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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蕲州治下,北部一片低矮山区层峦叠嶂、峡谷幽深,倏忽之间却又火光蹿起,随着火势渐长,烈焰腾空。峡谷燃成了一片,在烈火的灸烤之下,也有大片的兵卒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吴军设伏,怎么先前未曾探寻得半点声息!?”
隶属于淮西军藩镇的牙将王坛,就见周围道路间腾地燃烧起来,大批士兵身形被烈焰吞没,成了熊熊燃烧的火人,而只能奔走哀嚎着……他面色惊恐,也不住的大声喊叫道。
本来王坛奉节度使田頵钧旨,在鄂岳军藩镇布防观察,关注吴国大军的动向。既然有淮南军柴再用、徐泗军张归霸、张归厚兄弟等将才出手,由他统领的牙军做为一路偏师,真要是魏、吴双方在鄂岳军地界打响会战,王坛的职责也不过是打打辅助,根据战事的进展,再考虑毕竟还需要各自把守治下疆土的淮南安仁义、淮西田頵是否也要亲自统领牙军主力,再投入到这场大战当中。
然而尚还没有到达目的地,王坛却惊觉已经踏入了敌军的埋伏,更让他无法置信的是,这一路吴军便好像是凭空出现一般,也根本无法预先察觉!
王坛却不知道,按他原本的命途轨迹,便是在跟随田頵一并背叛了杨行密之后,却于吴国平叛的战事中遭遇敌将设下奇计,因风纵火,而致使他麾下损失不可胜计……如今虽然他与田頵顺利的转而投靠李天衢,可是眼下却正是本来其史载轨迹,撞见了又杀得他再度降于吴国的克星……
而这员无论是走史载线还是如今这般形势,都要用火计杀败王坛的将才,也正是南吴第一名将李神福!
第552章 人生这最后一段路,更要成就威名
蕲州这边低矮的山地间,李神福在十几员亲随的拥簇下,就站在一处相对较高的山丘上,正俯视着下方烟火弥天。被烈焰灼烧的士兵所发出的狼哭鬼嚎声清楚的传入耳中,眼见火势还在吞噬着周围的山林,烟火已经笼罩住整个峡谷,而且还有继续蔓延的架势……李神福又凝视了片刻,忽的下令道:
“兵贵神速,放火杀溃这一路淮西牙军已成定局,趁势立刻攻下蕲州治所蕲春之后,与诸路同袍急行北上,趁着田頵不备,再挥军直捣庐州治所合肥!”
老谋深算的李神福,自然也很清楚凭着他当年杀败荆南十万舟师的战绩,以及吴国在水军上的优势,而使得李天衢很忌惮与他进行大规模的水战。所以李神福也更要利用这个先决条件,以达成声东击西的奇效。
魏国几处藩镇的水军舟师,既然回避在江面上与本国水师决战,那么他们所能打探到己方大规模船舶调运的动向军情也必然有限。先前不断的袭扰魏国江北各处州府,也正是为了让李天衢以及他麾下各路将领无法判断吴军主攻的方向。
然而刘存统领数万水陆军众杀入鄂岳军治所武昌地界,魏国几处藩镇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之后。李神福却是经由大大小小支流遍布于蕲州全境的蕲水,而悄然杀入田頵所掌控的淮西军治下疆土……
如今设伏火攻,已削弱淮西军一定的兵力。田頵那叛徒……既然以为我军是要主攻鄂岳军,趁其不备之时先取蕲州,再攻往邻近的庐州,也能将杀得个田頵猝不及防。
而我吴国集结兵力,力图尽快攻克庐州,袭杀田頵这个背离主攻的叛臣,先荡平魏国治下一处藩镇……虽说李天衢闻讯后也必定挥军攻来,魏、吴两国争夺霸业,终究不能只倚仗我国水军舟师之利,与劲敌在路上决一雌雄,到底是在所难免……
虽然这次先行用火计彻底歼灭淮西军一部分兵马,斩获大捷也已成为定局,可是李神福脸上不带半分喜色,往山坡下赶去时眉头微皱,从他神情上看来仍在不停思索着。
而设伏纵火烧杀王坛所部敌军的峡谷,本来距离李神福所处的位置还有一定的距离。然而随着山林间火势猛涨,几缕黑烟顺风飘荡而来,李神福只吸入了一口,他的眉头便紧紧攥成老大一个疙瘩,旋即剧烈的咳嗦起来,面色很快便涨成了酡红色,身体也不断的颤抖着……
那随着咳嗦愈发激烈,李神福五官因痛苦也变得有些扭曲,双眼中甚至在面部肌肉的挤压下泛出了泪花。瞧他这般样子,看来已是咳得快要吐出肺来!
在场一众亲随军将见状大惊失色,纷纷涌上了前去。其中有一个就在李神福身边听命的军校,先前便几次看见李神福已因染疾而痛苦忍耐的模样……他也立刻急虑的说道:
“都指挥使,您这些时日身子欠安,本来便须多加休养才是。如今虽然军情紧急,都指挥使更是我军的主心骨,可不能再有个好歹……不如末将立刻遣人去禀奏大王,暂且调换其他将军速攻蕲、庐二州,待您将养好身子,再主持军务便是……”
李神福闻言,却无力的摆了摆手。直到他胸膛仍剧烈起伏着,好歹咳得稍缓,勉强能开口时,这才无力的说道:
“我无妨……身子尚还能支撑得住……要速取庐州,尽快袭杀田頵,也必须要由我与众袍泽同心协力才是……咳咳,先灭魏国一处藩镇,夺回我吴国皖北失地再好生部署,等候李天衢前来……非但是非成败、在此一举,亦是军情紧迫、时不我待……我又怎能安心歇养?”
然而李神福正说着,微微摊开手掌低头一瞧,就见掌心处赫然是猩红的血迹。他很快便又将手掌攥的紧紧的,又勉强支撑起身子,一步一步的朝着的下方走了过去……
李神福之前忽然感到自己先是发热多汗、日渐消瘦已有一段日子,而不久前肢体无力,脏腑内更是时常剧痛,直疼得让他难以忍受……就算是及时请来郎中诊治,所得到的回复却是:
“都指挥使染的怕是症瘕,此疾症起先难以觉察,而纵观都指挥使如今病发迹象……脏腑恐怕已是毒根深藏、穿孔透里,至此猛药以根除不得疾症,而以药剂缓图调理解一时痛状……只怕早晚还要复发……还望都指挥使如草民直言,您……恐怕也当尽快准备后事了……”
毕竟在这个时候受限与时代背景的医疗水平,人的平均寿命又远远低于后世……所以有些重症无法医治,甚至还不曾被发现,人活到一定的年龄时一旦诊察出来,也不过是得知自己染了不治之症。
而李神福早年离开家乡洺州,其实在各处磨砺打熬,直到他辗转流落至江淮地域,而投从杨行密东征西讨时年纪已不算小了。他也只比自己所效忠的君主小了不过三岁,现在也已是年近五旬的岁数了……
既然终究难逃一死,我也更应当在大限将至之前,做下一番足以青史留名的事业……既然这辈子注定是要征战沙场,凭战功博个功成名就的武将,李神福不怕死,现在他却仍觉得很不甘心。他在麾下一众牙将兵卒面前,仍是尽可能维持他以往威严沉稳的气度,然而心中也不由怅然念道:
我辈武人,活着的时候要凭自己的本事争取功名,博个封妻荫子……而知道时日无多,却还要盼着死后留下的名声,要让后人知道这大唐倾覆、群雄并立的时节,我李神福曾辅佐明主称霸一方,也当得上一代名将的赞誉……而既然这辈子只忠于吴王这一个主公,倘若我吴国能够问鼎中原,一举凌驾魏、晋、梁、蜀等诸国之上,方才能在史书上留下更为响亮的名号。
所以就算多苟活几日,与其病卧在床榻上等死,我还莫不如为吴王成就霸业拼尽最后一分气力……正如汉末诸葛武侯所言,得遇明主,也自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李神福心中念着,虽然剧烈咳嗦过后,他每一次呼吸,便又引得体内脏腑一阵钻心的剧痛,即便满面的病态,可是他眼神坚定决绝,仍在督促着自己必须打起精神,以走完他人生这一段最后的旅程……
自蕲州此处山岭间,由王坛所统领的淮西军被烧得伤亡殆尽后不出半日光景,李神福便统领所部吴军精锐突然杀至蕲州治所蕲春县。知府、守将猝不及防,大批的吴军便已撞入城中,占取城关。
城内百姓或是满街奔逃,或是紧闭门窗,吴国步卒锐士却迅速的涌杀入市井街坊,淮西军守军节节败退,而逐渐被被敌军杀散歼灭之时,那些如狼似虎的吴军将士,便会朝着州府牙署的方向疾冲了过去……
还未过半个时辰,魏国淮西军治下的蕲州治所蕲春,便被南吴名将李神福抢先攻破!
第553章 先灭一路牙军,更要诛杀叛徒!
差不多就在李神福攻陷蕲州治所的同一时刻,大股吴国舟师,承载着诸部步军经由蕲水,纷纷抵至蕲州各处港汊登陆。各支吴军精锐部众兵锋所向,便是西北方向庐州的在治所合肥。
庐州合肥,是由李天衢所新设的淮西军藩镇中枢所在,诸州领地本来还是处在吴国掌控之下。可当年田頵却煽动麾下各支军旅背吴投魏,而成了淮西这一路牙军的主力班底……今番与李天衢大战杀伐,杨行密也不止是要尽快杀溃一路敌国的藩镇兵马,也更是要收复失地,并诛杀田頵那个叛徒!
由于李神福率先设计火攻淮西军,速取蕲州,策应近十万吴军在江北登岸,并开始向庐州进军的动作十分迅速。淮西军治所这边,尚还没有收到吴国大军也只不过在鄂岳军虚晃一枪,实则已经集中兵力朝着己方藩镇腹地杀来的军情……
位于华东皖地中部,北倚江淮分水岭,而地理位置也十分要紧的合肥城城门大开,仍有乡民来往进出。毕竟现在虽然处在战争状态,可是田頵以下,淮西军一众将官可还不知道吴军兴师动众,正朝着他们主公杨行密的家乡所在,更是原本吴国这一方势力的发迹之所这边杀来……所以把守城关的牙军虽然比以往更为小心戒备,但是合肥还并没有到紧闭城门、坚壁清野的程度。
也正是因为眼下正在打仗,合肥这边更需要收购治下各处乡坊的庄稼,囤积粮秣,以便应付战事之需。天色渐暗,本来也快到了提前关闭城门的时候,然而把守城关的军卒忽然望见远处有一队车仗正朝着这边行进过来,看来也不似是附近庄农人家,而更似是偶尔行商至此的贾贩。
城门前一员牙军指挥使见了,便骂骂咧咧的迎了上去。对方推着七辆太平车子,上面被绑进的麻袋之内也不知存放着什么货物,毕竟也不过十几个人,那指挥使也并不担心会是意图抢占城关的敌军,他便站住了脚步,又大声呵斥道:
“站住!哪里来的蠢汉,却不知我淮西军正与吴贼交战?眼下庐州治下进城的乡农百姓,也须记录名薄,你们这些行商贾卖的汉子却不知规矩,还要在这个时候入城,行迹可疑,若不交代清楚,则立刻拿下审问!”
“规矩?当初大王招聚三十六英雄,就是在这庐州号八营都知兵马使,招兵买马,而成就一番霸业。就算要讲规矩,也须按我吴国的规矩来!”
那队车仗中最前面的汉子却疾步上前,又摘下了头戴的斗笠,而露出了那张虽然五官生得端正,可是却有几处显眼疤痕挂在脸上的面庞……
淮西军这员指挥使久在田頵军中效力,所以原来还曾是吴国军中的将官。便如这般时节的常态,比起所效力的君主,牙军将兵往往更听命于统掌藩镇的指挥使,是以他当初随着田頵叛离吴国,也丝毫不会犹豫。可既然当初也算是为杨行密卖过命的军将,吴国军中成名的勋臣宿将,这指挥使也见过不少。
所以一张熟悉的面孔赫然出现在眼前,那指挥使猛的一怔,立即呆立在当场,更是不由下意识的惊呼道:
“周……周本!”
“你识得我?直娘贼!既知老子的厉害,便不该随着田頵那叛徒背反了大王,你们以为有李天衢倚仗,便能另谋富贵了?今日正是时候杀尽除绝了你们这些背叛主公的驴鸟!!”
周本呲牙一笑,立刻暴蹿上去,探手便拔出面前那指挥使腰挎的佩刀,旋即用力的往前一攮,刀尖从那指挥使的背后凸出之际。合肥城门前,便顿时又是一阵惊呼乱叫声响起!
跟随着周本抵至合肥城门前的,也尽是精心挑选出最为剽悍善战的精锐军健,他们也纷纷抽出藏在车板下的钢刀,嘶吼着往前涌杀了过去。
而周本更是凶悍,他口中连连发出厉吼声,动作更是迅猛敏捷。即便守城的淮西军士卒反应也极是迅速,听到这边有异响声起,立刻有几队军卒疾步朝着这边本来。而周本眼见面前虽然涌出无数把兵刃,可他就朝着人头扎堆的去处撞去,紧接着便是刷刷钢刀舞动的破风声,以及利刃切割血肉的频频闷响……还引动得一排排痛呼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