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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锋直向武昌军,接下来的仗又当如何打,李天衢也不再过问。也全由王彦章、符存审、张归霸几路统军主将自行定夺便是。
毕竟武昌军藩镇眼下的实力甚至还不及高季昌,按说过几年应该是南吴杨行密挥军前来兴师问罪,杜洪屡屡求援,还是在梁国掌控中原的情况下,杨行密麾下嫡系大将刘存打退梁军援兵,转手便灭了他武昌军,杜洪也被生擒活拿,再被送到杨行密面前砍了脑袋,就连朱温都带不动他。
所以按南征的将领军队配置,要攻取外无援手的武昌军藩镇治下诸处军州,应该也会是十拿九稳。虽然有些不能理解,不过那杜洪这一方割据势力既然是朱温的铁杆拥簇,李天衢也遣使嘱咐王彦章等人,攻打杜洪的武昌军藩镇,不必似与高季昌那般一边打仗,一边尝试招降,除非他大开各处州府城门,武昌军将兵悉数卸甲弃械,若是派使者来要求谈判拖延时间,也不必理会,直接灭了便是。
而高季昌这一降,山南东道全境也被划入李天衢治下领土,除了武昌军杜洪,还有另一方势力也与魏国直接相邻。数日后,便有内侍官来向李天衢禀告:
“启禀陛下,荆南成汭,特遣掌书记李珽前来,拜请觐见。”
第418章 江陵成汭,是打?是留?
这一番成汭又遣使前来,李天衢却不再亲自出面,而是由李振出面接待,先探探对方的口风。
不过大概能预料到的是,成汭那边已经遭受蜀国王建的侵攻,北面随着高季昌举山南东道全境降从,他受到双方的军事威胁实在是太大,所以多半也是来求和称臣,争取李天衢这边不会大军犯境,否则面对魏、蜀两大国的威胁,他的地盘也已是岌岌可危。
据荆南方面的战报,王建派出王宗寿为东征主将,发水陆七万军旅进攻成汭治下疆土。而那王宗寿聪颖谦谨,虽好弹琴奕棋、方术炼丹,行军打仗倒也有一手,算是王建麾下一百多名义子当中最有出息的几人之一。
在王宗寿的统领下,蜀军接连攻克夔州、万州、忠州等后世属于重庆地界,这般时节先前则由成汭统掌的荆南军拿下的州府。气势汹汹,也直往荆南军藩镇中枢江陵沿江杀去。
然而江陵以西近百里的长江水域上,王宗寿惊然发现对面水面上大量的舰船早已列开了阵势。但见舳舻相衔、旌旗蔽空,那般雄壮气象,也让蜀国水军瞧了也不禁相顾骇然……
成汭大力发展水军,先后打造得号为“和州载”、“齐山”、“截海”、“劈浪”等规模如府第官署的巨舰,其余军舰两百余艘,小型战船更是不计其数,也统掌了水陆军近十万之众。蜀国前来进犯,这要是打起水战,却也正是成汭一方势力军旅所擅长的打法。
几番交战,折损了不少水师。王宗寿不得已也只得退兵,虽然无法再继续侵攻吞并荆南军治下州府,不过拿下了夔、万、忠几州,也并非是一无所获。
而成汭虽然打退了王宗寿的进攻,蜀国方面也仍是虎视眈眈,何况北面接邻的山南东道已尽为李天衢所取。成汭想必也是自知水军厉害,可陆上却绝对难以抗衡李天衢一方势力强大的军力。
已经与荆南来使李珽交涉过一番,李振来到御书房,向李天衢禀说时,他眼中仍有几分狡诈之色:
“陛下,臣先是以侍奉梁贼为名,威压叱喝那李挺一番,兼之我朝本就强势,与其计较争议时,成也能将荆南成汭拿捏得死死的。而李挺奉命前来谈判,果然是成汭忧虑慌惧,意图上表转而臣服于我朝,至于郡王爵禄、藩镇军政,他请求仍能一如既往,而对陛下称臣,却仍能维持自治的权力。”
李天衢点了点头,悠声说道:
“手握大权,便是食髓知味,那成汭也是历经凶险磨难,才拼得拿下荆南军藩镇这片疆土,已经执掌一方生杀大权,他果然不会轻易放弃关起门来自据称霸的权力。”
李振却是冷哼一声,随即又道:
“成汭想得倒美,又哪里有那等好事?他转而向陛下称臣,也不过是名分上换了个主子而已,若是接受他请降的要求,除了钱粮贡赋,荆南也不是我朝直辖掌控。
何况南楚马殷,先前虽然与成汭都对朱温称臣,彼此却有旧隙。荆南军藩镇内还有雷彦威据澧、朗二州与成汭对持,如今外有蜀国王建大举兴兵攻讨。就算我军不出手,荆南也是腹背受敌,如今成汭要以我朝做强大的靠山,这却不是要占天大的便宜?”
李天衢闻言微微一笑,说道:
“本来谈判便是各为己方利益,漫天要价,坐地还钱,还要根据自身的底气据理力争,不止要达成个彼此认同的结果,有机会也要根据时势迫使对方就范,所以这也才能显出你的本事。
不过那成汭励精图治,虽然曾臣服于朱温,这些年来对外不断试图扩张领地。他先前杀入巴东地界,从秦宗权余部常厚手中夺来夔州,便已然曾与蜀国王建交锋厮杀过,又夺云安榷盐,迫使自号武泰军节度使的王建肇西奔投靠蜀国,向东又觊觎杨行密、钟传治下疆土……比起高季昌,想必他也更不甘心交出荆南军藩镇而俯首称臣……”
李振闻言略作寻思,随即又把身子往前凑了凑,问道:
“那陛下的意思是……对那成汭是打?是留?难道还真要遂了他的意,容许他对我朝称臣,而得以自保?”
听李振征询自己的意见,李天衢反而一时沉吟不语,他沉思考量着,开始根据成汭的生平事迹,而揣度其为人秉性……
那成汭少时本为乡间无赖之徒,醉酒厮拼伤人性命而出逃,而后剃度落发为僧。后来他也曾投到秦宗权军中一名郭姓将官行伍中,被收为养子,所以在那个阶段改名唤作郭禹。
随着秦宗权纵兵袭掠山南东道与荆南地域,成汭遂也到了江陵。之后他却又脱离了秦宗权从军中出走,落草为寇,攻破归州自据,招聚流民组成军队,杀了个回马枪,从赵匡凝的老子赵德諲手中夺下江陵,这才形成了荆襄、荆南地界两相对持的局面。而后唐廷承认其荆南节度使得身份,复原本姓名,至此也成了割据一方的君主。
而成汭执掌一方生杀大权时,他则会身兼明君与暴君两层特质。
接受被秦宗权纵兵祸害的江陵城,钱粮早被掳掠一空,处处残垣废墟,甚至城中只余下十七户百姓,而成汭却“抚辑凋残,励精为理,通商训农,勤于惠养,比及末年,仅及万户”,由于他励精图治、勤政爱民,先前又曾改名郭禹,故而与镇国军韩建并被赞作“南郭北韩”,以表彰他们能在军阀混战的乱世,尽可能维持治下百姓安居乐业的功绩。
然而另一方面,成汭“性情豪暴,事皆意断,又好自矜伐,骋辩凌人,深为识者所鄙”,也不止是独断专行,又因猜忌迫使麾下大将不得已而出走逃离,甚至认为膝下诸子不孝,竟然全都亲手杀死,自己绝了子女后嗣,在这般时节子弑父、父杀子,又上演了一出骨肉相残的大戏。还是那句话,五代变态多……
总而言之,老百姓若是处于成汭一方势力的管治下过活,在这个世道中则算是幸运的;可如果是他的幕僚牙将、身边近臣,那就要自求多福了。
而且成汭对外扩张的野心相对更大,不过另一方面,他在一定程度上也有自知之明。朱温占据中原势力凌驾于诸方势力之上,成汭便会表示臣服,而且绝对不敢打梁国的主意。可是他又不安于占据荆南一隅,一直试图扩张,也会有狂妄自大的时候……朱温他虽然不敢惹,可是他却也有胆子,主动要与本来五代初期势力不出前三的杨行密拼个你死我活。
所以同样是几年后,按成汭原本的命途轨迹,他会出动水陆近十万大军,信誓旦旦的东征淮南。结果不但被楚国马殷、武陵雷彦威发兵抄了老家江陵。舰队行至洞庭湖,又被南吴第一名将李神福杀得大败,荆南军土崩瓦解,成汭被迫也只得跳湖自尽,他苦心经营,拓张兼并的地盘也被朱温、王建、马殷、雷彦威瓜分得干净。这才促成了后来高季昌又转调至荆南,而有了建立南平国的机会。
李天衢遂又寻思着:不过就眼下而言,成汭本来对朱温称臣,而如今这层臣属关系又要转移到我身上……那么对他这一方势力又当如何处置,才会对我军更为有利?
第419章 留个缓冲区也好,更深层次的考虑
“若是仍要出兵,威逼荆南献地交兵,迫使成汭就范屈从……他却与高季昌的情况不尽相同。我军攻打山南东道,先取邓、唐二州,再往南进攻一马平川,占据绝对主动权,高季昌情知难以长久抵挡下去,所以才会舍得舍弃统掌一方的权势,而保全自己身家性命。
可是成汭坐镇江陵,还辖归、峡两处州府,拥兵水陆近十万之众。陆战他固然不是我军对手,可是仍有水军舟师之利,也实难一鼓作气将其讨灭。
更何况直接兼并山南东道,我军可以占取得襄、邓、房、唐、随、均、郢等诸州大片疆土。如今成汭掌控的荆南军南部澧州、朗州为雷彦威所占,西面夔州等地,也为蜀国所占。成汭现在只不过辖三州之地,要强行攻打,损失想必也要比攻打荆襄、鄂岳惨重得多,这似乎也有些得不偿失了。”
思虑一番过后,李天衢遂长声说着。而李振听罢,也立刻询问道:
“如此说来,陛下真打算让那成汭以我朝为靠山,还容得他据地自治?”
李天衢略作踌躇,忽的又对李振意味深长的说道:
“前番是高季昌已经请降表示愿意称臣,可是他若不肯献出山南东道,而任由我朝调任,朕便容不得他投降。如果对待荆南成汭,朕仍是如法炮制,他若不肯献地交兵,便灭了他这一方势力……我军兵多将广,固然可是仗势欺他,可是天下诸国诸藩,乃至我朝治下属国藩镇看在眼里,又会如何作想?”
以李振的权谋心术,经言语暗示,他也立刻意识到李天衢更深层次的顾虑又是什么。
权力这种东西,尤其是执掌一方藩镇的节度使这等权势,一旦曾把握住,沉迷于其中,也是绝对不会想舍弃的。如果有外来势力逼迫你放弃拥有的权力,那么越大多数人的反应都会是:
你敢削我的权、缴我的兵,就是要我的命,老子和你拼了。
李振也很清楚,己方势力现在已经强大到了树大招风的程度。每次出征用兵,对于降从势力的处置方式,天下诸国诸藩可也都紧紧盯着呢。逼迫高季昌放弃藩镇节度使的权力,但是这种事,每次出征却还不能做得太过。人家成汭也主动肯来表态称臣了,结果还要不计代价的强吞兼并下他的地盘,那将会给其余各方势力传达出的信号则是:
李天衢一方势力,容不得有地方割据政权的长期存在。就算你表示臣服,条件允许的话也必然会吞并你打下的基业。
虽然李天衢的确是那么打算的,可是却又不能太明目张胆,否则将会导致的结果则是,其余诸国各藩,宁可投从朱温、李克用、杨行密、王建……等势力,也不会轻易向李天衢表示臣服。
便如当年的唐昭宗大力要搞削藩,现在本来是诸藩割据的时代,就相当于触犯所有势力的根本利益。届时李天衢不但很有可能要成为诸国公敌,如今表示臣服的赵、邺、北平、吴越等国的敌意也会与日俱增,麾下被分封出去的节度使,恐怕也都难免生出什么异样的心思。
李振立刻领会到李天衢的想法,遂当即颔首说道:
“陛下深谋远虑,臣实感佩服……那么再与那李挺交涉时,只除调动贡赋事宜,实则对我朝的底线而言,还是认可他成汭可向陛下称臣,而仍能保持身为藩镇节度使自据治理的权力?”
“当然到底不能太过便宜那成汭了,他荆南军不是善于制造巨舰么?称臣求和的谈判,也不必过早敲定,毕竟成汭那边也不知我朝的底线。
进奉贡赋,钱粮财物我朝不缺,当诸如制式长二十丈,能载千人以上规模的巨舰,乃至诸般水师船舶,每次上贡我朝他又能交出多少,这就全看你口辩之才的本事了。”
李振从李天衢这里得了准话,便立刻着手去准备再与荆南来使的交涉事宜了。而李天衢留在御书房中,一边品着茶茗,一边心中寻思着:
终结割据乱世,加强中央集权,到底还是要以慢刀子割肉、温水煮青蛙的手段……何况现在成汭还有利用的价值,他占据的荆南军藩镇南临长江、北依汉水、西控巴蜀、南通湘粤……处四战之地,按史载轨迹夹在中原五代皇朝与蜀、吴、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