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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受国家俸禄,陛下与朝廷待我等又有何亏欠?可是往日便听闻你刘知俊颇有不满,时常怨言,只是顾全你身为藩镇节度,所以也不愿深究而把事闹大。
结果没想到你为了一己私欲,当真意图谋反!如果不是事发败露,而朝廷已派遣大军前来征讨……你还要向藩镇一众袍泽隐瞒到什么时候?是等到削除我等兵权,而待图穷匕见之时,再挟制我等就范?我等好好的魏朝臣子不做,又何为要随着你造反!?”
安插进淄青军担任驿馆巡官、排阵使的两个密谍先后站出身来,一唱一和,也立刻引起藩镇内其他不明就里,而刘知俊还在考察是当拉拢、收买,乃至打压……亦或等到谋反易帜前夕再一并除掉的牙将强烈认同。他们也纷纷连声附和,面露激愤之色,看来也根本不打算,再对刘知俊这个以往的顶头上司抱有任何恭敬的态度。
是啊,朝廷没由来的,又为何非要为难我淄青军?你明明身为藩镇节度,如若当真已决议谋反,先前却把我等瞒在鼓里,到了这个时候,才煽惑我等随你同陛下对着干……这又凭什么!?
第716章 地盘丢了,只得北上奔逃
本来是要煽动淄青军其余牙将跟着自己造反,结果却发现众人指责声讨,形成一阵阵浪潮……刘知俊气急败坏,双目杀气凛然,神情也变得无比狰狞!
藩镇内的驿馆巡官与排阵使……本来还以为也是可以争取拉拢的目标。结果刘知俊这才发现,他们二人立刻站出来戳破了自己的伎俩,还鼓动起大批牙将的对立情绪,当然更是恨不得要拔剑杀人,刘知俊的手也下意识的朝着一旁的剑柄摸去!
“刘知俊!你要干什么?怎么,你方才不是还说为了保全淄青军,眼下我等不肯随你谋反,你这厮便要撕破脸皮了!?”
并非是以幕僚属臣身份安插在淄青军藩镇当中的那两个密谍,眼见刘知俊正要有所动作,已经有其他牙将也厉声斥责起来,还有人忿声说道:
“姓刘的,我等当初本是王重师王节帅麾下长剑都的将士,可叹将主当年战死,而你本来与王节帅素来亲近,是以由你接掌藩镇,也并无任何怨言……可是如今你既意欲背反我魏朝,我等弟兄,又怎会肯再死心塌地的为你卖命?
须知我等当年便是由王节帅奉陛下旨意,而选编组建起来的牙军部众。是以官身荣禄,皆在魏朝,也不是你刘家的私兵!而你如今要谋反,才是要毁了我淄青军一众袍泽的前程!这还要翻脸动手?还以为我等会坐以待毙不成!?”
随着淄青军其余牙将纷纷站出身来表态,追随在他们身后的牙兵也都鼓噪了起来,抄起手中军械,也登时与刘知俊麾下的亲信泾渭分明的持刃相向!本来同属于淄青军的牙军部众,可眼下再稍有冲突,便将酿成大规模的内斗厮杀!
探向大剑剑柄的手,在半空中忽然却止住了。刘知俊僵立在当场,一时间心绪矛盾,也意识到如若当真动手,形势也只会对他更为不利……
本来按刘知俊的打算,要尽可能的拉拢煽动淄青军幕僚牙将随着他背反李天衢,固然能有多少,便算多少。可原本估计,也一定有抵死不愿谋反的……
对于那类人物,刘知俊意欲筛选出来先打压外调一部分,而其余仍握有一定兵权的将佐,便在公然举事前夕,安排伏兵,将这些人召集在一起唱出鸿门宴,一股脑将碍眼货杀个干净,再挟裹其余没了主心骨的牙军部众一并造反便是。
然而魏朝的征讨军旅,到底还是来得太突然了……也根本来不及实施计划,刘知俊深知等到大军杀至青州益都城下,再宣旨揭发他通晋谋反的罪责……也终究无法再厮瞒下去。
刘知俊知道自己只得挑明了就是要背反魏朝,可是他也没有想到淄青军内其余牙将反对的态度会如此强烈。
当刘知俊再忿恨的朝着四周环视过去,就见一些先前他明明许以高官厚禄,而争取拉拢来的一些部下在这个时候,然而选择置身事外,与正在对持的部众拉开一定距离,有的人甚至直接声讨反对的阵营当中……
毕竟刘知俊要投奔晋王李存勖,是觉得自己在魏朝几乎已没有上升空间,偏偏又贪心不足。而他也以功名利益为诱饵,暗中策动藩镇内牙将许诺肯随着他背反魏朝的,到了晋国更会得到厚赏重用。
但是如今任何好处还没有拿到手,便已事发败露,而招致魏朝大军前来征讨……不少受刘知俊蛊惑煽动的牙将一见大事不妙,既然尚还没有公然响应易帜造反,有些人便临阵反水,倒开始忿然声讨刘知俊辜负魏朝重用……
可恨!要威逼胁迫也不济事,而真要是动手厮杀起来,闹得个鱼死网破,两败俱伤,对于我又有何益处?
情急之下,刘知俊却仍不得不权衡眼下的形势,如若内斗厮杀起来,那么不用等到朝廷征讨大军杀至,便将折损麾下大批亲信兵马。
就算能够通过威胁逼迫的手段,挟裹着那些心怀不满的牙将率部一并死守城郭……可这些牙将牙兵他又怎能放心指挥?到时恐怕也会有不少人盘算着要趁他在睡梦中取首级向朝廷邀功,死守城郭非但注定睡不了安生觉,也必定会有将佐暗自打开城门,接应征讨大军杀入城中……
思前想后一番,刘知俊长长的吐了口浊气,他强自按捺住心中的杀意,还要故作大度的高声说道:
“都说道不同,不相为谋,而魏帝待刘某不公,也只得背反出走!既然诸位不肯再追随刘某,那彼此已不是一路人,大不了一拍两散!顾念昔日同镇袍泽情谊,今番只图个好聚好散,只是日后再于沙场上相会时,便不必再留情面!”
刘知俊嘴上虽然如此说,可心中却又万般不舍,休说是淄青军五州之地,就连这青州也终究是保不住了。
然而淄青军毕竟被横海、天平、泰宁……几镇之地包围,魏朝兵发突然,也不能指望晋国能及时派遣军旅前来救援,藩镇内诸多牙将反对叛魏的态度强烈,更不能指望能死守住城郭……刘知俊也早已意识到,如若恋栈不去,而等到征讨大军四面合围之时,再想逃可就已经晚了……
然而刘知俊此言一出,点将台下,也仍有牙将大声斥责道:
“刘知俊,你意欲背反陛下,如今事发还想煽惑我等随你对抗朝廷,既已犯下谋反大罪,这还想一走了之?”
本来意欲转身离去的刘知俊闻言,反而踏前了几步,再是气急败坏,可他仍挺直了身板,嗔眉怒目,仍透着一股生杀予夺的威武气概:
“是啊……刘某就是要走,本来今日也不愿与诸位兵戎相见,可是如若你们仍然要纠缠,我倒要看看……到底有谁敢拦我!?”
刘知俊厉声一吼,倒也震慑得淄青军在场众将一时间不敢妄动。
毕竟以冲锋陷阵、斩将夺旗的武勇而论,刘知俊在魏朝仍是最为出类拔萃的虎将之一,如若强行要阻拦他,双方厮杀激战的话……其他反对刘知俊叛魏的牙将也很清楚,他们也实在难以拦住要做困兽之斗的刘知俊,而其中只怕也要有大多数人命丧当场。
如此这般,刘知俊虽然恨不得杀光了反对声讨他背叛魏朝的藩镇牙将,可是有所顾忌,还要保存实力,不愿坐以待毙而只得选择离城出走;其余牙将虽然有心制伏住这个谋反的昔日上司,但是又忌惮刘知俊的武勇,权衡一番估计真要打起来,也必定将玉石俱焚。
所以彼此持刃相向,相互戒备,刘知俊也只得遣人草草在藩镇治所仓廒内掠取干粮衣袄,提防着其余牙将伺机要引兵来打,不敢久留,而与其子刘嗣彬统领麾下亲信部众离开青州益都,立刻朝着北面奔逃而去。
然而经过这一场风波,还会随着刘知俊奔走出逃的亲信部众,总计马步军也不过九千余人。
直到王晏球、夏鲁奇各自统领征讨军旅抵至青州益都城下,淄青军也早已大开城门,恭迎汴京派来的大军入城。藩镇内其余幕僚将佐,自然也都纷纷向王晏球与夏鲁奇表态先前当真不知刘知俊竟然意欲谋反,也决计不会追随他对抗魏朝。
然而刘知俊因事发而叛逃,当然不能任由他北上逃入晋国治下疆土。王晏球、夏鲁奇遂又亲自统领轻骑军旅,立刻挥军追击。而淄青军藩镇事宜,也暂由汴京方面派遣来的官员接掌。
与此同时,坐镇横海军的高思继,以及官居魏、博等几州都知兵马使的王景仁,也已收到朝廷发来的诏令。而各自点齐部众,也要出兵阻击北上奔逃的刘知俊……
第717章 围追堵截,你还能·带走多少人?
青州以北,棣州钦河镇地界。
滚滚蹄声与激荡的喊杀声顷刻间在旷野中蔓延开来,魏朝征讨军旅中调拨的精锐骑众,在王晏球的统领下便如一把把出鞘的战刀,从一开始便已是锋芒毕露。
以轻骑为主的追兵,经过连日奔袭,也终于锁定住刘知俊所部叛军奔逃的方向。两条腿终究跑不过四条腿,后方以步军为主的叛逃部众,难免被征讨军旅追击赶上,随着一排排利箭射出,登时在步阵行列中引起一阵混乱。
率先从杀上前的魏军骑众,各个催动坐骑如离弦之箭,锋刃雪亮的兵刃纷纷被扬起。在猛烈的冲势加持下,马战长短兵器只须顺手劈斩搠出,便能如穿朽木那般轻易的贯透那些惊慌的叛军躯体血肉。
直待双方轰然撞击到一处,一批士卒伴随着飞扬的鲜血与残肢也被生生撞起。魏军锐骑轻易的撕裂开叛军的队列,而亲自带队冲杀的王晏球更是勇不可当,他马不停蹄,只顾一往无前的往前猛冲,手中两柄大锤轮转如飞,不停发出“嗵!”“嗵!”……等重物撞击声。
即便头戴兜鍪,身上有铠甲防护,可是被王晏球抡出的大锤砸得实了,便是兜鍪凹瘪,铠甲内陷……中招者脑瓜被砸个稀碎,体内骨骼处处折裂,也无不口喷鲜血扑倒在地上!
然而当王晏球率领锐骑杀透叛军的步阵,回转身来,再要往回反复的冲杀几轮之时……溃动的叛军步阵当中,忽然有人忿声高呼道:
“罢了!即便刘节帅待我等有大恩,可他的确意欲背反魏朝!咱们兄弟虽然是他的旧部,可事到如今,他为了自保,便舍弃我等步军自顾先行北逃!
本来我们为魏朝效力,有大国倚仗,也不愁生计。偏偏刘节帅执意要反,非但不曾与他共享荣华富贵,这已是要把咱们弟兄往火坑里面推!以为刘节帅挡了一阵,什么提携大恩,也都算报答过了,终究不能再白白搭上性命!”
本来士气便已低迷到了极处,又已有人带头,其余叛军当然也不愿再抵死顽抗下去。所以还没等王晏球再指挥骑众再掩杀过来,这一拨叛军便已经丢弃手中兵刃,呼啦啦的伏在地上一大片,而当即表态听凭发落,愿意接受魏朝处置,只求能够保全得自己的性命……
至于棣州治所以南的八方寺地界,魏朝另一路追兵疾驰赶杀,二话不说便向出现在视野之内的叛军发动猛攻。而战事的经过,也与王晏球这边大同小异。
夏鲁奇绰枪勒马,目光凛然,在面前跪倒在地的叛军部众身上环视了几圈。他手中握着的大枪锋刃上,仍有鲜血嘀嗒、嘀嗒……的往下滑落。方才那两轮冲杀当中,即便仍有一小撮叛军意图顽抗,然而夏鲁奇催马驰杀,大枪过处,也无人是他一合之敌。
虽然轻而易举的便胜了一阵,而俘获了大批叛逃出走的淄青镇叛军将兵,可是夏鲁奇脸上并无半分喜色,反而急不可待的又高声喝令道:
“分拨些人手,赶快将这些杀才押至青州益都看管起来,老子没心思与他们久耗!刘知俊那厮胆敢通晋谋反,如今事发而叛逃,也务必要拿住这个贼臣!
嘿!早知这贼子论武勇在我朝本来也是屈指可数……王都点检的马战本事,我已经领教过了,只是那刘知俊毕竟是淄青军节度,以往也没机缘与他切磋一番。
而刘知俊既然谋反叛逃,也不必再顾念军中前辈的情面,有机会与他真刀真枪生死相搏,决出个胜负高低!高节帅、王都知那边想必也已奉诏出兵,眼下前有堵截、后有追兵……那刘知俊却还能逃出多远!?”
……由棣州再往西北面奔逃,便将进入横海军藩镇中枢所在的沧州地界。而位于沧州、棣州交界的乐陵(后世山东省德州市下辖县级市,位于鲁、冀两省下辖四市的交界处)境内,仍在统领亲信疾驰奔逃的刘知俊,也听闻快马前来报说王晏球、夏鲁奇引兵急追,又相继击溃了他麾下两拨步军,而距离这边也不过数十里的路程……他咬牙切齿,却也只能恨声说道:
“王晏球、夏鲁奇……眼下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