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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又有一个晋军骑兵队正策马袭来,当瞧见正是他手下的兵,竟然一举斩杀契丹骑军骁将之后,也不住的大声激赞道:
“刘知远!杀得好!”
然而那个被唤作刘知远的骑军小兵面色冷漠,似乎立下这般战功也不值得如何欣喜,他一抡长刀,急催战马,很快的又朝着前面那些面色慌惧、队形松动的契丹骑兵扑了过去……
……李嗣源启用晋国将官子裔石敬瑭,而石敬瑭所统掌的部曲当中,却还有个同样是太原生人的刘知远,眼下从军入伍时日尚还不算很久。
也正如李嗣源赏识栽培石敬瑭,视其为心腹;按史载的轨迹,石敬瑭也将重用这刘知远,而做为自己的嫡系得力干将……现在的刘知远,虽然尚还不过是一介骑兵,然而他在正史中会争取到的另外一个身份,则是五代第四朝后汉的开国皇帝。
如若李天衢现在也要与李嗣源麾下的牙军打交道,也难免要心生感叹。乖乖个隆地咚,后唐明宗、后唐末帝、后晋高祖、后汉高祖四个皇帝,竟然都在由横冲都、三讨军所组成的军旅当中。
而且这还没算上同样被李嗣源视为心腹,一时间也在后唐朝堂中也曾只手遮天的权臣安重诲……如果是按正史线,这四个皇帝与一个权臣,也都会是跺一跺脚,天下也要颤上几颤的大人物。
李嗣源、李从珂、石敬瑭、刘知远与安重诲,他们身份君主、权臣,有些人身上的有优点与缺点也都会表现得十分明显,乃至毁誉参半,为了争权夺势也会不择手段,甚至还有人后期会向外族奴颜屈膝,致使中原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丧失北面屏障之地,而留下千古骂名……
然而这些人却也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起初都靠征战而打响了名号,曾打过许多硬仗恶战,凭战功而争得赏识栽培,而一步步的争取到更高的地位,进而获取至高无上的权势。
眼下李嗣源、石敬瑭、刘知远这些正史中后唐、后晋、后汉三朝的皇帝,却同处于一支军队中。而且李嗣源做为临阵指挥的军旅主将、石敬瑭身为冲锋陷阵的斗将,刘知远则是要在杀阵最前线搏命的小兵……各自的身份不同,却都是要与契丹杀个你死我活,何况他们也是一个赛着一个能打……
而此时此刻,李嗣源观望战局,眼见由石敬瑭所统领的三讨军虽然面对几拨契丹骑军的夹攻,不但不落下风,甚至渐渐的已有压制住敌军的势头。他也擎起了手中浑铁锤,面露振奋激昂之色,而朗声说道:
“阿三、重诲,你们不是要请命出战么?我也果然没看错敬瑭,由他打头阵厮杀,反而让契丹乱了阵脚,只得接连派遣部曲出战,眼下那厮们也再无后手,差不多是时候一鼓作气,击溃敌军了……”
第686章 北地的霸主,大战将至
当李嗣源一声令下,统领横冲都骑军也投入进战场当中,大股铁甲洪流涌杀上前。方才还在与石敬瑭所统领的契丹骑兵措手不及,很快便有一支由两三千骑组成的骑阵被冲击得分崩离析。
那些尚还来不及纵马回避,而只得迎上去与横冲都骑军厮杀的契丹汉子,就见晋国虎将李嗣源一马当先,催骑狂奔而来,他两眼圆睁,神情威武狰狞,那般模样也颇为骇人!
仗着手中浑铁锤兵器沉重,李嗣源当先便是几记势大力沉的轮扫过去,卷起阵阵劲风,荡飞了契丹人仓促攻来的军械。还有几个骑兵口中喷血、骨骼碎裂,身子如同被狂风卷起的断线风筝那般,当即抛飞了出去。
由于李嗣源身先士卒,亲自撞杀在契丹骑众中撕裂开一道口子,身后横冲都将士奋声发喊,催马挥舞着兵器凿入前面溃乱的阵列。也使得敌军对手身上激溅出鲜血,渐渐的在这片旷野涂染开来!
而李嗣源的义儿李从珂位于冲锋骑阵的左翼外侧,立刻也抡起手中武器,剁向周围那些惊慌乱嚎的契丹骑兵。比起他义父李嗣源善使的浑铁锤,李从珂则用得一柄宣花大斧(按《旧五代史·唐书二十二·末帝纪上》所载:梁军退却,帝以十数骑杂梁军而退,至垒门大呼,斩首数级,斧其望橹而还。庄宗大噱曰:“壮哉,阿三!”赐酒一器),也使得驾轻就熟,冲锋陷阵之际,倒也是能凿开敌军阵列的利器!
直当宣花斧劈落,就近的一个契丹骁骑的脑袋整个碎裂开来,鲜红的血液与白色的脑浆朝四下里喷溅涌出。红白之物,甚至当即骇得周围几个骑士哭嚎出声来!
而在另一侧,李嗣源麾下心腹安重诲,则在挥舞着马刀大声喝令着,统领骑军维持汹涌突进的洪流,继续朝着前方席卷而去,纷纷倒毙下马的契丹骑众,相继倒毙坠马,旋即被奔腾的洪流践踏得不成模样,而化作一滩滩模糊血肉。
契丹骑众固然也可以采用他们最为擅长的战法,尽量拉开距离,再以弓马骑射袭扰予以打击。但是如此一来,也就更无法李嗣源麾下锐骑军旅的冲势,何况由石敬瑭所统领的三讨军也长于骑射。所以即便兵力上处于优势,再厮杀下去,只怕也终究难以扳回局面。
所以统领契丹先锋军旅的乙室部夷离堇(契丹初期将本族,以及臣属于契丹的部落编为二十部,而后扩建为四十八部,各部设首领称为夷离堇,大人、大王之意)焦急的策马来回踱步,观望战局,眼见李嗣源所部晋军势不可挡,也大有向本阵碾压过来的势……心中再是不甘,他也只得厉声号令,命令先锋军旅向北面退去。
陆续收到本阵传来的军令,那几支在旷野间搏杀的契丹骑众也立刻开始引兵后撤。而乱哄哄骑阵尽快往北面撤返而去,李嗣源、石敬瑭率领趁势掩杀一阵,也让契丹先锋军旅又枉然丢下了大片的尸首……
战事告捷,晋军方面追击一番,便开始打扫战场、收殓尸骸。而安重诲统领一队骑兵,在这片旷野间巡视一番,便又往李嗣源那里赶去之时,又张扬的朗声言道:
“契丹夷类,也不过如此!以为仗着兵马众多,便能压制住我晋国的势头,可这不还是惨败一场?与咱们晋军儿郎耍横斗狠,那厮们也注定没有那能耐!”
安重诲此言一出,也顿时引起周围一众晋军儿郎的齐声响应。毕竟李嗣源、石敬瑭、李从珂……还要加上如今尚只是一介骑兵的刘知远,这四个五代十国正史中曾登基称帝的大佬,偏偏还有个共同点,就是按史载所述性情都是“沉默寡言”,倒显得安重诲的话很多,不过军中倒也需要他这么个人物,以鼓舞诸部将士的干劲。
然而听得安重诲大发豪言壮语,策马也正往李嗣源那边聚拢过去的石敬瑭踌躇片刻,忽的却低声念道:
“可是契丹毕竟有三十万之众,虽胜一阵,也不算是伤筋动骨的重挫……”
而这边李嗣源摘下头盔,听李从珂报说这一战横冲都、三讨军阵亡伤损情况之后,他的神情也仍显得有些凝重:
“到底还是不免折了三千儿郎……即便我军杀入定州地界,也决计大意不得,还要提防北平国军旅那边的动向……”
李从珂点头称是,旋即又询问道:
“义父,我军既然击败契丹人先锋部众撤返,敌军也知晓我等于此处集结,想必另要调遣部曲前来夹攻……而我等又当如何?”
“也不必再往北面行军了,毕竟此处距离北平国都相距不远。耶律阿保机有王处直供应后勤粮秣,想必契丹很快便要集结军旅,大举南下……”
李嗣源眉头微蹙,忽的又长声说道:
“看来我晋军就要在这新安县地界,要与契丹一决雌雄了。分遣轻骑探明周围地势便是,如今已不可再冒进。这场仗到底要如何打,毕竟还是要由大王来定夺……”
……
由李存勖亲自统领的数万晋军,已经打下位于北平国定州南部的新安县,并暂且于城郭中休歇整顿。说来也凑巧,李存勖、耶律阿保机双方将要进行的大战,如果是按正史轨迹,却也是在河北新安地界开打的。
然而先前听闻晋国三朝元老,卢龙军节度使史敬思阵亡的消息。便已引得北上的晋军诸部当中已经引起一阵骚动。不但一众宿将闻讯后极为悲愤,史建瑭得知自己的父亲战死,更是呼天抢地的嚎啕大哭,期间还因过度悲恸而晕死过去两次……
却是祸不单行,如今河中军节度使李存进于真定城东垣渡扎寨筑堡,而意图围困张文礼所部叛军时,却遭遇敌军出城奇袭。虽然经过血战歼灭七千贼众,可是李存进却于杀阵中壮烈阵亡的战报,也已让晋王李存勖知晓。
新安城中的诸部晋军,也似是被压抑与忧闷的氛围所笼罩。毕竟这还未曾与耶律阿保机亲自统领的契丹大军决战,便已有两员元老宿将战死,这无疑也对晋军的士气造成严重的打击。
如果是兵力对等的情况下,素来强势的晋国军队,也决计不会把异军突起的契丹诸部放在眼里。可是今番耶律阿保机却亲自统领三十余万大军南下;而赵国叛将张文礼仍旧占据镇州真定死守,近期也很难攻克;还有北平王王处直突然翻脸,倒向契丹,已经反目为敌……反而是晋国表里受敌,何况南面还有个虎视眈眈的魏朝。
这等形势之下,新安城内,兵力处于劣势的晋军当中,也难免有恐战的情绪蔓延开来……
也不止是开始慌惧的晋军将兵,坐镇新安的晋王李存勖也陡感天大的压力,目前而言他也踌躇不定(按《新五代史·郭崇韬传》所载:晋兵围张文礼于镇州,久不下。契丹入寇,晋人皆恐,欲解围去,庄宗未决)……毕竟这一场仗,他输不起。招聚麾下心腹开始军议时,李存勖面沉如水,心中仍在思量着:
孤到底又当如何部署,方能扭转乾坤?
第687章 怕你三十万兵马,也就不配做河东战神了
新安县衙署节堂当中,李存勖面色阴渗渗的,一言不发。一想到自己的义兄李存进也已阵亡身故,他的心也好像被人狠狠剜了一刀。
名义上虽然是义兄弟,可是李存进却是看着李存勖从小长大,彼此的关系也十分亲近。李存勖实则也把李存进当做是个时常指点自己的长辈。即便按原本的轨迹,他也会因李存进的战死而异常悲忿。
而李存勖也很清楚,这场决战他稍有疏失,可还不知道要有多少心腹股肱也将饮恨沙场。
毕竟敌我军力相差悬殊,孤是否又当暂且隐忍。等候时机,再图谋复仇?
李存勖心中刚萌生出这个念头,可他也很快意识到,如果晋国就此打了退堂鼓,那么也就意味着把北地的霸权拱手让于契丹。耶律阿保机的势力也将延伸至燕、赵之地,而拉拢张文礼、王处直这些割据势力投效外族……不过真若如此,魏帝李天衢,又会如何回应?
“大王!我军绝不可退!”
然而衙署当中,郭崇韬似乎是察觉到了李存勖心中的疑虑,他立刻站出身来,并慷慨激昂的大声疾呼道:
“如若我军退避,夷类将乘已振之势,更要进逼我晋国疆土,届时非但河朔,西北诸族各部若得知我朝怯于契丹,而退守河东的话……也必定会以魏朝马首是瞻。如此我晋国处处受制于人,是以也断然不可遽自退怯!
契丹之来,非救文礼,只是为北平国以利诱之故,可是他立国未久,想必先前众部族联盟首领,也未必尽数肯服由他耶律氏世袭契丹国主之位。如此耶律阿保机有所顾忌。而大王做为表率,统领我军奋死血战,只须先声夺人,而重挫契丹锐气,阿保机不便死战,也将知难而退!
而只要契丹退兵,我晋国兼并赵国,再讨伐北平,才能够雄踞河朔、威震甘陇,而霸业方才可期矣!”
郭崇韬这一番话语,直戳李存勖的心房,也让他面色不由微变。与此同时,牙署厅堂外忽的又响起一阵喧哗呼喝声,本来因亡父之痛,而由李存勖吩咐暂且休养的史建瑭直喇喇的,直往厅堂中撞来,当他推开值守的军健,迈步进来,再直直的向李存勖凝视过去时,就见史建瑭眼睛赤红、满目血丝,满面的悲恸恚怒之色,也显得无比狰狞:
“大王!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而与契丹狗贼大战厮杀,末将愿请战为先锋!如今我军已杀入定州治下,决战在即,大王这又打算何时进军北上!?”
脸上讶异惊愕的神色渐渐退去,过了一阵,李存勖忽的自嘲一笑,口中还低声念道:
“呵呵……是啊,孤矢志逐鹿中原、着威信于四海,然而不过是塞外契丹来犯,这便心生怯意的话,还谈何宏图霸业?如若退却,不止是让麾下股肱寒了心,世人不是更要笑孤大言不惭,也不过是眼高手低、色厉内茬之徒,又怎能做得名震天下,名声亦要在后世广为流传的李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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