吃起来,一面说话,“大弟妹就不说了,好歹有些个陪嫁,你说二弟妹,有什么?来的时候,箱子不少,结果呢,就陪嫁了两身衣裳!这吃喝穿戴,还不都是咱家全包!也就是咱家这样的厚道,不然,换别家试试,二十块现大洋的聘金哪,就换两身破衣裳,叫谁家谁家干!”

    “她不是没亲爹娘了么,要是有亲爹娘,不至这样。”魏老太太道。

    “这也是。”魏金撇嘴,“如今到了咱家,她可算是掉福窝儿里了。”

    掉进福窝儿的陈萱正举着魏年的西装发愁,拿去给魏银看,“我正说洗衣裳,也没瞧见,这怎么就烫了个洞。”

    魏银细看,果然就在下摆处,蚕豆大小的焦痕,魏银道,“这兴许是吸烟时不小心烧的,得补一补了。”

    陈萱一听能补,很是谢天谢地一回,魏银回身把自己的针线匣拿出来,“二嫂你放下,我来给二哥补吧。”魏银是家里针线最好的,陈萱连忙谢过,魏银笑,“我还没补过西装,这回正好拿二哥的衣裳试试手。”

    想到什么,魏银提醒陈萱一句,“二嫂,这西装可不能下水洗,待脏了,拿到干洗铺子洗就好。”陈萱连忙打听一回干洗铺子是何地方,又听魏银说一回西装的金贵,陈萱庆幸不已,“幸亏还没搁水盆,不然,就要闯祸了。”

    魏银也是一乐。

    魏银把西装补好后,陈萱还特意同魏年说了一声,夸魏银手巧能干,魏年瞧了一回,却是不大满意,说,“这补的像什么啊,也太明显了。哎,我还说拿到成衣铺子去,那里有专门织补的裁缝,你们手倒是快。”

    “这不挺好的,不仔细看看不大出来的。”

    “我都能看出来,明显补了来的颜色深。”魏年对着穿向来讲究,第二天自己拿成衣铺子去织补了。

    陈萱觉着,很对不住魏银,魏银却没什么,待魏年把衣裳拿回来,魏银同陈萱说一声,想去瞧瞧。陈萱道,“直接过来瞧就是,哪里就用特别说了。”

    魏银笑,“这是二哥的衣裳,当然得跟二嫂说一声了。”

    陈萱想魏银不知道她与魏年只是假夫妻,也不点破,请魏银过去看那西装。魏银拿在手里仔细端量,点头,“果然比我补的好。”然后,细瞅一回,魏银就拿把小剪刀把魏年衣裳补好的地方给拆了,陈萱吓一跳,小声说,“我的娘哪,你怎么给拆了!我听你二哥说,就补这么个小地方,就花了足有五毛钱!”

    “我瞧瞧人家是怎么补的,不拆开来,怎么能知道?”魏银琢磨一回这针法,把衣裳放下,说,“我知道了。二嫂,你下午有没有空,跟我去配些线。”

    “那得跟老太太说一声。”

    在北京,陈萱就知道王府井、东安市场、东菜市和六国饭店,别个地方,再不能知道了。她陪着魏银,主要是魏银年纪小,她不大放心,魏老太太也是这么个意思,就让陈萱跟魏银出门了。

    魏银是带着魏年的西装出去的,俩人去了专门卖针线的铺子,配了同色的绣线,待回家后,魏银又把西装补了一回,待魏银补好,陈萱不禁道,“是比上回要好。”

    “肯定啊,像这些成衣铺子的老裁缝,都是有自家的织补法子的,随便不能叫人学了去。以前也没补过西装,还是人家有经验,这回拆了学一学,待再有家里人西装破了,就不用花钱去成衣铺子了。”魏银把衣裳补好,又用电熨斗熨过,整件西装笔挺漂亮,陈萱直说,“阿银你这手,可真巧。”

    魏银把西装递给陈萱,陈萱拿回屋去,给魏年挂到了衣柜里。

    魏年第二天要穿的时候,陈萱把西装给他拿出来,魏年换上西装,瞥陈萱一眼,觉陈萱神色有异。魏年也不点破,直接与陈萱道,“行了,我看出来了。看你那担心样儿,我还真跟你计较啊。”

    “啊,你看出来了!”陈萱一向实诚,立刻瞧向魏年西装下摆道,“我看补的挺好的啊,完全看不出来,你怎么看出来的?”

    魏年唇角一翘,依旧不动声色,“行了,说吧。”

    陈萱当真实诚心诚,没多想,觑着魏年的神色,就把魏银学习织补技术的事同魏年说了,还再三的替魏银说好话,“阿银也就是想学习一下,不然,这是人家老裁缝吃饭的本事,人家哪里肯教的。阿银特别聪明,看一回就学会了。说来,我觉着,阿银这聪明劲儿就是像阿年哥你啊。”

    魏年好悬没笑场,点头,“哦,是这样啊?”原来是这样,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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