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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契丹骑众当中,却有一人面色阴沉狰狞,他忽的发了声喊,看来也浑然没有理会对面淄青军的威慑警告,而要有所动作!
第441章 云州会谈,李克用的抉择
“都给我住手!兀里虎,你做什么!?”
这边契丹骑众当中,有一拨人刚要有所动作,就有个头人当即呵斥起来。他擎起马鞭,指向那名为兀里虎的汉子,又劈头盖脸的喝骂道:
“今番南下各部落,按令都须听部族军调派指挥,如有违者误了大事,则格杀勿论!我没要你出手,又呼喝个甚么?兀里虎,你到底长了几个脑袋,胆敢擅自行事!”
那个被唤作兀里虎的汉子脸上仍满是不服不忿,他瞪目望向那契丹头人,又怒声道:
“巴剌头人,我等虽是库莫奚的小部落,不比迭剌部、遥辇等大部。今番一并前来,为的也是分得些南朝的奴隶财帛,可先前利处,已都归大部所有,可我们也折了些儿郎的性命!
先前都已说定,这次几处村坊的好处须分于我们。部落中族民可还盼着我们这些听奉调令出征的儿郎些战利好处回去呢!我不管那许多,趁着南朝汉人内讧,又哪里有这等机会?谁还是阻拦,我便要打!”
“混账!你不要命了?生得脸上的那对招子也不是瞎的,你可看清楚了,那不是燕国卢龙、横海二镇的兵,而是南面更强大的魏国派来的兵马!”
那契丹头人又是好一通呵斥,接连叫骂,勒令周围蠢蠢欲动的族民切不可莽撞行事。
毕竟现在的契丹虽然又陆续征服了库莫奚等部族,可还只是部落联盟制,尚还没有建立起帝国,如今的实力也还远远没到可以与后周、宋朝硬碰硬的份上。
唐末五代的局势再落,只凭一处藩镇的兵力便能打得契丹不敢南顾……这种说法虽然稍显夸张,但是也未尝没有一定的事实依据。
譬如坐镇卢龙军的刘仁恭,这些年契丹正赶上遥辇氏痕德堇汗掌权时节,又有迭剌部阿保机这等英杰打理军政大事,可实力正值强盛的契丹每度南侵寇钞,先是被刘仁恭调兵突袭,擒执契丹大部首领之子萧翰,而后燕军甚至主动出击,又曾放火烧原,致使契丹不得留牧,被迫只得献良马以议和罢战……
就连如今对契丹的协助翘首以盼的刘守光,当年戍守平州也曾设伏兵大破万余军骑。如果不是横海军刘守文主动遣使邀请救兵,契丹诸部近年来也都没打算南下犯边袭掠。
更何况,当初屡屡使得诸部族民甚为忌惮的燕王刘仁恭,却被魏帝李天衢轻易杀得大败,而只得割地求和的消息,契丹这边也早有耳闻。
契丹众部对待南面诸方割据的军阀态度向来都十分复杂,一边觊觎南朝的富庶,一边骨子里却仍不免对强大豪横的势力有种敬畏的心思……当初对付刘仁恭尚且十分棘手,更遑论雄踞中原的李天衢,所以统领这一拨骑众的契丹头人甫一得知对面是魏国北上的猛将强兵,就压根没打算开启战端。
然而经兀里虎那么一闹,引得契丹骑众一通喧哗。淄青军将士反应也是极快,一排排已经上弦的弩机顿时架了起来,吱嘎嘎的绷响声中,搭在弦上的箭簇眼见也要被扬起,但凡前面那伙契丹骑士再敢踏前几步,一通利箭弩矢立刻便要招呼过去!
“撤!快撤!切不可出手!”
那契丹头人大声疾呼,旋即喝令麾下骑士迅速拨马回身之时,他还瞪了身旁的兀里虎一眼:
“既然你们部落按调遣出征,好处自然也少不了你的。可是若莽撞误了大事,于越怪罪下来,你以为还能保得住你部落的族民?阿保机于越早有令在先,咱们于横海军地界掳掠,毕竟与南面魏国统掌的德、棣二州邻近,也切不可越界招惹强敌……
哼!虽说魏军也未免忒霸道了些,是燕王世子请我契丹前来助阵的,又关它魏国何事?可是南朝毕竟更为势大,也要插手燕国内乱,此事非同小可……何况西面还有那晋国也遣使前来知会,阿保机于越赶赴云州正要与晋王会晤,如何应付魏、晋两国,自有于越定夺,我等也切不可自作主张。这一口恶气……只得暂且忍下了!”
……
晋国统掌下的云州,处于后世山西省北部大同市地界。再往北面,自古先后经历楼烦、林胡、匈奴、乌桓、鲜卑、突厥、柔然……等北地民族占据,哪怕一直到了明朝时节,也是抵御鞑靼、瓦剌诸部的九边重镇之一。
直到后来石敬瑭借契丹兵灭亡后唐,也将云州割让出去后,后经辽、金、元几朝四百多年的统治,中原地区也一直不曾夺回此处北方屏障之地。但至少眼下而言,李克用坐镇河东、占据云州,此间重镇也是晋国北疆联系塞外诸族的要地。
而属于云州治下,位于晋地雁门关的东城县(后世山西省怀仁县)郊野处所下的大帐当中。晋王李克用大马金刀的坐在正首,身旁也有几个义儿、心腹端端正正的坐在一侧。已有来使恭谨报说契丹诸部联盟于越耶律阿保机,很快也将亲自抵达大帐觐见晋王。
李天衢上次与李克用相见时,便已发现他明显苍老了许多。如今又过了不少年,李克用实则现在也尚还未过五旬的年纪,可是这些年来为国事操劳,又一直为铲除朱温那个死敌而殚精竭虑……他脸上沟壑纵横,两鬓银霜之色又多了几分。
然而虎死不倒威,李克用就大喇喇的往那边一坐,更添了股老而弥坚的烈性。兼之大帐周围的晋国甲士做组成的阵列中人人虎背熊腰膀、各个彪悍威风,如林的兵刃森然指向苍穹,也尽显彪悍英武的气象。
本来随着契丹诸部在塞北的崛起,李克用便已打算会一会耶律阿保机这个这些年来在北地名头愈发响亮的雄主。更兼燕国刘守光、刘守文哥俩反目攻伐,契丹趁机南下进入卢龙、横海两镇地界,李克用也正要与契丹好好说道说道。
而不久前,由李天衢派出的使者也已抵至太原,将他此番出兵的用意所在向李克用道了个分明。当时的李克用并没有明确表态,正要与契丹诸部谈判话事,而在他看来,除了契丹汗痕德堇,也就担任于越执掌诸帐联盟军政大权的耶律阿保机有资格亲自前来觐见。
至于进入燕国地界的那干阿猫阿狗,捎带着跟你们主子把话挑明了便是,不过是塞外契丹、库莫奚、吐谷浑零散诸部组成的所谓部族军,就凭他们,也配让老子费心?
很快的隆隆蹄声如雷,响声回荡穿来,大帐前晋军戎卫军旅眺望,就见前方契丹人的骑众黑压压、密匝匝的滚滚而来,如同摊开一张黑色的大幕很快便也淹没了大地……
虽是坐下来和谈交涉,可李克用这边随行而来的马步军众透着股豪迈跋扈之气;很明显耶律阿保机统领数万骑众前来赴会,也是有意在场面上展示下契丹诸部如今的声威。
听滚滚马蹄声愈发清晰,李克用脸上却露出不屑之色,他重重的哼了一声,并豪声言道:
“契丹接连攻讨诸部,现在倒也有些声势,可是比起我晋国,却还不够看!那耶律阿保机听闻现在不过三旬上下,却已是名震塞北,看来也有些本事,但他不过也就在塞外能兴风作浪,还敢在孤面前抖威风!”
第442章 大唐中土,不是你该惦记的地盘
片刻的功夫后,几员契丹头人,便拥簇着一个青壮大汉经过周围两列刀枪森然的晋军侍卫昂然行来。位居于正中间的那个汉子正值壮年,身躯格外高大,尤其是那对招子如鹰隼般锐利,左顾右盼、目光射人。
而比起周围的契丹头人,这汉子束犀金带、左衽锦袍的装束,头戴的毡帽两侧貂裘直垂过肩,那扮相也明显要比周围几人华贵气派得多。看来此人便是契丹诸部当中地位仅次于汗王的耶律阿保机了。
本来迈步如飞的阿保机,离远大致瞧见坐在帐中的李克用时,他的步伐也缓慢了下去。通过彼此愈发接近,阿保机双目中精光流转,而有意的端详着面前那个称霸河东的晋王气概。
然而阿保机也立刻察觉到了李克用的过人之处,离远了看,依稀瞧得他单眼微眯,彼此目光顿时在一处时,阿保机没由来心里咯噔一下,甚至本能的漫起一片鸡皮疙瘩。
毕竟当年李克用三十不到的年纪,便曾挥军直扑长安,就连当初跺跺脚世间也要颤上几颤的冲天大将军黄巢,听闻他李鸦儿的名头都要直皱眉头。与诸方执掌生杀大权的藩镇君主相处,李克用向来也是一副霸气凌人的做派,几十年磨砺出的那股强大气场,也让阿保机也陡感一股压力扑面而来。
而阿保机那眼角余光往旁边乜去,又将李克用身侧还有李存璋、李存进、李嗣源、李嗣本……等心腹将领昂然端坐,身上也透出股铁血杀伐气……
这一次前来与李克用会面,阿保机刻意钦点七万骑兵一并前来,就是为了向晋国展示自己的军力。然而打量李克用与周围一众晋军将领的反应,他们非但不为所动,表情中似乎也流露出……几分轻蔑与不屑。
而阿保机观察着李克用,李克用同样注意着眼前这个契丹的新锐英主。眼见对方神情坦然的朝着自己走来,李克用微眯单眼中似乎也流露出一抹赞许之色,并不由的点了点头。
一段步行的时间,双方也只是经过眼神的试探,阿保机也立刻决议要以什么态度与李克用交涉。他面容舒展开来,呵呵笑着上前见礼,而张口咬字虽然有些不清晰,说的却也是词能达意的汉话:
“蒙大王遣使约谈、亲临云州,当真不胜惶恐,是以特来拜见。而素闻晋王威名,我仰慕久矣,先前只是遣使来往,今日终得与大王相见,也是倍感荣幸。”
李克用嘴角一挑,点了点头,也并不起身,只是豪声笑言道:
“孤也曾听闻阿保机于越年少成名,如今统掌契丹军政大事,而被族人赞成为阿主沙里,今日一见,果然有豪杰气象。你汉话说的还好,不过既是草原上的豪直男儿,你对孤也不必文绉绉的客套!”
阿保机闻言朗声大笑,旋即坐在李克用对面的毡毯盘膝而坐。李存璋、李嗣源等晋军将领,以及与阿保机一并前来的契丹头人则在侧席安坐。
不一时的功夫,得李克用首肯,阿保机便吩咐手下将炙烤的全羊,乃至按后来契丹建国后头鱼宴、头鹅宴的皇帝排场以鲜鱼烤鹅,以及契丹以牛羊奶子酿制而成的湩酒(按《辽史》所载:契丹旧俗,畋鱼以食,皮毛以衣,马逐水草,人仰湩酪)呈送到席上。
契丹好酒善饮之俗,按史载也是出了名的。而且现在尚处于部族联盟时期,按特有的捺钵体制首领四处迁徙,随水草、逐寒暑,甚至在行帐中商议军政大事都少不了豪饮一番。
李克用自是豪放之人,阿保机频频敬酒他也毫不推辞。大块皮脆味美、肥腴鲜嫩的烤羊肉经仆役剖解一盘盘的呈到面前,李克用拿小刀挑着蘸过盐沫的羊肉一片片的往嘴里送,由契丹进程的湩酒有些酸腥,且透着股奶味口感甚淡,可他每每都将碗中酒一滴不剩的饮尽,举止也甚是豪迈。
本来便是沙陀族裔出身,早年还曾跟着父亲流落漠北鞑靼诸部,这些年下来除了与诸方势力群雄逐鹿,李克用与塞外诸族的关系也不曾断了,如今晋国军中沙陀、栗特、吐谷浑、回鹘……等诸族将领都能占得一席之地,又该如何与北地游牧族裔打交道,李克用当然也是习以为常。
所以甚至还没谈及正事,李克用看似已有几分醉意,他又举起酒碗朝向阿保机,并豪声笑道:
“阿保机于越,其实你生平事迹与孤很像。同样是三旬上下的年龄,孤曾流落塞北,栖身于鞑靼部族,彼时也是身陷险境、步步杀机啊……可是孤不信只能寄人篱下过活,杀回中原、掌控河东,继而剿除黄巢反贼、征讨梁贼,而成就得如今这般功名!
听闻你契丹迭剌部内斗争权,你祖父、伯父,尽为同族同部所害。可是你能扳回局势,肃清蒲古只,肃清迭剌本部敌手,如今又司掌得契丹诸部军政大事……是以孤很看好你,今日把酒言欢,也甚感畅快。”
李克用此言一出,阿保机面露喜色,他立刻又欠身言道:
“蒙晋王夸赞,我契丹也愿与贵国永世修好。而如若不弃,我愿奉晋王为兄长,按汉人的话讲,便是同气连枝,却不知晋王意下如何?”
你要认孤为兄,倒也不妨,可是话既然说到这,有些事,也需要与你讲个明白了……
李克用心中思付,契丹诸部盘踞于塞外,而起这几年来日渐势大,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