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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有良只是一介莽流,论机智卓识,远不及朱丹阳独到。
朱丹阳平素骗吃骗喝,一张油嘴少有人及,这时对赵有良的一番讨好措辞,在赵有良耳里听来,却似坦诚不羁,没有企图。
赵有良听得心头畅快,哈哈笑道:“好兄弟,我交定你这个朋友,如果你不嫌弃,从今往后咱们就以兄弟相称,你看这样好是不好?”
朱丹阳不料他竟说出这番话来,适才狡黠之色荡然无存,心想他适才故露凶相,不过是想吓唬自己罢了。
这时见他一脸虔诚,不似做作,看他如此豪爽,想来不是奸恶之徒。
自古许多绿林草寇,实则都是替天行道的英雄人物,赵有良谈吐阔气,想必也是一条铁铮铮的好汉子。
心中对其渐生好感,也有亲昵之意,说道:“朱丹阳何德何能,得与赵大哥这样的大人物结交?”
赵有良连连摆手,“兄弟这话休也再提,赵某一介武夫,大人物何能居当?”
朱丹阳道:“是,是!小弟拜见大哥。”
起身对着赵有良,恭谨一揖。
朱丹阳虽是初涉江湖,但常常在磐石镇上听说书先生讲大唐“风尘三侠”的奇闻轶事,对江湖人士的行事作风还是有一定的了解。
赵有良大喜,连忙起身相扶,口说“好兄弟!”
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两人萍水邂逅,但一见如故,言语投契,尽有相逢恨晚之慨。
二人接连又吃数杯酒,方觉尽兴,赵有良哈哈大笑,昶快之极。
朱丹阳虽也高兴,却不像赵有良一般喜形于色。
吃了会儿酒菜,赵有良道:“兄弟,你不会武功么?”
朱丹阳道:“是,是!”
赵有良道:“难怪,难怪!”
朱丹阳略感奇怪,道:“大哥本事真好,我不会功夫这事竟也知晓。”
赵有良笑道:“这有什么难?你昨晚扶我之时气喘吁吁,若你会武功,怎会累成这般模样?”
朱丹阳道:“大哥说得甚是,要是我会武功、那就、再好也没有了。”
不由得轻叹一声,剑眉紧皱,一脸戚哀之色。
赵有良不明他为何如此感慨,只道:“兄弟哪里人,半夜三更怎会出现在长江边上?”
朱丹阳毫不隐瞒,道:“小弟巫山县人,之所以赶走夜路,只打算早些能到武陵。”
赵有良道:“原来兄弟欲往武陵而去?”
朱丹阳道:“正是……”
赵有良道:“兄弟前往武陵,有紧要的事么?”
朱丹阳见赵有良心肠不坏,又已经和他结交,再没什么好隐瞒,说道:“小弟前往武陵,只为拜师学艺。”
赵有良点头,又道:“原来如此。”
愣了忽儿,赵有良说道:“兄弟此去武陵,莫非、莫非欲投巴山剑派门下学艺?”
朱丹阳微微一惊,好奇地望着赵有良,“大哥如何知晓?”
赵有良笑了一笑,“武陵巴山剑派,十分有名,也只此一个门派,兄弟既去武陵,又为拜师学武,自然是投巴山剑派无疑。”
朱丹阳暗喜,心道:“那弟娃果然没有骗我,武陵果然有个巴山剑派,真是忒好也没有了。”
转念又一想,“赵大哥如此见多识广,只不知他识不识得害死我爹娘那几个老杂毛?”
当下并不急问。
只听赵有良又说:“兄弟去武陵学武功,却是为了什么?”
朱丹阳听得这话,心中凄楚,想起爹娘惨死恶人手里,不禁悲从中来。
自顾呷了口酒,悠悠道:“爹娘死于恶人手里,我要报仇雪恨。”
说到“报仇雪恨”四字时,双眼通红,咬牙切齿。
赵有良微有一怔,看到朱丹阳如斯表情,竟也忍不住鼻头发酸,只道:“原来如此。”再不说话。
朱丹阳道:“赵大哥,武陵巴山剑派的掌门人是谁,他的武功很高么?”
赵有良道:“巴山剑派掌门人是柳一剑,听说武功高深莫测,但我没有机会识荆。”
朱丹阳大喜,“那再好也没有,只要能拜柳前辈为师,我报仇有望了。”
想到柳一剑将来会是自己恩师,便不好直呼名讳,声称“柳前辈”。
赵有良轻叹一声,不禁皱眉,“只是、只是听说那柳一剑生性古怪得紧,从不轻易收徒,只怕……”
第11章 :怒极翻脸b
朱丹阳道:“我拜师之心一片虔诚,相信柳前辈定能体恤我苦衷。”
赵有良不便再说,只道:“但愿,但愿如此最好不过。”
二人再吃几杯酒,赵有良又问,“听兄弟之言,伯父伯母为奸人所害,不知是何歹人下的毒手,为何又对他们痛下辣手?”言语之间,甚是关切。
朱丹阳道:“爹娘死得冤枉,是被武林高手杀害,至于奸人是谁,我也不清底细。”
赵有良道:“兄弟不要沮丧,要想查出仇家底细,那还不简单么?”
朱丹阳喜道:“大哥、大哥愿意助我?”
赵有良笑道:“你我既是兄弟,你爹娘自然便是我爹娘,这个大仇,哥哥定帮你报。”
朱丹阳一扑倒地,跪在赵有良面前,哽声道:“多谢大哥。”
赵有良大叫“啊哟”,急忙扶起,“使不得,使不得!”
朱丹阳出走江湖时日不久,但见这萍水相逢的赵有良待自己亲如弟兄,绝不是磐石镇上那帮狐朋狗友故意做作,心头一热,眼泪就要流了下来。
朱丹阳道:“大哥待小弟这般好,小弟、小弟何以为报?”
赵有良道:“既是兄弟,谈他娘的报不报做甚?你还不是救过我命么?喝酒,喝酒!”
朱丹阳道:“是,是,喝酒。”
两人又吃三杯酒。
朱丹阳一直想打听那日害死父母的四老者底细,更好奇那几人一直向父母逼问的剑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眼见赵有良性情豪爽,待自己也是真心真意,再不疑心。
当下说道:“大哥,你见多识广,小弟想向你打听几个人,看你识不识得?”
赵有良道:“你说,大哥知无不言。”
朱丹阳道:“你行走江湖多年,可曾听过“柳叶双飞侠”这个名号?”
赵有良不自觉全身抖了一下,脸上颜色起了变化,斜眼望着朱丹阳,“你也知道柳叶双飞侠?”
朱丹阳道:“小弟不知,所以才向你打听。”
赵有良脸上又变色,“平白无故,打听柳叶双飞侠做甚?”
朱丹阳甚喜,“这么说来,大哥知道柳叶双飞侠了?”
赵有良道:“这个、这个自然,只是你……”
赵有良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朱丹阳急道:“你说,柳叶双飞侠到底是谁,叫什么名字?”
赵有良见他一脸期盼之色,心中很是不解,略顿方道:“柳叶双飞侠,乃是一对锄强扶弱,替天行道的侠客,二十多年前,他们的名头已响彻大江南北。只是二十年前、哎!”
朱丹阳一颗心砰砰直跳,心中只是在说,“赵大哥说的是爹娘么?是爹娘么?”
赵有良长叹一声,续道:“柳叶双飞侠是一对夫妇,男的叫朱充,女的的叫马兰。兄弟,你打听他们究竟为了什么?”
朱丹阳暗叫:“真是爹娘,真的是爹娘!爹爹果然叫朱充不叫朱操,妈妈叫马兰而非马小凤。”
赵有良见他脸色异常,不回自己问话,叫道:“兄弟,你怎么啦?”
朱丹阳眼圈一红,竟“哇”一声哭了起来,“爹,娘!孩儿想你们了,你们死得好惨。”
赵有良大吃一惊,“你姓朱,莫非、朱充大侠是你的……”
朱丹阳带着哭腔连连点头,“他是我爹爹,马兰是我娘亲。”
赵有良更是不可置信,随即哈哈一笑,“真的么,真的么?”
朱丹阳见他兴高采烈,不明所以,只道:“小弟,小弟怎敢欺骗大哥。”
赵有良又是欢快一笑,但一声笑完,立即变脸,怒道:“不对,大大的不对。小子,你胆子不小,居然敢骗赵某人?”
朱丹阳反吃一惊,眼见赵有良满面怒色,活要吃人,翻脸比翻书还快,顿时不明所以,忙道:“大哥,你怎么啦?”
赵有良冷哼一声,一掌狠狠打在饭桌上,两个菜盘应声落地,摔得粉碎。
赵有良喝道:“好大胆子,当真不要命了么,快说,你来我阴风山庄究竟有何目的?”
朱丹阳见他翻脸,死口咬定自己骗了他,这是万万没有想到,可是自己并无半句虚言,只急得一腔怒火无处发泄,吼道:“你疯了么?”
赵有良蓦地站身起来,一把探出,竟已掐住朱丹阳喉咙,险些将他身子提了起来,喝道:“你竟敢骗我,作死么?”
他虽重伤未愈,毕竟身怀武功,朱丹阳好比一介文儒之辈,如何挡得?
只觉咽喉一痛,立感窒息,本能地双手要去掰开赵有良手爪。
赵有良爪如铁钩,饶他使尽生平膂力,犹是掰不开来。
朱丹阳不禁吓出一身冷汗,眼见赵有良凶相毕露,双目几欲喷火出来,心中一个劲儿在说:“我要死了,我要死了,爹娘的血海深仇,再也不能报。此人终究是个山贼,什么狗屁好兄弟,全他娘的在骗人。”
但他素来狡狯无比,父母大仇未报,讵愿就这般糊里糊涂死在赵有良手里?
况且自己并没说错话来,就算该死,也定要向他讨个明白,竭力说道:“赵、赵大哥,我何时、何时又骗了你?你得让我死个明白?”
赵有良扣他的手爪下了重力,使他呼吸迫促,他说完这句话来,一脸胀得殷红,舌头像吊死鬼一般伸了出来,一双坚毅不屈的眼睛却恶狠狠瞪着赵有良,仿佛双眼写出了“冤枉”二字。
赵有良终是下不了手。他昨晚毕竟救过自己一命,自己这样就杀死他,不是恩将仇报么?心头一软,这才松开手来。
朱丹阳登时一畅,舒口长气,如释重负一般。
赵有良冷冷道:“你说你是柳叶双飞侠前辈的遗孤,这难道不是在骗我么?”
他声色俱厉,一双星眸精光爆射,大有一股咄咄威仪。
朱丹阳道:“我骗你干么,这事半点儿假不了。”一番话竟也说得理直气壮,毫不屈服。
赵有良勃然盛怒,“啪”一掌重击桌板,又震落两只菜盘在地,摔得粉碎。
第12章 :武林轶事a
朱丹阳吓得打个寒噤,浑身颤抖,心道:“疯子,当真是个疯子,干么就是不信我?”
阴风山庄中的几名仆人听得碗盘坠地之声,闻讯赶来,一人道:“庄主,怎么了?”
赵有良大吼一声,“全滚出去,没你们甚事。”
众仆人平素从未见他发过这般怒火,尽都如见凶神,滴溜溜退了下去。
朱丹阳历来不怕天不怕地,见赵有良强辩自己是在撒谎,虽他此时凶煞无比,却油然激发了心中傲性,大叫道:“你这浑人好是蛮缠不讲道理,我骗你什么?我本来就是柳叶双飞侠的儿子,就算你杀了我,我也这般说,绝不改口!”
他怒难抑制,竟是侃侃说来,威武不屈。
赵有良见他面不改色,气势凌人,想到昨晚要不是他将自己扶回阴风山庄来,自己早死在了官道边,心中也就软了,稍稍缓下语气,说道:“我来问你,你今几岁了?”
朱丹阳道:“刚满十八。”
赵有良道:“那好得很,江湖中人谁都知道,柳叶双飞侠早于二十年前就谢世长辞,莫非二十年前就去世的人,竟生出个十八岁的儿子来了?”
朱丹阳大惊,心中在说:“你说什么,你说什么?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赵有良见他默不作声,以为他无言以对,哈哈笑道:“无话可说了吧?”
朱丹阳厉声道:“我爹娘明明死于一月以前,你却说他们死了二十年,不是骗人么?你若不欢喜我,为何还要和我称兄道弟?你想杀我,大可明说,何必编个理由来诬陷我骗人。你想杀我,我皱皱眉头便算孬种。”
他受了冤枉气,只觉在赵有良那浑人面前百口莫辩,一番言语竟是侃侃道来,再不害怕。
赵有良见他理直气壮,视死如归,反说自己和他结交不诚,心中虽气却发作不得。
刚才自己险些掐死他,现在又接连威逼他,他却始终咬定自己没有撒谎,还说柳叶双飞侠死于一月前,猜想这当中定有蹊跷。
稍稍压住火气,说道:“你说柳叶双飞侠死于一月前,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你所言非虚?”
朱丹阳道:“我就是证据,我亲眼得见父母惨死,还会假么?”
赵有良道:“好好好,你倒说说,到底是什么厉害的人物,能够杀了柳叶双飞侠?”
朱丹阳心知今天不把话说清楚,赵有良绝难饶恕自己。
但心中甚是不解:“我爹娘和他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一听有人冒充柳叶双飞侠的后代,他就如此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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