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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李天衢引以为鉴,立下相关法例督检有无官员结党营私,刻意要派系对立意图打压政敌,这当然也在情理之中。
而明朝由朱元璋那个狠人所设的奸党罪,虽然意在巩固帝君权力,他搞清洗砍起人头来也是毫不含糊,但定罪的标准却是模棱两可,这也导致明代中后期宦官屡兴诏狱,而肆意冤杀重臣……李天衢同样深以为戒,极重视法规细节,立法结党罪要彻查党羽间暗通的证据务必确凿,不但要确定结党的首脑人物,也必须掌握诬害攻击朝中同僚的切实罪证,且达到一定程度之后,方才能由皇帝朱笔御批,而进行彻查整治。
而很早以前,李天衢便动用巡院侍卫司派遣密探,盯梢收集李振培植党羽,并且攻击异己的罪证。以目前掌握的证据而言,也早已足够定他的罪了。
恭立在一旁的张居翰听李天衢语气中已带着些许杀意的沉声说罢,他的面色也不由一变。毕竟朝中有权臣意图买通皇帝身边近臣,以贿金瞒上欺下、以权谋私……张居翰却是奉李天衢密旨择选王禀恩为内侍省都知,而掌握了大批臣僚的确凿罪证,帝君准备对朝堂进行大清洗,他很早便已是为数不多的知情人之一。
可以预想的是,张居翰很清楚要肃清朝堂与地方官员,也未尝不会是一场腥风血雨。而张全义、高郁、李振这些重臣权贵,又拉拢了大批官员党羽,自家主公已是打算一锅端,这场整治肃清将牵扯到大量臣僚,恐怕也不免要杀得滚滚人头落地……
不过张居翰即便宅心仁厚,他也并非是圣母心泛滥的烂好人。
正史中的他敢于冒着杀头的风险,偷改诏书一字而救得与他本无关联的一千余人性命,也是因为后唐覆灭前蜀,李存勖先是许诺饶王建之子王衍与其家眷随从性命不杀,而后却因听信伶人景进谗言出尔反尔,不但要杀王衍满门,还要将前蜀百官、宫中仆役杀绝时心生恻隐,才改诏书而救下无论死活,也改变不了后唐灭蜀结果的千余人。
而如今自家主公决议肃清朝中得势猖獗的权臣党羽,也是为了魏朝时局稳定。如若再任由奸党权贵肆虐下去,动摇国本而致使天下大乱,也又将会殃及治下黎民百姓……这些道理,张居翰当然清楚得很,虽然他心中即便仍有些不忍,但也还不至于会为了奸党冒险,而泄露自家主公的计划……
毕竟整饬纲纪,使得朝堂清明,于国于民才是好事……
张居翰心中正寻思着,而李天衢却又想起了一件事,遂又吩咐说道:
“命小黄门至巡院侍卫司,传张骁前来觐见。眼下已要着手彻查整治高郁、李振、张全义乃至党羽奸徒。不过动手之前,朕还要了解一个叫冯道的臣僚这些年来的政绩、行径……”
第796章 本来命中的仇家,现在境遇却完全相反
汴京人来人往的闹市间,酒肆饭馆林立,大街上熙熙攘攘的市民来往游逛,而结束了一天公务的冯道刚慢条斯理的品完杯茶,便丢下几文钱踱步出了茶楼,期间也与相熟的贩夫走卒也会闲谈几句,也全然没有什么官架子。
而即便积累资历,冯道如今做到了从七品下的汴京东苑副监,也不过官升一级。在京官群体当中,仍算是基层官员。
本来冯道在任期间甚是勤勉,按说也识得人情世故……就连身边的胥吏都多曾劝他,以冯道被任命的官职而言,也算是与高郁派系的官员搭上了线。那也须多做些人情,争取得到高郁等朝中大员的赏识,那也不至于官职晋升,比起其他同僚慢了许多。
尤其是如若被高郁相公赏识,也会指给与他亲近的官员一条明路,有机会经手商务税赋事宜,哪个又不是赚得盆满钵满?
可是冯道也仍是按他过往的做派,上司官员交代下来的事,他固然尽职尽责,丝毫不敢怠慢。但是与高郁派系的京官无论品阶,也都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总之我不得罪你,但也不至于上杆子巴结讨好。
先是同期科举中榜年纪最小的一个,然而经历几年光景,如今也已是二十多岁的冯道,身为从七品下的京官,起码在官场当中可说是泯然于众人。
而之前有意抬举冯道的上司,渐渐的也把这个看似不开窍的人物抛在脑后。毕竟要巴结高郁,李振,乃至段凝朝中大员的官吏大有人在,又何必提拔这么个不过芥子大的小官?
可冯道每日倒是自得其乐,就算这些年来只官升一级,看来也丝毫不以为意。而李振、高郁、段凝……等高官显要培植党羽、拉帮结派,这在朝中也已是心照不宣。虽说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可是以冯道如今的地位,倒也不会被那些朝中大佬放在眼里。
当冯道返至城西一条巷内,径直往自家与其他同僚相较,倒显得有几分逼仄的宅院行去,忽的他听见空中隆隆作响。再抬头去望,就见天空已是乌云密布,街上的行人,也纷纷加快了脚步,忙着寻找去处躲雨,而冯道背负着双手,又瞧了片刻,又意味深长的道了句:
“看来也快要变天了……”
皇城内苑的御书房内,已有巡院侍卫司的密探向禀说冯道这些年来的事迹。这么个小官,按说也不会引起当朝天子注意,而冯道虽然做事勤勉、与民亲善,也从来不曾失职……实际上在官场中的风评也可说是平平无奇,几乎不会与同僚冲突,也从来没有倾向结党投从任何派系。
“这冯道……倒也不愧被后人称作政坛不倒翁……”
李天衢悠声念着,他知道冯道现在虽然为人处世看似低调,想必他不但察觉到朝堂中结党的现象已愈发严重,而且也能揣度高高在上的皇帝,对朝中权贵拉帮结派的举动并不是一无所知……冯道已觉察风雨欲来,所以便可以独善其身,这在旁人看来不懂得迎合上意,那在官场上,也注定只会是个仕途坎坷的小人物。
可是巴结权贵太过显露,结成党羽的那些官员以为有靠山倚仗,却不知他们的举动尽在当朝皇帝已早彻查得明明白白。培植奸党的那些权臣显要终究都还被铲除,至于冯道这个聪明人,差不多也是时候让他崭露头角了……
当夜,李天衢便又传旨召见殿前司都点检使王彦章入宫觐见,下达密旨,殿前司诸直禁军,便杀气腾腾的扑向汴京内各处官宅府邸。
东华门外的一处豪宅,也是如今官居从三品东都卫上将军的段凝官邸。毕竟当年于长安被魏军攻破之际,段凝统领几万梁军投降,李天衢虽知这厮为人秉性,但是为了安抚降臣,明面上也只得许以他高官厚禄。
然而段凝这厮,当初在梁国时便与赵岩等权奸沆瀣一气,诬陷忠良,为了把我兵权大肆打压军中同僚,骨子里也仍是个媚上欺下的奸邪小人。
之前虽然因梁国降将的身份,段凝也不得不夹着尾巴低调一段时日,但是自以为攀附搭上了内侍省都知王禀恩的门路。李天衢又刻意安排,也让他尝到了一些甜头,段凝以为有皇帝身边的红人照应,死性不改,到底也仍是要做埙人利己、坑害同僚的勾当。
然而今日先有百来名持枪拔刀的军健撞入段凝官邸,外面也有殿前司兵马已将四面八方封堵的风雨不透。宅院内一片鸡飞狗跳,丫鬟、仆役也迅速被冲入府邸的士兵给控制住。
而乍闻异响的段凝,也立刻从正堂中冲了出来,他惊愕的瞧着那些持着明晃晃兵刃的士兵,一步步又向自己这边逼近过来,即便已经意识到了既是殿前司禁军撞入他的府邸,也几乎可以断定是魏朝帝君下旨要拿他……可段凝也仍是下意识的嘶声喝骂道: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胆敢擅闯我的府邸!”
“闯你府邸又怎能的?奉陛下旨意,要拿你这媚上欺下的小人,你还胆敢反抗不成!?”
犹如晴空时骤然打下道霹雳,更是骇得段凝浑身一震。当他再定睛望去,登时面色刷白,还打算挣扎反抗的心思,也已是荡然全无……
因为段凝瞧见,全身戎甲披挂的王彦章手绰大枪,驾着匹雄壮的战马也已踱如宅院。他居高临下,怒目瞪视,那般生杀予夺的气概威若天神……段凝当然十分清楚,王彦章身为魏朝的首席猛将,就算是单挑独斗,只怕十个他加到一块,也仍不是王彦章一人的对手。更不用说以王彦章在魏朝军中的地位,段凝这个东都卫上将军,又有什么资格与对方叫板!?
而段凝不知道的是,按说王彦章本来也会投从朱温效命,也正是他嫉恨王铁枪在梁军中的威望,便与赵岩等外戚权奸合谋,向后梁末帝大进谗言,隐瞒王彦章的战功,又于还诬陷统兵不力、饮酒轻敌……而后便想法设法得坑害王彦章被剥除兵权,遂孤军奋战终究难免被后唐大军杀败,而落得个含恨身死的下场……
可段凝如偿所愿的坑害死了王彦章,成了梁朝军中的首脑人物还不足百日,他也根本没有能力抵挡后唐大军的猛攻,而统领六万兵马弃械投降。也还是以他巧言饰智、善候上意的手段谄媚行贿,巴结伶人奸佞又作威作福了许久……
然而如今却是王彦章奉李天衢旨意,仍旧在军中地位尊崇,而亲自统领殿前司精兵前来,要拿下段凝这个本来命中的仇家……
段凝虽然身为武职军将,可好歹也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绝不会是王彦章的对手。所以打眼一瞧王铁枪亲自杀至,他便如老鼠见了猫一般,脸上勉强挤出几分比哭还难看的笑意,而支支吾吾的说道:
“王都点检……这……这其中也必然有什么误会,下官……自问终有过失,并无罪责,又怎劳烦您亲自前来?下官要向陛下表明心迹、陈述冤情,还望都点检……能予以方便……”
然而段凝还没把话说完,就见王彦章把眼一瞪,又当即厉声喝道:
“纵有过失,并无罪责?段凝,你这厮好不要脸!若非陛下圣明,我倒也险些被你这奸邪小人瞒混过去!”
第797章 大好前程,你却偏要自作孽
“你这奸贼,本为梁人降臣,而蒙我朝册封录用,不思为国尽忠竭力,暗地里反而货赂公行,多行不义之事!你屡番以贿金意欲买通陛下身边近臣,意图蒙蔽圣聪。
又于军中营私结派,并利用职权以诸军转调军饷用度时中饱私囊,还意欲诬告与你不合的同僚,还要狡辩,你可又敢与内侍都知对质?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所做下这些歹事,陛下也早已遣人暗中查证,俱是罪证确凿,你倒还敢当着我的面喊冤!”
王彦章又是一通叱骂下来,段凝听得已是魂飞魄散,本来以为魏帝李天衢既日理万机,还要专注与后唐李存勖斗智斗勇……又哪里会知道他暗中所做的勾当?
可如今听来,段凝方才知晓自己所有谋私利己、贪污行贿、打压异己的罪行,也早被李天衢彻查得清清楚楚!
眼见段凝已是呆若木鸡,而愣怔在当场,王彦章也不耐与他继续磨耗下去,便当即绰起大枪,催马上前,口中仍喝骂道:
“我身为殿前司都检点使,执掌京畿诸部禁军,又则能任由你这滥官蠢虫败坏我军风纪!兀自不束手就擒,还当真要我出手不成!?”
惊然发觉王彦章连人带马高大的身影,已经将自己给彻底笼罩住,乌沉沉大枪卷起的劲风,也扑面而来……段凝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大枪枪杆,便重重的砸在他的胸膛之上。
“嗵!!!”
口中哇的喷出一抹鲜血,段凝的身子也登时如断了线的风筝向后飞出,旋即撞在墙壁上,便颓然瘫倒下去。生生挨了这一击,他也不只是五脏颠散,胸骨肋骨断裂了几根,也疼得段凝冷汗涔涔,而再提不起半分力道!
“给我拿下!”
王彦章又高声下令,一众军健也立刻扑上前去,将段凝捆了个结实。随后该押解的押解,抄家的抄家……本来还以为能如在梁国时那般买通巴结权贵,而一步步靠迫害忠良、打压同僚而爬上权力顶峰的段凝,也终究落得个家产尽失,还要听候朝廷发落的下场。
而殿前司其它诸部禁军行动迅速,陆续又扑往李振、高郁等朝中大员,乃至其党羽的官邸。对于那些结党弄权的文官,在得势的时候,固然政治能量很大,可魏帝李天衢一旦下旨要查办他们,面对那些厮杀惯了的行伍将兵,当然也都没有能力抵抗。
一时间汴京城内各处,都是四处走动的军健押解朝堂官员的景象,也难免引得百姓议论纷纷,每日茶余饭后时,谈论的都是又有哪个官老爷落马被清算,所犯下的又是什么罪行……
大理寺、御史台、刑部这些监察官民的机构也是忙着连轴转,甚至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