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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王礼二人一辈子和数字打交道,对这些概念十分敏感,虽然不能说是一点就通,但一个上午的功夫,经过沈逸的逐一指点之后,已经能够熟练的运用阿拉伯数字了。
何文书目露奇光,喃喃道:“这等代替之法,简直闻所未闻,下官初见,还以为是西域文字。”
王礼也道:“这阿阿拉伯数字?十分简洁方便,用之计数,再也合适不过。”
何文书点头道:“虽然看起来有些别扭,但的确省时省力。”
“少爷。”
在两个大老爷们的讨论声中,拎着食盒的巧儿动听甜美的声音传了进来。
沈逸看了二人一眼道:“先吃饭吧,核算的事不着急,你们多多练习,争取扛起度支衙门,以后这主事的位置是你们的。”
沈逸的意思是等他辞了官之后他们两能升官,但王礼二人听来却是觉得沈逸高升之后会带着提拔他们,接着又是一阵大喜地感谢。
要说沈主事还真是个好人,从没责骂过他们,还带着他们一起吃山珍海味的午膳,现在又教他们新式快捷的计算之法,这样的好上级可不多得啊!
不过最终这次沈逸还是没能和两位下属一同吃饭,增进一下感情,因为他等了一上午的人来了。
一名小吏在沈逸刚夹了一筷子菜的时候走了进来,躬身道:“沈主事,刘大人请您过去一趟。”
听到这消息,沈逸淡定地点了点头,将夹上来的菜送入口中,接过巧儿递来的绢布优雅地擦了擦嘴,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站起了身子。
“主事且去!”不待沈逸说话,王礼与何文书就站起身子拱手说道。
沈逸点了点头道:“你们先吃。”
目送沈逸出了衙房,王礼啧啧道:“我看呐,沈主事说不定马上就要升官了。”
何文书颇为赞同地点头道:“估计是为国债之事的奖赏。”
明面上,沈逸并没有从朝廷得到什么赏赐,在朝会上周帝封赏的只有乔安均和杜德等人,像是漏掉了沈逸一样,不过王礼二人显然不这么认为。
这儿只有昨夜与沈逸等人在一起的巧儿知道,这位刘大人请少爷去肯定不是为什么好事,心里充满了担忧,小眼神盈盈望着沈逸的背影,心中暗道少爷真苦!
小吏将沈逸带到了户部深处的一处衙房门口,伸手请沈逸进去,沈逸面色淡然,扫了扫袖袍,大步踏入。
衙房中,刘伯宏身子坐的笔直,听到推门而入的声音,抬头看了一眼,待看清沈逸面目,还微微停顿了一会。
第369章 明人也说暗话
沈逸不在乎刘伯宏的神色,此人看着一脸正派,到底还不是要为家人强出头。
沈逸走上前按着规矩拱手道:“刘大人。”
刘伯宏收回目光,朝着桌案前的椅子伸手道:“坐。”
沈逸也就施施然地坐下了,却没有开口的意思。
刘伯宏多看他两眼,片刻后,忽然微笑道:“听杜德说过你很是年轻,确实不假,你今年可到双十?”
刘伯宏不提昨夜的事,反而说起了闲话,沈逸有些没想到,但也淡然道:“方才十八,未及双十。”
“可婚配了?”刘伯宏笑着问道。
查户口来了这是?
沈逸摇头道:“尚未婚配。”
说到婚配,沈逸记得曾给玉钗许诺,要给她一场正式的拜堂仪式,只是刚从金安回东阳没多久,就接了圣旨,如今倒是在京城稳住了,能将玉钗接过来了,只是之后就说不准了,或许过几天他就不是这个官了,还是等过上一阵再说。
刘伯宏闻言点头道:“有才的人眼光是高些,迟些也不打紧。”
从进来开始刘伯宏就在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沈逸不知他是什么意思,难道不是为了刘彦的事?
沈逸道:“只是些歪才,上不得台面。”
“可不是歪才,”刘伯宏微笑道:“你既能筹划出国债,又对大周律法得心应手,这皆是上得了台面的。”
“又对大周律法得心应手”
这句话就很有意思了,因为昨夜沈逸冠给刘彦的那么多罪名,皆是来自大周律法。
这是要发难了。
沈逸同样微笑道:“多少懂得一些,是非还是看的分明的。”
有时候交锋不一定要指着对方的鼻子对骂,如同沈逸和刘伯宏的对话,两人皆在笑着。
对于沈逸话里的含义,刘伯宏并不动怒,依然笑着道:“以你的才干,留在户部干些杂活有些可惜了。”
威胁我小心丢官?沈逸微笑道:“我也觉得我不该留在户部。”
刘伯宏眉头微微一挑,看了一眼微笑的沈逸,心中有些感叹。
话说到这里其实已经很明白了,沈逸如此回答,要么他没听懂,要么他就是不怕刘家斩了他的仕途。
只凭刚才这一番对话,刘伯宏就能确定沈逸绝不是听不懂话外音的人。
此子,才学、心性、魄力,皆比他那侄子强上太多。
实际上,刘伯宏并不想对沈逸如何,因为沈逸加入户部之后,户部的情况确实缓和了不少,度支衙门没再出过问题,国债一事也让国库多出了一大笔资金,沈逸事情办的好,其实对刘伯宏只有好处。
但是,刘伯宏不能只为他一人活着,他还有一整个刘家,他们是连在一起的。
“京畿道账目不明,你既然精于核算,就去一趟京畿道吧。”刘伯宏顿了顿,吩咐了这么一件事。
京畿道三郡,分别是京城所在的永平郡以及沧州所在的凤兴郡,还有一个昌林郡,这三郡加起来大大小小几十座城池,沈逸这一去,要花的时间可不断,等回来的时候,京城都忘了他这号人了。
沈逸不想去,也没空去,北方不是他的发展重点,有沧州市场在,北方他根本没打算多使力,他更想在江南以及稍偏北的地方发展沈氏商号,现在近水楼刚收进囊中,沈逸不想这时候离开。
于是沈逸摇头道:“核账这种事,度支衙的王礼与何文书皆是有才干的人,说起能力资历,都在我之上,如此大的事项,还是该交给他们。”
刘伯宏此时有些不悦了,他还没让沈逸如何,只是将他支走,沈逸却还跟他对着干。
“这是本官的安排,而不是在和你商量,”刘伯宏道:“有才是有才,可不要恃才傲物,终究你现在是户部的人,本官也还是户部的侍郎。”
沈逸站起身来,拱手道:“恕下官力所不及,况且京畿道三郡地势高险,我的身子骨差,经不起长途奔波,大人若执意如此,还请准我请辞。”
请辞?!
连刘伯宏也吃了一惊,他还是第一次见到骨头硬成这样的人,当真一点不把官位放在心上?
沈逸不是不把官位放心上,他是十分想摆脱这个官位,离周帝远远的,面对刘伯宏错愕的眼神,他接着道:“下官这就请辞,若是刘大人在吏部有相熟的人,还劳烦替我打声招呼。”
沈逸一个六品主事,请辞自然不用向周帝请,向吏部即可,不过吏部的人要不要、会不会向周帝汇报,那就是另一件事了。
沈逸说罢转身就走,刘伯宏错愕地看着沈逸的背影,一阵发愣。
忽然间,刘伯宏目光一凝,他看见一物,十分相熟的一物,在他的身上,也有一个极相似的物件。
只是一眼,那物件的样子却在刘伯宏脑海中挥之不去,比起沈逸的请辞,如今他的眼神更加震惊。
“站住!”
沈逸正往外走着,爆喝突起,使得沈逸脚步一顿。
守在门外的小吏被这一声吓得身子都抖了抖,跟着刘伯宏这么多年,他还从没见过刘伯宏如此大声地和谁说过话。
这沈主事到底是说了什么、干了什么?竟让刘大人发这么大的火?
沈逸同样有些错愕,方才刘伯宏的形象温文尔雅,与他想象之中上来就发难的场景大相径庭,如今说完了却突然一声爆喝,让他有些错愕。
回过身来,沈逸望向刘伯宏,刘伯宏也正盯着他,却不是盯着他的人。
刘伯宏此时人已经站了起来,双手撑着桌子,双眼圆睁,与方才儒雅的中年人模样大相径庭,眼神直直地盯着沈逸的腰间。
沈逸不由得低头看了看,今日系的是一条锦蓝色腰带,虽是好货,却也不算多奢侈,还不比周帝赐的那条玉带。
一条腰带有什么好看的?少爷我身材是好,也不至于这么盯着看。
再看一眼刘伯宏,沈逸忽然发现他看的不是腰带。
不是腰带
沈逸忽然想起,他腰上还有一物。
一个腰佩。
母亲刘夫人留给他的,价值不菲的腰佩。
第370章 舅舅?(五更;求一下银票!)
这腰佩是刘夫人早就给了沈逸的,说起来它也算见证了沈家的兴衰。
当初沈家败落时,刘夫人还让沈老爷将这腰佩拿去当了以解危局,只不过因为陈家的从中作梗,当铺没有收这枚腰佩,因此才得以保留,在不久之后,便被刘夫人拿给了沈逸,一直到现在。
“过来!”
刘伯宏忽然沉声一喝,不复之前的平淡口气,比起他让沈逸去京畿道查账目,现在的语气才更像是命令。
沈逸偏就是那种吃软不吃硬的人,闻言道:“有什么事刘大人请说吧,我这便要去准备请辞了。”
沈逸无动于衷站着不动弹,刘伯宏脸上一阵愠怒,随后居然是自己绕过桌案,走了过来。
大步行至沈逸面前,刘伯宏直视着沈逸,仔仔细细地盯着。
刘伯宏个头不矮,但比沈逸还地上少许,因此是抬着头,即便是上官,沈逸也毫不退让的与之对视,他倒要看看刘伯宏能怎样。
出人意料的,刘伯宏什么都没说,盯了良久之后,刘伯宏忽然一伸手,抄向沈逸腰间悬着的腰佩。
沈逸一愣,很快反应过来一步后跳,躲了过去,一整袍服又道:“刘大人,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你若是缺钱大可和我说,沈氏钱庄除了存取,还有借贷业务,你不妨去那看看。”
刘伯宏无言无语,盯着沈逸,又紧跟一步上前,再度伸手向那腰佩。
沈逸更是无语,妈的变态是吧?
双眉一皱正要说话,侧眼瞥见一物,沈逸却又说不出来了,动作也为之一滞。
在刘伯宏的腰间,也有一枚腰佩,样式与沈逸腰间的极为相似,若不是刚才还护住了腰佩,沈逸甚至都要怀疑是刘伯宏偷了自己的。
就这么一会的动作停滞,让刘伯宏成功将沈逸腰间的腰佩抄在了手里,紧接着,便是目不转睛地看了起来。
那一枚腰佩沈逸也看了无数遍,上有双鸾绕日之雕刻,而那中心处的太阳突出少许,上有点红漆,轻轻的抚摸上去,会发现那太阳竟然不是红漆点上颜色,而是古玉本身那一处便是红色,剔透晶莹,很是漂亮,就算是前世见多了珠宝的沈逸,也不得不说这枚玉佩是生平仅见,价值不菲却有其道理。
而刘伯宏看这枚腰佩的眼神并不是贪婪,更不是羡慕,反而,有些许感伤,怀念
一动不动了良久,随后刘伯宏一把扯下自己腰间的腰佩,放在沈逸那枚旁边对比,沈逸能够看见,只看款式几乎一样,唯一不同的地方,是沈逸那枚上雕的是双鸾绕日,刘伯宏那枚,则雕着鲤跃龙门。
“沈原来是这个沈”
良久之后,刘伯宏松开了手,让沈逸的腰佩在他腰间轻荡,站直了身子看着他道:“你父亲,是沈万财?”
沈逸从南永郡发家,有心人都能知道,但沈万财一早将沈家的大权交到了沈逸手上,因此一直到现在,除了东阳本地人以外,其它地方的人都只知沈逸,而不知其父沈万财。
从刘伯宏的腰佩,沈逸已经看出了些许端倪,如今刘伯宏的话,似乎印证了那种难以理解的可能性。
“是。”沈逸应道,又看着刘伯宏道:“这两枚腰佩”
“雪娥她还好吗?”刘伯宏不再像之前那般儒雅,直接打断了沈逸的话语。
雪娥,是刘夫人的名讳,刘雪娥。
在这个时代,女子不会让别人随意称呼自己的名字,男子也不会这样去称呼女子,这是一种无礼且流氓的行径。
就像沈逸可以称呼苏慕烟为慕烟,别人只能喊苏姑娘。
而除了这种亲密关系以外,还有其它关系可以这样称呼,比如父女,比如母女,比如兄妹。
“母亲很好。”沈逸现在有点乱,他看着刘伯宏道:“所以”
刘伯宏看着沈逸,目光不像是之前那般的客套,而显得柔和,甚至比看刘彦时还要柔和。
那是一种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