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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行钦怔怔的听那晋军小将高声放话,而他的身份自然也是呼之欲出,遂当即便又问道:
“难道阁下便是……晋王之子李存勖李亚子么?”
第450章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不错,我便是李存勖。”
李存勖闻言又转过头来:呲牙一乐,露出一口白牙,他笑得很好看:
“怎么,你可准备好了?不是我欺你有伤,到底战阵杀伐,不比寻常切磋比试。清除城内抵抗余众,我还须去擒捉刘仁恭、刘守光父子,带回去向父亲复命,所以有意来会一会你,但也不可耽搁久了。”
元行钦闻言惨然一笑,他叹声说道:
“方才城门大开时,我奔赴内城向主公报急,只不过……听宫中内人报知,趁着你们从南门杀入城里时,主公已经得急报示警……如今仓促中也已从东门逃出,眼下也不知在何处……”
本来言笑晏晏的李存勖闻言,脸上倒登时似被一层寒气所笼罩,他立刻喝问道:
“什么?刘守光趁乱逃了?那他老子刘仁恭呢?”
“主公奔逃的仓促,自然无暇顾及先王。我又顾虑当初毕竟是因兵变,而囚禁了先王……又因战事险急,我也来不及多想,只得率部前来抵抗,所以先王还被禁锢在深宫当中。”
李存勖听罢这才松了一口气,他冷哼了声,口中又喃喃道:
“刘守光那厮,篡位囚禁了他老子,如今城破国亡,却又舍弃他爹,只顾自己逃命去了?看来刘守光果然如先前听闻的那般,为人暴戾恶毒,又是不忠不孝之辈。
虽说父王的死仇是刘仁恭,却未必记恨他子孙辈上,倒也是因刘守光之故,引得你燕国自相残杀,给了我晋国可乘之。可是这等货色秉性,却也着实不堪呐……虽说能拿住刘仁恭这个我晋国的死仇,可是那刘仁恭,也不能放任他逃了。”
长声念罢,李存勖又凝视向元行钦,便沉声说道:
“那刘守光,有什么可值得效忠的?若仍执意不降,我固然敬你忠心为主,给你留个全尸并好生厚葬,可也要骂你愚直不知变通!便是燕地百姓也多有埋怨刘守光暴政的,他刘家父子得位不正,你纵然为他们死战丢了性命,身后也留不得个好名!该说的,我也都已说了,只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到底是降,还是不降!?”
元行钦喟叹了一口气,随即又向身边残存的燕军将士环视过去,眼见周围那一张张满是血污,挂满了疲惫之色的面庞上神情绝望、惶然、恐惧,也有不少人眉宇间还夹杂着一抹期盼……元行钦也知道随着他死战到了最后的这些士兵方,也全凭着一股困兽犹斗的亡命凶气,完全凭着本能歇斯底里的厮杀。可是那口气一旦泄了,他们便迅速的萎靡了下来,情知再死拼下去,也终究难以挽回局势,而这些士兵被屠戮杀尽的命运,却也已然注定……
若有活命的机会,谁又甘愿去死?
而元行钦还发觉到,李存勖年纪虽轻,可浑身也已透出股让人敬服的雄主气魄。方才明明与晋军杀得你死我活,可李存勖忽的一出场,他无论说什么,自己下意识的也都是有问必答……意识到了这一点的元行钦,本来抱着必死之心的战意,在这一刻似乎也荡然无存。
我本就是幽州出身,既为卢龙军出身的军将,自然也当为以此处藩镇割据壮大的节度效死卖命……不过刘仁恭自号燕王之后,到底太过糜烂奢侈,让牙军旧部瞧在眼里甚是寒心,而转而为他儿子刘守光效力之后,他治国如何,实则我也心知肚明……罢了,我元行钦对你刘家,当真已可说是仁至义尽了……
拿定了主意,元行钦忽然感到心头一阵轻松,他又望向仍在等候他答复的李存勖,寻思这晋王亚子,或许以后当真会是一方雄主,保全性命,还能受重任厚待……那我这条命,便是你的了。
长枪又被放落在地上,元行钦俯首屈膝,便向李存勖拜伏道:
“生受世子不杀之恩,能保全得这具残躯,末将感激不尽。也唯有鞍前马后,效死报恩而已。我等……愿降!”
“咳,这就是了。将军既愿降,肯与我晋国戮力同心,我也必然厚待。且先去包扎伤口,好生将养才是。今日你我是较量不成了,不过以后也有大把的时候,能向元将军好生讨教一番。
只不过……现在正事也切不可耽误了,诸部将士,迅速赶至燕都内城,收押宫中残余人等,尤其是那刘仁恭,务必要严加看管!另调遣轻骑快马出东门搜索捕拿,务必要擒住刘守光这厮,也切不可怠慢!”
李存勖本来对元行钦和颜悦色的笑说着,可是话说到后半段,他神情一整,断然下令,语气中也透着股生杀予夺的气概。他麾下诸部晋军将士轰然迎合,随即立即行动起来,但听得衣甲铿锵的劲响声,与马蹄纷踏的清响声连绵不绝,一众龙精虎猛的将士迅速开拨,反应也极为迅速。
而李存勖长舒了一口气,心中却思付着:
今日攻克了燕京,又生擒住刘仁恭这个父王的死仇,就差在擒住篡位的燕王刘守光,还有往东面再取下蓟、平、营等几处州府……如今立下大功,应该离返至太原向父王复命的时日也已不远了。
不过如今由我晋国占据燕地,也不知治下各处有无擅长燕乐二十八调,傀儡戏、歌舞戏等诸般戏剧乐舞的优伶艺人……毕竟奉命出征时痛快打仗,而闲暇时分畅快听戏,这才是人间快事啊……
晋军攻占兼并幽州全境,至此也已成了定局。至于燕都内城告破,更是不费吹灰之力,因有刘守光宠臣李小喜率余众投降,被晋军囚禁,连同刘仁恭在内,他三百多口族亲也尽数被擒获……
至于刘守光本人,则按着他原本的轨迹,于城破之时奔逃出来,流亡在燕地民间。
由于逃亡的仓促,身边也只有他宠爱的妻妾李氏、祝氏,刘继珣、刘继方、刘继祚三个儿子。财帛粮食亦是短缺,仓惶只逃出了一两日的功夫,眼见晋军追兵将近,刘守光颠沛流离,却是逃入了一处破败的村坊。
担惊受怕,又是饥肠辘辘,刘守光不得已也只有派遣吩咐他的妻子祝氏到附近农家乞食。人家乡农家里不明就里,便询问相请,结果这桩事情比起原来的轨迹也没有出现变数,祝氏也是个实心眼的,遂将他们的出身与因何故逃到此处的因由,都原原本本的如实相告个分明……
什么?我们当初被燕王刘仁恭压榨的已经够苦了,而如今逃到村坊中来的,竟然就是比他老子更盘剥压榨我们这些穷苦百姓,不但横征暴敛、强征抓壮丁,甚至还设下许多酷刑厉法,镇压我等黎民的刘仁恭那个畜生?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这句话还是相当有道理的。
村中乡农顿时群情激奋,纠集乡亲纷纷持着锄头、粪叉,一并杀上门去……于是乎,刘守光与其妻妾子嗣等一行人大势已去,也是落地的凤凰不如鸡,当即便被捆了个结实,期间也没少又挨了一通毒打……也根本不用待晋军轻骑追兵寻上门来,此处乡坊的百姓,便欢欢喜喜的押解着刘守光等人,要送到晋军那里去请功了。
第451章 桀燕早亡,却是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当刘守光被五花大绑的推到面前,生性甚是活泼的李存勖乜眼俯视,还十分幽默地打趣道:
“我军前来,你这个主人家不亲自招待,怎么还跑了?”
而本来性情狂悖贪婪的刘守光在这个时候却全无开玩笑的心思,他被反剪住双臂,却仍尽量佝偻着身子,并大声哀嚎道:
“万望世子能饶孤一命!晋王是与家父有仇,而孤囚禁他,对于贵国而言不是好事?如能能赦免臣让我为您效劳,我燕国国祚,也必然做牛做马,为晋王成就霸业殚精竭力!”
刘守光声泪俱下,仍在高声哀嚎求饶,直恨不得朝着李存勖狠狠的磕上几个响头。然而李存勖脸上的笑意很快便消逝不见,他凝视向刘守光的眸子中又多了几分冷漠:
“你与父妾通1奸、又囚父逐兄,本来便已做尽了丑事,却仍不知耻,还以燕王自居?本来便早该荡灭背反我晋国的卢龙军藩镇,只是朱温梁贼未除,而且卢龙镇本来为抵御塞北族类的屏障之地,故而留你到了今日。可是你们兄弟二人内斗,放任契丹诸部有机会兼并燕云州府,也再留你们不得了。
也听闻被擒执的燕臣报说,你不过辖一镇之地,便已有做皇帝的打算,反而要压在我晋国头上?男儿大丈夫,在这世道有野心本来也没什么,可是你注定已经败了。自是拿得起、放得下,输已输了,却做这副哀嚎求饶的嘴脸,实在是太难看了……若是硬气到底,我多少还敬你几分……”
李存勖冷声说罢,也无意再与刘守光再赘言下去。然而押解至太原的过程无须详叙,先是被不肖子戴上顶绿帽子,随后便被推翻下台,一直被软禁至今的刘仁恭,他又转手为晋军俘虏,押解至晋国国都太原王城殿中,而与李克用当面对质之时,起码比起他那色厉内茬的儿子刘守光要硬气了许多。
想到当年刘仁恭通过自己麾下首席谋臣盖寓游说借兵助他夺下卢龙军,自此便愿为河东附庸势力。结果几年后便忽然反目,趁着朱温势力一时触及河朔诸地之时,这厮便忽然翻脸,大肆残杀他河东派赴燕云之地赴任的僚臣将官……李克用仍是恨得咬牙切齿。而事到如今,他也终于盼到了这个仇敌跪倒在自己的面前的时日。
一只眼睛自小失明,李克用索性也戴起了眼罩遮住盲目,而他另一只招子恶狠狠的朝着前方登时过去,眸中早已是杀机满溢。
就在李克用的侧首,还有个学士扮相的文臣,脸上似挂着病恹之色,他望向方自被推搡着跪倒在殿中的刘仁恭,眼中也流露出一抹愠意。却是如今贵为成阳郡公,在晋地总领国政大权的重臣盖寓,随即又对李克用愧言道:
“当年臣不慎失算,而致使刘仁恭统掌卢龙军后便背恩负义,与我朝为敌。时至今日,才得以擒执来此贼由大王问罪,也深感惭愧。”
“孤已说过,自责的话也不必再说!每逢决事,孤对爱卿所荐之策言无不从,今后也依然如此!只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刘仁恭这畜生先前佯装恭顺臣服,而厮瞒过了卿,也不过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罢了。
盖爱卿,你忠心耿耿,孤也从来不会疑心,自然也无须挂虑(按《旧五代史·唐书·盖寓传》所载:寓性通黠,多智数,善揣人主情。武皇性严急,左右难事,无委遇者,小有违忤,即置于法,惟寓承颜希旨……既总军中大柄,其名振主。而朱温奇遣奸人离间,言盖寓已功高盖主要取代李克用,闻者为其忧虑,而李克用对他却从未有丝毫猜忌)!
今日不说其它,孤只管要与刘仁恭把先前那几笔账算个清楚!”
李克用豪声说罢,他一对招子仍紧紧盯着刘仁恭,并一字一句说道:
“刘仁恭,你这背信弃义的狗贼!当年孤扶持你做得卢龙军节度使,你却杀我河东属臣,公然举旗与我晋军为敌,你便是如此报答孤的?事到如今,你终于落到孤的手中,却还有何话可说!?”
当年也是卢龙镇将世家出身,举止豪爽放纵、身躯强健硬朗的刘仁恭雄踞一方后贪婪奢侈,多少年来沉溺于酒色,也早已是一副肥头大耳的模样。可是他情知被押解至太原来,与李克用当面对质便已是死路一条,可他仍然尽可能挺直其身板,并怒目瞪视过去:
“李克用,是你太过跋扈霸道了!大丈夫在世上要成就霸业,又怎能仰人鼻息,任由你趾高气昂的使唤?孤是借助你河东的兵杀败李匡筹,而夺下卢龙军藩镇不假,可是你安插官吏以做节制,又对孤肆意要兵要粮,就是把卢龙军当成你晋军的北境藩篱,拿我燕地儿郎当做看门狗看待!
是你欺人太甚,孤自然也不能长久容忍你作威作福!当年在军中拼死要争个功名,而后孤终能兼并卢龙、横海两镇,据燕地称霸一方为王,这辈子坐享荣华富贵,也是值了!
若不是刘守光那不肖逆子犯上囚禁了孤,而让你晋国有可乘之机,你又怎能奈何得了孤?今日终究还是栽在你的手里,孤也只认命……可你终究不会放过孤的,若是要低头认罪,而向你乞活讨饶,那是痴心妄想!”
李克用气极反笑,他瞪圆的那一只招子中更是迸射出精芒:
“好、好……好!你这猪狗辈死到临头,倒还如此嘴硬!借我晋军的势才统掌一处藩镇,孤便是使唤你俯首称臣,又有何错!?是孤低估了你这白眼狼的野心,现在终于能够为死在你刀口之下的河东儿郎做个交代。
孤也不需你求饶,只要你受尽零碎苦楚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