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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颂当然知道不能去,去了以后不知会有多少的麻烦等着自己,但眼下,容得自己说不去吗?
只要自己说一声不去,只怕这庭院当中,却又要血溅三尺了。
自家的家丁和这些班直能抵挡普通的暴民,但对付眼前的这些穿盔顶甲的武士就力有不逮了。
“走吧!”没有多话,罗颂向外走去,走到儿子身边,道:“好好守着家里,保护你娘。”
罗纲握着仍在滴血的刀,却是无法可施地看着父亲跟着这些人离开了院子。
头顶之上传来咣咣的连续不断的声音,鼻间也隐隐嗅到了一股焦臭的味道,崔谨不由得愤怒了起来:“大人,这些人再烧我们的家。”
崔昂哈哈一笑:“烧了就烧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等此事一了,咱们再在这地面重建一幢更好的宅子。”
崔宜看着自己的老子,道:“大人,您是不是早就料到了有今天,所以提前把娘他们都送去了乡下?”
“当然!”崔昂点了点头:“而且我还知道,此刻来到我们家里,绝对不是一般的暴民,而是边军那一伙人。他们恨不得寝我之皮,食我之肉,一旦机会来了,自然就要来将我杀之而后快。”
“大人早知如此,何不进宫去暂避?”崔谨大惑不解。
“你当我不想去吗?可是没有人通知我去!”崔昂咬牙切齿地道:“所有的事情,都是因为我而发起的,可真到事情按着某些人的意愿发展下来的时候,他们却恨不得我被这些人弄死算了,哈哈,老夫岂能如他们的意,偏偏不死,要活得更精彩一些给他们看。”
“大人,您是说……”崔谨身体微震。
“还能有谁,当然是夏诫陈规之流!”崔昂怒道:“我早就料到他们必存借刀杀人之心,否则后面的事情,为什么完全就不与我商议了。”
“既然如此,我们大可去乡下,为什么又要冒险留在这里?”崔谨道:“虽然这密室隐蔽,但终究还是在家中,要是被那些人寻到,岂不是死无葬身之地?”
“儿子,富贵险中求,有时候,该冒的险,一定要冒。”崔昂道:“而且你认为我们现在很威险,我就不这么认为。他们有时间来仔细寻我的下落吗?不可能的。荆王造反,手中能动用的兵力不多,就是边军那伙亡命徒,汴梁的上四军,谁跟做这样的事情?对于荆王来说,每一个人手都是宝贵的,这些精锐的边军,要去打内宫呢,在我这里,只不过是顺路来瞧上一瞧,能杀则杀,不能杀,也就罢了。相比起打下禁宫,拿出官家,我,算个什么?”
崔谨信服地点了点头:“这倒是!”
“而且,荆王必不能成事。”崔昂信心十足地道:“一旦兵败失败,官家反扑,我必须第一时间便出现在官家的面前,这个时候可虽收获的时候,我要是怕死躲去了乡下,到时候等一切尘埃落定再回来,命倒是保住了,但却是啥也落不到手里了,那你爹忙活了这么长时间是为了什么呢?”
“爹已经是御史中丞了!”
“你爹的目标是大宋首辅。这一次事成之后,你爹我必然能更进一步,踏入东府。”崔昂道:“皇帝讨厌夏诫,罗颂是个滑头,皇帝想要制衡夏诫,就必然要用我,而且我这一次有大功,夏诫既然弄不死我,在朝堂之上,也就压不住我了。儿子,你看着,你爹终有一天能做到首辅的位置之上。”
“可是儿子却再也不能为官了!”崔谨抚摸着自己的左腿,满脸都是痛苦之色。
上一次伤愈之后,一条腿就永远的瘸了,一个瘸腿的人,是不可能再踏入官场的。
“只要你爹我成了首辅,你当不当官又有什么打紧,到时候你就替爹处理公处,这天下官员,见了你谁不矮上三分?”崔谨哈哈一笑道:“这两年的历练对你来说,也是极其宝贵的,崔家,以后还是要看你的。”
“可我终究是残废了。而爹你也不可能一直呆在位置之上。”
“崔家第三代正在长成呢,你爹只要能活到七十岁以上,便能将他们扶起来。”崔昂道。
密室之外,传来哐哐的脚步声,随即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脸上有着的一撮毛的魁梧汉子走了进来。
“学士,那些人应当是走了!”
“不着急,这事儿啊,终究还是得闹上两天。唐怒,你也好好休息一下,等到了明间才出去打探消息,现在,咱们就等着张超回到汴梁,到时候,我们直接去找张超。”崔昂嘿嘿笑道:“到时候,夏诫,陈规等人看到我崔某人与张超一起去救他们的时候,不知是怎样的一副嘴脸!”
“学士神机妙算,世人难及!”一撮毛唐怒赶紧捧起了臭脚。
“唐怒,你忠心耿耿,我心中有数!”崔昂道:“先前不给你官做,是因为我的处境也不好,让你出去做官也捞不到什么好位置,反而受到排挤,这次事了,上四军的位置,除了都指挥使,其它的任你选。”
“多谢学士!”唐怒大喜,赶紧躬身道。
“这是你该得的。崔某人从来都不会亏待自家人!”崔昂淡淡地道。“你跟了我这么久,做了这许多事,崔某自当奖赏你。”
第二百九十三章:乱起(4)
萧禹刚刚钻出马车,便看到大门的另一侧,一辆马车里也钻出来一个人,他的老熟人、老朋友,也是他的亲家罗颂。
罗颂一脸的愤怒,另外还得加上无可奈何。
萧禹迎了上去。
“这便是你一直竭力支持的英明圣武的荆王殿下!”罗颂不无讥讽地对萧禹道。
萧禹无奈地笑了笑。
是的,他一直都是支持荆王殿下的。因为他认为,只有荆王,才能带着大宋击败辽国,完成一统天下的大业。
他萧禹,一直被外界认为是铁杆的荆王心腹。罗颂,也因为与萧氏的关系,也被打入到了荆王一系。
实则上,罗颂并不想介入到任何的储位之争的事情之中去。
荆王也可,楚王也可,甚至是其它一个什么王都可。
只不过以前荆王的表现,让他稍稍的有了那么一点点倾向。毕竟他罗颂也是有志当一当首辅的,也是想完成这天下一统大业的。
蛇无头不行,看起来荆王的确比楚王要更出色一些。
但这一次,荆王发动兵变,却是将他在罗颂心中的那一点点好感彻底败得干干净净。
如果说罗颂以前认为谁都可。
那他现在的态度就是除了荆王,谁都可。
“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参与了没有?”罗颂扯住萧禹的袖子,大声喝问道:“你如果也参与了,我们这几十年的交情便算完了,两个孩子的婚事也完了。”
萧禹大怒,一甩袖子,他力气大,却是险些将罗颂扯了一个跟头,“好你个罗逢辰,莫说我对此事完全不知情,便算知道,参与了,又与两个孩子有什么关系。正好,萧某人对这桩婚事后悔了,不如就此罢了如何?”
一听萧禹不知情,罗颂却是一喜。
“没参与好,没参与好。是我说错了话,与两个娃娃有什么关系呢!”
萧禹哼了一声,打头便向内里走去,罗颂赶紧跟上。
两个人跨进大门,一打眼,便看到院子里站满了官员,一个个的满脸惊惶。想来这些人,都是被荆王派人抓了来的。
萧禹与罗颂两人大步向前走去,离大堂还远着呢,便听到李光的声音。
李光正在破口大骂。
他也是被荆王派了人掳了过来。
两人跨过了门槛,一眼便看到了满脸愠色,却又有些无可奈何的荆王赵哲。
“殿下,你这一步,可是走差了!”跨进门来的罗颂,看着荆王,怒道:“悬崖勒马,回头是岸。”
荆王摇了摇头,道:“罗相公,既然已经跨出这一步,前面便是刀山火海,我也只能奋力向前,绝无后退一步的可能了。”
“殿下,你觉得这满朝文武,有多少人会支持你?你看看这里,看看院子外头那些被你抓来的官员,有几个会支持你?”罗颂道:“大宋以孝治天下,殿下你忤逆不孝,发动兵变,以下犯上,便是犯了大忌。”
“成王败寇。”荆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当年太祖陈桥黄袍加身的时候,只怕也没有想哪么多,到底有没有人支持我,却等我坐到了大庆殿里再说吧!”
罗颂叹口气,摇摇头,径直走到了李光身边,挨着李光坐了下来。
“殿下,你就别想让我帮你做什么,或者,你宰了我拿着我的脑袋去威吓外头的那帮人,也许能用点作用。”罗颂抱起膀子,闭上了眼睛。
荆王的目光转向萧禹:“萧相,你也不支持我吗?”
萧禹坚定地摇头:“殿下,眼下还没有铸成大错,你现在下令收兵,我陪你进宫,罗相公,李相公亦如是,我们三个,有脑袋担保官家不会追究你如何?”
荆王哈哈一笑:“萧相,然后呢?然后我就被发配到某个寺庙里去念经抄经,苦捱岁月,最后在某个夜晚,无疾而终吗?”
“殿下,怎么如此?”
“怎么会不如此!”荆王冷冷地道:“再者,孤若如此做了,如何对得起这些奋不顾身追随我的边军将士们。我知道萧相你在想什么?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这些人身上,说我是被他们挟持的是吧?然后用边军将士的血,来遮掩这一次的事件对不对?”
萧禹沉默不语。
“他们已经被人出卖了一次,难道你还想让他们再出卖一次吗?”荆王冷冷地看着萧禹,道:“我做不出这种事。”
“殿下,你无法成功,到头来,他们仍然是难逃一死,可这样下去,连你也会被牵连其中无法脱身的。”萧禹厉声道:“你以为自己是猝然发动,谁也没有防备吗?夏首辅呢?陈枢密呢?他们在哪里?你抓了这么多的官员,我看了看,武官可没有几个,上四军的四个指挥使呢?”
荆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三位,如果真如萧相你所言,那么我想问一句,为什么你们三个不知情呢?”
罗颂、李光两人脸色微微一变。
“我把三位请过来,还真是怕你们在这乱哄哄的情况之下有什么损伤,其实夏首辅与陈枢密哪里,我也派人去请了,不过这二位进宫去了。”荆王却甚是轻松:“也好,总之是要解决的,一并解决了也是好事。说到最后,还是要用拳头来说话。三位,如果我有幸破了内宫,稳住了大局,还请三位到时候能帮我稳住朝廷,要不然,汴梁当真便要血流成河了。”
“你威胁我们?”罗颂怒道。
“罗相可以这么认为!”荆王冷冷地道:“我为国立下大功,却被如此冷落,这倒也罢了,可被人诬陷之时,竟然还有人顺水推舟,这是把我打倒在地,还要踩上几脚,赵某堂堂男儿,岂可受此屈辱?奋起一搏,胜了,当以我之心意治理这天下,三位,难道我会是一个昏君吗?败了,那也不用说什么,自然只有一死而已。三位,如果我一旦功成,你们还要推三阻四的话,那就莫怪我大开杀戒,用鲜血来震慑那些迂腐之辈了。”
李光是御史出身,却是最不怕吓的。“殿下,天下数百军州,有几个地方大员会支持你?”
“至少有陕西、河北!”荆王俯身在萧禹耳边道:“萧相,我派人去杀张超了,杀人的利器,就是萧长卿提供给我的,而且,他给我的这种利器,破城翻掌之间耳。”
萧禹脸色骤变。
荆王长笑出门而去。
“三位相公,且在这里等我的好消息吧!”荆王出门,扬长而去。
屋内三人,面面相觑。
“萧相,最后荆王与你说什么?”李光忽然冷冷地问道。
萧禹摇了摇头,心情沉重地走到一边,坐了下来。
“荆王去打内宫了!看来官家,并不在万岁宫!”罗颂道。
“如果在万岁宫,那官家可就真危险了,那里可是无险可守!”萧禹接口道:“入冬之后,官家一直便在万岁宫呆着,而现在,居然悄无声息便回到了内宫,而且一应车驾、仆从却都留在万岁宫,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官家早就知道!”罗颂道:“父子之间,相疑至此,难怪走到这一点。”
“官家有失体统,明知荆王有反心,却不提前制止,坐视此人间惨剧发生,此事了,本官定要参他一本!”李光愤怒地道。
内宫城墙,张诚紧张地看着远处正在向着这里慢慢汇集的点点灯光。
内宫本来就建在汴梁最高处的地方,加上城墙的高度,他能清楚地看到四边的情形。叛军,正在向着这里汇集而来。
数量,绝对不是首辅所说的五六千人而已。
只怕有数万人。
张诚有些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他从来没有想到,会在汴梁城中,会在这神圣无比的禁宫之中动刀兵。
首辅嘴里所说的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