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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答应少主不再强行攻取牙署,而入府赴宴之时,其实你就已经败了。牙署节堂内突生异变,可暂且于城内安顿的部众到底不明所以,末将已传令宣告下去,就说都指挥使在府内已然伏诛……暂时背反的牙军,本来便不是一门心思的要逼迫少主退位,只不过是受你胁从作歹……都指挥使以为,末将若是对叛乱的兵马宣称你已身死,其余叛党一律既往不咎,仍按原职录用,他们又会作何反应?”
卢弘听罢当即愣住,很明显这刘鄩配合着扮猪吃老虎的王师范,又设下层层的部署,他也万万没有想到当初于军中只得听从号令,还被自己讥讽只会耍小聪明的刘鄩,要取他性命的同时,更要重新招降叛乱部众的计策,也是环环相扣!
不止是卢弘,就连随着他于节堂中遭遇伏击,好不容易冲杀到牙署大门的亲随牙将、军卒闻言听罢也不由面面相觑,各个神情惶恐。倘若城内叛乱部众真如刘鄩所说的那般,已悉数降从又倒向了王师范一方,他们很明显也不愿再随着卢弘一条路走到死……
“又何止是城内的叛军,眼下就连城外暂歇的兵马,也都情愿弃械降从,等候少主安抚再重做安置……都指挥使,殊不知你从背反少主的那一刻开始,便已走上了绝路。如今末将已接管了你的兵马,你便认命了吧……”
刘鄩那语气中透着轻蔑的言语又穿入耳中,也刺激得卢弘立刻嘶声狂叫起来:“呸!我不信!你这贼汉诳我!众弟兄休要被他蒙骗,还不快随我杀出去召集部众!?”
卢弘癫狂的吼着,又立刻擎尽了钢刀直朝着刘鄩冲去。而刘鄩眼见卢弘这副癫狂的模样,却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他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侧额,又长声说道:
“虽说我辈皆是投身行伍的武人,也是靠厮杀征战争个功成名就……但人终究只有一条命,杀阵凶险,什么时候阵亡战死都不稀奇……
与其一味的耽着凶险搏命,能多动动脑子解决的敌人,又何必还要莽撞的以性命相博?你算计的不够周密,所以中了少主与我所设的计,现在拼命,又有何用?”
刘鄩说着,忽然他双目中精芒暴涨,又厉声喝道:“与尔等叛乱的兵马,已尽愿复从于少主效命。少主仁德,我也不愿昔日同僚枉然厮杀下去,只除卢弘一个,其余人等不追究叛乱罪责!尔等若仍要迟疑,只得枉死!除叛乱祸首,反罪得免,还为淄青军立下大功,这更待何时!?”
明晃晃的兵刃骤然探出,利刃入肉发出一连串噗噗噗的闷响声。卢弘身后的亲随当中有数十人忽然拔足前冲,挺起手中兵刃猛砍乱搠,却是直接落在了背朝着他们的卢弘身上!
第191章 藩镇联合,我还要确定你的诚意
卢弘浑身满是血窟窿,倒在了血泊当中,虽然已经气绝,可他双眼仍瞪得圆圆的,空洞且再无半点生气的眸子中仍夹杂着几分不甘与不解。
似乎到死卢弘仍旧不信,这也不过一日的功夫,自己怎么就会从有实力挟持住王师范而接管淄青军藩镇的马步军都指挥使,反而变成了因众叛亲离,而为自己亲随所杀的一具尸首……
然而一切也正如刘鄩所说,仍旧忠于王师范的藩镇牙兵无须对卢弘出手,更不必由他亲自动手……刘鄩只动了动脑子,便使得卢弘只能落得个被自己倒戈的亲随诛杀的下场。
淄青军迅速控制住了治所局势,刘鄩也已开始吩咐兵卒清理尸首,清洗牙署内的血迹之时,又有一拨牙兵拥簇着个少年进入牙署,刘鄩与其麾下军士见了,也都纷纷停下了手上动作,而向那少年恭谨施礼。
那少年做儒冠儒服打扮,浑身也流露出一股温文儒雅的气质,见到周围一众将士朝着自己施礼,他反而停下脚步,也喟叹说道:“叛将卢弘、张蟾欺我年少,煽动背反。小子却蒙诸位拥立护卫,今日先平卢弘叛军,应由我向诸位拜谢才是。”
这个人,自然便是以十六岁之龄接管淄青军,却正面临叛乱风波的节度使王师范。而眼见王师范感然说罢,也向牙署内众将士躬身回礼,旁边一名幕僚低咳了几声,随即凑到他面前,低声劝道:“主公,您是淄青军节帅,麾下将士戎卫主帅,平定叛乱,自是分内职责,节帅也不必恭谦的太过,否则如此不也是威不能服众?”
王师范闻言回头瞪了那幕僚一眼,当即说道:“亚圣有云:以力服人者,非心服也,力不赡也;以德服人者,中心悦而诚服。治军御下,当严则严,可岂不闻平易近民,民必归之?何况没有众将士拥立,我王家又怎能统掌淄青军藩镇?
方今动乱之时,正是患难见人心,这些将士仍肯效忠于我,自当对忠心勇烈将士报以尊敬之情,也表我王家厚待军民亦不会忘本,这又有何不妥?”
那幕僚反而被十六岁的王师范这一通引经据典的言论噎得没了言语,只得连连称是。而在旁肃手恭立的刘鄩大概听得真切,他的脸上似乎也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
刘鄩随即走上前去,又向王师范报道:“方今牙署节堂仍多有血污,主公看了污眼,还望至别馆暂歇,叛乱降从兵马,也还须主公好生安抚。毕竟卢弘虽已伏诛,还有那棣州张蟾带头煽动众部牙兵叛乱,未免夜长梦多,还须尽快重整部曲、调遣军旅前去讨伐平定祸乱才是。”
王师范点了点头,并感然说道:“幸得刘牙将鼎力扶持,否则我又怎能平定卢弘祸乱?正是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卢弘所部兵马,尽由将军统领,马步军都指挥使之位,当然由您看继任。再除叛将张蟾,也都要仰仗将军建功了……”
正说着,王师范顿了一顿,又道:“若说是疾风知劲草……恐怕邻道藩镇,趁机也都会生出觊觎我王家藩镇的歹心,我是万万没有想到,在这个时候仍肯声援我王家,并承诺出兵协助的,会是那个李天衢……”
原来王师范、刘鄩设计对卢弘先示之以弱,待诱他入城后立刻将其诛杀、招降叛军的这段期间,两边遣使互传口信,而南面与藩镇临近的泰宁军方面派出的使臣张归弁便已行至益都左近处。李天衢对淄青军的态度,也已传达给了王师范让他知晓。
然而王师范虽年少,但也很清楚李天衢是用了什么手段才与他接管的藩镇做了邻居……是以踌躇片刻过后,王师范又对刘鄩忧虑的言道:
“可是李天衢毕竟趁着迎亲时突然出手,控制住齐克让而夺了他的泰宁军。也足见他工于心计,未可轻信其当真愿与我交好亲近……他方自吞下泰宁军时日未久,明明也须尽快使得治下军民臣服顺从……趁着我淄青军内乱之际,他在这个时候却偏生宣称愿支持我王家……恐怕也难保不是那李天衢又要觊觎淄青军治下州府。”
刘鄩听罢微微颔首,而他思付一番,便道:“主公思虑的谨慎,防人之心不可无,的确也有这种可能。但是却也未必。那李天衢设计强取泰宁军,顺利接管得诺大领土,凭心而论,这计策虽难免遭人趁机声讨,但也着实是一条妙计……
按此人先前事迹,李天衢应该也不是那种贪婪到不知进退的妄人。如今他与天平军朱瑄交恶对持,听闻与南面邻道感化军时溥之间也有争执……他若再欲吞并我军藩镇,更是要四面受敌。李天衢统掌的义成军本来便处于四战之地,并下泰宁军又与朱瑄、时溥交恶,他的敌人已不少了,所以更需要盟友,是以见我淄青军内忧外患,在最需要支持援助的时候刻意拉拢,也有这种可能。”
王师范听过刘鄩一番剖析之后若有所思,忽的也感慨说道:“是啊……他李天衢需要盟友,我淄青军如今这等境况,又未尝不需要可以信赖的伙伴?”
涉及到眼下淄青军周围的地缘战略环境,刘鄩细想一番,随即又道:
“我淄青军西面、北面,有卢龙、魏博、成德这河北三镇,还有横海军、义武军藩镇,其中成德军少主王镕十岁被推举为节度使,如今年龄也倒与主公相若,而有河东李克用那近邻受挟制暂只图自保,对我淄青军应也构不成什么威胁;
魏博军牙兵最是骄横,内讧屡屡弑主,这才几年的功夫,便杀韩简、乐彦祯两任节度,如今又有罗弘信篡位,尚不知有否有意侵攻别处藩镇;至于卢龙节度那金头王李匡威,与我军路途相对较远,暂时不必顾虑他藩镇的动向……
可是横海军卢彦威野心勃勃,也正与我淄青军邻近,是以不可不防;还有义武军王处存,虽然看似无意外扩,但毕竟他相较于其它藩镇,更倾向服从于唐廷。我军要保住主公基业,毕竟也是要驱逐唐廷委派来的朝臣崔安潜,而那王存处也未尝不会听唐廷旨意借故兴兵讨伐……”
“这还只是与我淄青军邻近的北面藩镇,而还有南面诸藩……”
王师范年少聪颖,当然也很清楚眼下虽然荡平了卢弘叛乱,可自己的位子也还没坐稳呢。他对外同样也需要能够必须信赖,能够相互救援支持的盟友,又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王师范便对刘鄩说道:
“我军与泰宁军最是邻近,合则唇亡齿寒,分则各为对方眼前最不可轻视的威胁。而那李天衢未必觊觎淄青军,可交好结盟却也未必心诚……刘将军以为,又该如何确定李天衢是否真有诚意与我军结为同盟?”
看来对于出主意、想点子也是格外的热衷,刘鄩听王师范肯完全信任而征求自己的意见,他眼中精芒流转,从面相上看更是容光焕发:“人心叵测、难以尽信,可倘若设计得当,也足以诱使得图谋不轨的宵小原形毕露,若主公肯由末将安排如何与那李天衢来往交涉……要试探他诚意的法子,自然还是有的……”
第192章 友军会师,正好你们俩惺惺相惜
针对于李天衢愿意支援己方的态度,王师范方面很快的也做出了回应。淄青军前往兖州瑕丘的使臣向李天衢呈上了书信,其中明表王师范对李天衢雪中送炭的支持不但表示万分感激,而且也几近于哀求的口吻请求泰宁军能够出兵,协助剿灭藩镇内占据棣州的张蟾叛军。
如此乞请哀求的态度,与王师范、刘鄩先前合计着诱使卢弘大意,先示弱恳请对方饶过自己性命那时的语气如出一辙。
刘鄩建议王师范对李天衢也表露出低姿态示弱的态度,不妨直接求情出兵协助平叛。那么李天衢在帮助淄青军定乱的期间,也有趁火打劫直捣治所益都,而胁迫控制住节度使王师范的机会。
当然刘鄩如此安排,治所益都方面看似守备空虚,实则李天衢倘若当真心怀鬼胎,意图落井下石侵吞淄青军。在益都立刻将紧闭城门严守的同时,根据地利上的优势也将立即切断泰宁军的后路,从而形成关门打狗之势。
不单如此,最好算计的刘鄩,当然也会考虑到李天衢也有可能暗中与叛军张蟾取得联系,再掉过头来缓图蚕食己方藩镇领土。然而听从刘鄩安排,位于齐州西南与天平军邻近的一支快马轻骑随时待命,李天衢若是贪心不足蛇吞象,而在本方境内暴露出任何侵州夺县的意图,那一拨轻骑也将立刻奔赴至天平军藩镇治所,建议朱瑄趁着李天衢分兵图谋淄青军,军力分散且暂与王师范所部牙兵纠缠之际,也落井下石的发动全力猛攻他治下义成、泰宁藩镇。
就算朱瑄与王敬武、王师范父子以往关系不算亲近,可他现在是与李天衢彼此一有机会便要往死里打的对头。致使朱瑄能够具备重挫李天衢的机会,他又怎会错过?
总之李天衢若是真心力挺自家主公便罢,刘鄩也不会发动任何不利于他的计策,如若不然,则直接一套组合阴招招呼过去……非要撕破脸皮,虽然淄青军方面不免元气大伤,可是李天衢意图吞并邻道的阴谋非但不会得逞,偷鸡不着蚀把米,反而会威胁到自身领地的得失。
然而李天衢既然真心实意的要与王师范结盟互助,那么刘鄩也就没有必要针对他采取任何计策……或是损招。
到底步子一下迈的太大了容易扯着蛋,李天衢深知安抚泰宁军藩镇原属幕僚文武,并逐步由自己信任的嫡系分掌军政职权,这还要经过一个温水煮青蛙的过程。
而按史载,王师范不但喜好文学、崇尚儒道,于治下广置学馆,善待儒士,而藏书至万卷……同时也有御众之术,待属下极是平易近人,施政治理得当,藩镇内百姓得以安居乐业,更乐于和其他军阀维持外交关系,而且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之内,他也无意对外扩张发动战争……
王师范养精蓄锐了许久,而下定决心要与其反目决战的那个唯一对手,则正是朱温。
只不过,王师范虽然有能力经营得淄青军后来统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