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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黎明之时开战,前后不到一个时辰,这场战事便已经告一段落。
龙英洞。
黎发荣带着人去抓俘虏了。
萧诚与岑重却是美滋滋儿的喝着小酒。
熏腊的大块猪后腿肉红白相间,拿小刀切下一指厚巴掌大小的一块塞进嘴里,那滋味儿,即便是萧诚这种名副其实的老饕,也是享受不已。
关键是这猪后腿肉,完全是用松柏的青树枝熏制的,然后在熏得时间,再往里面加了一些中草药,那股子香味,是真正地渗透到肉的每一寸肌里。
这样的好食材,再用上哪怕一点点其它的佐料,都会是对他原有味道的一种破坏。
“好东西,好东西!”岑重抿了一口寨子里酿制的柿子酒,满足地道。
“以后这黎发荣就是你的下属了,想要吃还不简单,他能够让你一年四季都吃上这样的美食!”萧诚笑道。
“不不不,再美味的东西,天天吃,也就味同嚼腊了,像这样,偶尔来上一顿,那才是回味悠长,让人三月不知肉味,这便好,这便很好了!”岑重笑道。
“既然如此,那就不妨多吃一点!”萧诚笑着又切上一块递给了对方。
门外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一听这声响,便知是韩锬来了。
也只有这个家伙,才有这个份量和这份胆量。
换了任何一个人,靠近这两个人的时候,都是尽量地放轻步子小心翼翼的。
“事儿做得差不多了?”萧诚笑着又切了厚厚的一块肥瘦相间的腊肉,扬手扔给韩锬。
一伸手,韩锬稳稳地抓在手中。
“大部分都拢住了,近三千俘虏呢!”将肉塞进嘴里,嚼得油脂从嘴边冒了出来,韩锬道:“交趾兵大概有四百个俘虏,雷火洞、下雷洞加起来有六七百人吧!庆远军最多,超过了一千五百名俘虏。”
“嗯!”萧诚点了点头。
“二郎,你是不知道啊,在庆远军的营地那里,六七百个俘虏躺在那里,骨酥筋软,我们抓小鸡一样把他们抓了回来。哎哟哟,那个营地之中,到处都是他们拉得粑粑,好多人裤子里头都糊满了,那个臭哦。”韩锬兴致勃勃:“那些人手上,脸上都糊得是粑粑,我们拿水冲了好几道,才勉强能下手将他们捉回来。”
啊……呃!屋子里传来了奇怪的声音,韩锬戛然而止,有些奇怪地看着干呕的岑重。
萧诚的脸色也很难看。
“滚!”萧诚怒吼。
韩锬一转身,一溜烟儿地便出了门,走到门外,却又从门边探了一个脑袋出来,“二郎,我会让人把他们都洗刷干净的。”
萧诚大怒,扬手抓起盘子里大块的猪肉,砸向了韩锬,那家伙却是大笑着一把抓住了那块肉,脚步咚咚地瞬间便跑得远了。
“这东西,就是故意的!”萧诚没好气地道。
“被他们这么一搅和,以后估计再看到这样的腊肉,我也是吃不下去了,肯定是一吃,就会想起这狗东西的这番话!”岑重哀叹连连。
“雷火洞,下雷洞这些人,大师兄准备怎么处理?”萧诚笑着换了一个话题,免得岑重又恶心连连。
“首恶必诛,胁从也要问罪,至于普通人嘛,就并入龙英洞吧,黎发荣立了大功,当得奖赏!”岑重道:“我要树一个榜样给所有人看看,诚心给我岑重办事的,回报是他们无法想象的。”
“黎发荣那小子算是发了!”萧诚笑道:“接下来,大师兄要去桂州了?”
“当然,要拿下整个广南西道,不去桂州怎么能行呢?”岑重笑道:“得好好地与咱们的陶安抚使谈一谈呀!”
第三百八十九章:出人意料的隐秘
胡茂被绑得跟个粽子似的丢在了岑重的面前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的夜晚了。
虽然他见机得快,跑得也是相当的果断,可惜终究还是没有逃得出这张大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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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出来,吃了不少的苦头,身上衣衫破烂,不少地方鲜血淋漓,有的地方红肿青紫。估计是因为拒捕之时被揍的。
此刻这位前五品统制将军又目紧闭,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率兵攻击朝廷正三品的招讨使,光是这个罪名,就足以让胡茂死无葬身之地了。
他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自己一人把罪名扛下来,然后指望着陶宏元付昌荣这些人能够保护好他的家眷。
岑重拿着一把小挫刀,慢条斯理地挫着指甲,手中如此精美的小挫刀,可是当年的天工铁艺出品,因为汴梁天工铁艺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在京的工匠也死光了,这样精美的成套的小物件如今却是早已停止生产了。
虽然说天工铁艺的大部分人马都被搬到了黔州,但这些工匠,基本上都是冶炼、兵器打造方面的行家,擅长那些小物件儿的人手,却真是奇缺无比。就算有,萧诚也不可能让他们去做这些玩意儿了,像神臂弓等武器上面那些精巧的零件,也大量需要这方面的人才。
“胡茂,我要去桂州了,当时候,我要是找安抚使要你的家人,你说他会不会给我呢?”岑重举起手,就着灯光打量着自己修条的手指,又摸了摸新剪的指甲,满意地点了点头。
胡茂霍然睁开了眼睛。
岑重笑看着他,大家都是混官场的,很多东西,不需要说透,当真是一点就通。
“我差一点儿就死在你的手里!”岑重指了指胡茂。
胡茂的眼中露出哀求之色,“招讨使,罪将愿以死抵罪!”
岑重哈哈一笑:“胡统制,你这就很不通情达理了,你知道,我要的不是这些。你现在难道还不醒悟,能保护你家人好好活着的,不会是陶安抚使,而是坐在你跟前的岑招讨使吗?生与死,只不过是在我一念之间而已,便是你的一条小命,我饶过你又有何妨呢?当然,前提是要让我满意。”
胡茂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胡统制,好好地想想吧,你不说,有的是人说。你的麾下心腹嫡系,这一次可是被逮了不少,他们就算知道得不太多,但对于我来说,有,就行了。你配合,让我的事情办得会更顺利一些,你不配合,我照样能达到目的。”岑重冷了脸。
一边的萧诚淡淡地补了一句:“胡茂,出了这样的事情,你觉得陶宏元还能稳坐在广南西道安抚使的位子上吗?他下台是必然的。而岑招讨使接任,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到时候广南西道这片地儿,可就是岑安抚使了,你的死活,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想清楚了再说话。”
“我,愿招!”胡茂终于被击垮了最后的防线。
外头突然传来了震天的欢呼之声,萧诚眉毛一扬,站了起来,道:“只怕是抓住了阮清政了,我去看看。”
这一次攻击岑重的两位重要人物,一个便是胡茂,已然就擒,另一个便是交趾的这位将军阮清政了,这可是扳倒陶宏元的重要人物,勾结交趾将领,光是这一条,便足以将陶宏元钉死。至于雷火洞、下雷洞这样的的部族首领,还真不在岑重、萧诚两人的眼中。
阮清政看起来有点儿惨。
被四马攒蹄捆着,像抬一头猪子一般地被穿过一根杠子抬到了萧诚的面前。他的头盔被一名龙英洞的族兵戴在头顶之上,身上的盔甲也被剥了下来,却是被周围好几个夷兵给套在身上,只穿了一套内衣的老将闭着双眼,花白的头发倒垂下来,凄惨无比。
或者是周围的喧嚣突然安静下来的缘故,阮清政睁开了双眼,一眼便看到了站在他面前的萧诚。
那个在军队发起冲锋,孤身一人立在中军大旗之下的青年将领,其实让阮清政有着很深的映象。
“韩将军?”他开口了。
萧诚笑了笑,道:“我不姓韩,我姓萧,你说的那位韩将军,是我的部下!”
“黔州萧?”阮清政突然问道。
“看起来你消息还是很灵通的嘛!”萧诚挥了挥了手,阮清政被放在了地上,杠子抽走了,这让他能横着躺在地上,比先前要稍微好看了一些。
“这两天东躲西藏的,一直就在想,这么一支强劲的部队,到底是从哪里来的?想来想去,也就只有黔州那边,才有一支这样的能无视大宋规矩,肆意越境来到广南西道的队伍了。”阮清政道。
萧诚哈哈大笑起来:“我们是大宋的军队,从黔州来到广南西道,是肆意越境,那阮将军你呢?”
“差不多,我可是静江军节度使麾下。”阮清政平静地道。
萧诚是真被这家伙逗笑了,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脸:“你们交趾人,脸皮可真够厚的,大概也就在这样的时候,你们会自称大宋静江军节度使麾下吧。”
“我要和你单独谈谈!”阮清政深吸了一口气。
“有这个必要吗?”萧诚摊了摊手:“你是死是活,对于我们来说,效果其实是差不多的。”
“不一样。”阮清政目视着萧诚,“活着的我,与死了的我,价值之上相差十万八千里。”
“哦?”萧诚倒是有些惊讶了:“阮将军,你要清楚,说谎最多只能为你拖延一下时间,并不能改变最终的结局,你怎么也算是一个体面人,没有必要到了这个时候,还做一些不体面的事情。”
阮清政不说话,只是看着萧诚。
萧诚站了起来,道:“好吧,我愿意给你这样一个机会,希望你真能说出一些让我惊喜的事情来。”
一间木屋之内,被解去了绑绳的阮清政有些贪婪地一边大口地喝着茶水,一边抓起桌上的甜点塞进嘴里大嚼,坐在他对面的萧诚不急不燥,静静地看着对方。
直觉上感到这位交趾老将似乎是真的心里不慌,好像手中握有什么底牌能让他摆脱眼下的处境似的。
终于,对方似乎吃饱喝足了,抹了抹脸,看着对面的萧诚,道:“这屋子里只有你我二人,你就不怕我暴起发难,一把抓了你作为人质?”
萧诚哈哈一笑:“阮将军,你可以试一试。”
阮清政目视着对方,半晌摇了摇头:“你既然这般说了,那我就不必试了,想来萧公子是文武双全之辈,根本就不怕我这样的一个老匹夫,我就不自取其辱了。”
“倒也有自知之明。不过像你这样的人,为什么要轻易介入广南西道的内部之争呢?”萧诚道:“在我看来,你的介入,是完全没有道理的。”
“因为我不得不介入!”阮清政深吸了一口气:“每年,广南西道往我们那边走私的战略物资、军械等,至少有一成,被我私自截留了下来,而这些帐目一旦被暴光的话,我也就藏不住了。”
萧诚眼光闪烁,“你藏不住了,看来你身上还有不少的秘密是我们不知道的啊!作为一名将领,截留一些军械是很正常的事情,但你却怕被暴露出来,也就是说,这些被你截留下来的东西,并不是正当用途,而是为现在交趾李氏王朝所不容的。”
盯着眼前的这位老将,萧诚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阮将军,你不会告诉我说,你跟交趾黎氏有什么勾连吧?”
“黎准,黎氏最后一位嫡系后裔,便在广源州。”阮清政道:“那些被我截留下来的武器,军械物资,都交给了他。”
萧诚奇怪地看着对方:“阮将军,你不会以为黎氏还有机会翻盘吧?”
“时也,势也!”阮清政厉声道:“当初你大哥萧定走西北的时候,谁能料到数年之后,他能成为西北王吗?”
哈!
萧诚失笑。
敢情眼前这位还是受了自家大哥事情的激励吗?
“阮将军,这是不同的!”萧诚还是很耐心地道:“西北之地,早先并没有一个势力能够将那些族裔捏合在一起,这才给了我大哥机会,而在交趾呢,李氏推翻了黎氏之后,接手的可是一个几乎统一的交趾,这,完全无法拿来相比的。”
“也许会有机会!”阮清政目视着萧诚:“因为现在我们的目标,倒也不是说非要复国,只要能将李氏推翻,能将李氏杀得干干净净,我们便也满足了。这样的乱臣贼子,天下人皆可诛之。”
“阮将军你是怎么瞒过李氏王朝的耳目的,居然还让你在广源州掌一州之军权?”萧诚看着阮清政,脸露钦佩之色:“当真是让人佩服之极啊!”
“萧定在西北如此势力,你萧二公子在西南来,岂会满足于黔州一地,广南西道眼下看起来也要入你手了,想来我们交趾,也会是你们的目标之一,是也不是?”阮清政追问道。
“这个嘛,倒也不能说不能考虑!”萧诚摸着下巴,含糊不清地回答道。
“我如果死了,黎准再也没有了人掩饰,很容易就会暴露,至少再也无法做出一些什么事情来了!”阮清政道:“所以,放我回去,对你来说,将来能收获的,很有可能超乎你的想象。”
“的确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