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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现在的李存勖,可还没有到昏庸透顶的程度。所以向延嗣上报说发现郭崇韬与魏朝暗中来往,有意谋反,他的第一反应也仍是不信。
噗通声旁边又一人跪倒在地,李存勖怒目瞪视过去,就见另一名内侍宦臣马彦圭趴在地上,为向延嗣哀声辩解道:
“我等奴婢对陛下忠心耿耿,诬陷朝臣,这又图个什么?向常侍自知陛下对郭枢密素来重用,可仍耽着杀头凶险示警报急,这其中必有隐情,还望陛下明鉴啊!”
“好啊!就连你这阉奴也……”
李存勖眼中凶芒毕露,长剑剑锋,又转而指向马彦圭那边。可还没等他把话说完,便见斜侧还有李从袭竟也双膝落地,便立刻高声道:
“我等奴婢虽死无妨,可哪怕万一,如若郭枢密当真意图谋反,再要平定祸乱,只怕也已晚了!”
平常宠信的宦臣,这时却一个接着一个跳出来,力谏郭崇韬的确很有可能要背反……李存勖瞪大了双眼,来回环视,也不知到底要先斩哪一个?他胸膛剧烈起伏,也颇有几分拔剑四顾心茫然的意味。
紧接着,还有官居宣徽南院使,宦官当中也最受李存勖宠信的马绍宏踱步上前,也接腔疾言谏道:
“陛下,郭枢密虽然为我朝开国勋臣,可这些时日他自以为功高权重,行事愈发跋扈,朝中众臣也都看在眼里……而他先前我行我素,不是已惹得陛下不快?由此可见郭枢密居功自傲,已经有些轻视帝王威仪了……
而陛下本来也只是有意敲打一番,便调郭枢密暂离都城,巡检边备事宜,也须让他识得分寸。但是郭枢密自诩功高盖世,却被陛下调离京师,无法揽政弄权,也必然会心生怨尤。
如若郭枢密自以为被陛下打压,而心生怨忿,毕竟南朝眼下尚比我朝势盛,又因地利之便,就算他不会谋反,但也难免会打算朝唐暮魏,观望时局,遂与南朝暗中来往……便当真没有这个可能么?”
是啊……郭崇韬虽是朕的心腹重臣,可是他也不似以往那般内敛沉稳,而且随着他在朝中地位越高,有些时候也不顾及会触恼朕不喜……若说他暗通南朝,朕不愿信,但是这个可能性,也不能说没有……
如果只有一个人跳出来说郭崇韬要造反,李存勖必然不信。可同样的诬陷谣言,说的人多了,又是自己本来也甚是宠信的宦官众口一词……李存勖眉宇间仍满是恚怒之色,可他的神情越来越复杂,他的心思已经有些动摇,而手中本来做势欲砍的宝剑,也缓缓放了下来……
第857章 同样的结局、同样的死法,只不过提前了
后唐帝君,本来大怒要拔剑砍人,便已引得内朝宫苑一片惊呼喧哗。皇城内宫,朝中文臣武将自然不得擅闯,所以陆续前来一探究竟的近臣,也都是受景进指使的伶人……
现在身边就连一个能力谏警醒的谋臣都没有,李存勖周围尽是认定郭崇韬有意谋反,而大加添油加醋的伶官阉宦……愈发感觉心烦意乱的同时,他的想法也难免被身边佞臣给带偏了。
就在这个时候,宦臣中最受李存勖信任的马绍宏又凑前几步,他眼中闪过狡慧之色,趁热打铁,继而又道:
“陛下难道忘了昭义军李继韬那个叛臣?他父亲李嗣昭李节帅,本来也是先皇义子,身为河东将门子裔,受父荫接掌藩镇,却不还是易帜投从了南朝?那李继韬不念其父为开国元勋,倒向外敌,陛下当时不也是始料未及?
如若郭崇韬对陛下心生不满,而已到了如李继韬那般暗通南朝的地步……成德军也难免要为世敌所掌控,我大唐尽失门户要地,届时悔之晚矣,还望陛下明断啊……”
“……马绍宏、李从袭,朕就命你二人点齐五千兵马,速至镇州真定,成德军藩镇牙兵,奉御旨也要暂从你们调遣。传朕旨意,暂时剥除郭崇韬官身职务,速速押他至太原觐见……有些话,朕也必须要当面对郭崇韬问个明白!”
李存勖紧绷着脸,语气森然的厉声喝道,就近的宦臣伶官仿佛感觉到有一股凛冽的凶潮杀意扑面而至,骇得也不由浑身一震。
然而眼下的后唐帝君李亚子,即便是受周围太多佞臣进谗言影响,好歹还能保持最后一分理智。虽然对郭崇韬的猜忌陡然激增,但也必须要确定他的确通魏有意谋反……
毕竟郭崇韬对于后唐而言,的确是国家栋梁之才,又怎么能不明不白的将他处死!?
可是听后唐帝君已经下达暂时剥除郭崇韬官位、兵权的旨意……在场伶官阉宦大多虽然低垂着脑袋,可其中不少人嘴角开始翘起,而露出狰狞的笑意。
马绍宏、李从袭这两个宦臣奉李存勖旨意,疾步往外朝行去,便准备点齐人马,赶赴镇州对郭崇韬下手……趁李存勖由几个伶官拥簇劝慰着,而往别殿行去之时,马彦圭不动声色的走向正往殿外行去的马绍宏、这两个阉宦侧身而过之际,马彦圭袖中握着的物件,便交到了对方的手中:
“就按先前议定,只要怂恿得陛下下旨撤除郭崇韬那厮兵权,便已可以动手,也不能容那驴鸟再返回太原与陛下对持。这是皇后的教令,你且收好……”
……
“李从袭!你这阉贼好大的胆子,郭某何罪?你竟敢对我如此无礼!?”
直到由太原派遣的宦官,再度抵至镇州真定城之时……牙署节堂当中,却响起郭崇韬激愤惊怒的咆哮声。
这次马绍宏、李从袭甫一直真定城,便立刻亮出圣旨。成德镇藩镇牙军虽然不明就里,但也不敢抗旨不遵。迅速接掌了兵权之后,本来隶属于枢密院的一千亲兵,自然也难免立刻都被控制住……
所以本来授命巡检边备军务的郭崇韬,立刻便成了孤家寡人。大批如狼似虎的军兵直撞入牙署当中,便将郭崇韬与其子郭廷诲团团围住。
率先带领部众杀入牙署,围住节堂的宦臣李从袭背负着双手,笑言瞧着郭崇韬厉声质问。
“郭崇韬,枉你还自诩机智过人,咱们敢来动你,又会是谁的旨意……连这都想不明白?”
郭崇韬之子郭廷诲,当即也不住破口大骂开来,他拔刀相向,可是面对那层层叠叠已撞入节堂当中,手持钢刀、长枪、铁楇……等诸般兵刃的兵卒,一时僵立在当场,也不敢冲杀去厮拼。
而郭崇韬瞧着李从袭那个阉宦小人得志的张狂嘴脸,他虽然仍是一副愤慨强势的模样,可心中却已是一片冰凉。因为郭崇韬当然能想得到,似李从袭这类内侍宦官既然胆敢带领兵马,公然向自己发难,也必定已经得到那个人的应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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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郭崇韬还要忿声自辩清白之时,他忽然又听到,节堂门口处有人阴测测的说道:
“你这厮本来是个聪明人,只是偏偏太过自作聪明,眼下也就不要装糊涂了。咱们这些侍奉陛下的内侍宦臣,若非帝君下旨,谁又有那么大的胆子敢来办你?可咱们如今来了,你说下旨要治你罪的人……又会是谁?”
拥堵在门口的军健让出条道路,另一个奉旨前来擒执郭崇韬的宦臣马绍宏,也缓缓踱步走进节堂。而他凝视向郭崇韬时,眼中恶毒之色,比起同伙李从袭,也显得更为浓郁了几分:
“而你这讨死的驴鸟……可还记得当初对咱家做的好事?”
郭崇韬打眼一见马绍宏,他眼角也不住的抽搐了几下。当初同样为还是嗣君世子的李存勖效力之时,郭崇韬虽然做事机警干练,而倍受重用,可当时他的地位,尚还在马绍宏之下。
而唐朝时节所设的枢密使,本来便以宦官任之,职责所在掌受朝臣与地方表奏,乃至宣达帝命。可后唐效法魏朝改制枢密院,分执朝政,又掌军政大权。
本来马绍宏自以为也受李存勖宠信,能受任为枢密使一职。可郭崇韬处心积虑出尽风头,不但争取到枢密使这等要职,更意图控制朝政大权。
正因为郭崇韬风头太过,又公然要与宦官势力作对,这也使得马绍宏这等比起寻常内侍阉宦,对于朝廷政事与地方军政影响力更大的权宦怀恨在心(按史载李存勖“即位之初,郭崇韬勋望高,旧在绍宏之下,时征潞州监军张居翰与崇韬并为枢密使,绍宏失望,乃以为宣徽使。绍宏以己合当枢密任,常郁郁侧目于崇韬”……),他也是心知肚明的……
即便早已意识到自己身处绝境,郭崇韬迅速想好了说辞,便当即高声道:
“马院使,你我自陛下尚为嗣君之时,便协力为主尽忠竭力。按说也有袍泽情谊,我受封为枢密使,也是的确为国立下大功,而由陛下所受,未曾想到你原来还是心怀恨意!”
马绍宏听了冷冷一笑,他眼中杀意丝毫未减,而又阴声说道:
“郭崇韬,你现在才知道与我讲什么袍泽情谊?我等服侍陛下的内侍宦臣,你不是都骂作是骑不得的骟马么?若是要你得势,只怕咱们这些宦官,也都要遭你打压迫害,可不止是枢密使这等要职被你抢去的账要算,如今既然有机会置你于死地……你说咱家又肯不肯网开一面?”
第858章 冤杀重臣,后唐衰败的开始
“阉贼!我好歹还是立下从龙之功的元勋宿臣,你们要栽赃诬陷,也须拿出确凿的证据!”
“嘿嘿……只要陛下认为你暗通南朝,有道是君疑臣而不诛,则臣必反,你是个读书人,这话也总该听过吧?咱们享朝廷俸禄,有今日这般的官身地位,也全仰仗陛下恩宠,你既失圣宠,还指望能有活路么?”
“不可能!就算陛下一时受你们这干佞臣蒙蔽,但他也绝不至要轻易治我的死罪!想必你们串通一气,要诬害郭某,陛下也只是下旨要拿我回去质问。我便随你们回太原去,自证清白,再力谏陛下,铲除你们这伙狼狈为奸,戕害重臣的奸邪国贼!”
郭崇韬激烈怒号,好歹他仍能想到就算国君李存勖对自己愈发猜忌,但也绝对不会轻易草率的要取国家功臣的性命。那么只需要向李存勖当面辩解,自证清白……便仍有可能化险为夷,再与那群伶官阉宦把新仇旧账算个清楚!
马绍宏、李从袭二人闻言,对视一眼,旋即又张狂的大笑起来。他们这对去了势的宦官嗓音尖锐,笑起来也是格外的刺耳……而马绍宏在朝着郭崇韬望去,又亮出一纸文书,便恶毒的说道:
“你也不必回太原了,就在这真定城上路便是……陛下的确只是下旨暂时剥除你的兵权,可是皇后教令在此,晓谕我等如若发现你这厮有意顽抗,尽管当场格杀!
咱家眼见为证,你郭崇韬暗通南朝事发,仍是冥顽不灵、意图南逃。我等奉旨前来,也唯有将你击杀……那咱们兄弟说你要谋反抗旨,你便是罪行确凿,理当就地正法!”
皇后的……教令!?
郭崇韬闻言,当即倒抽了一口凉气,又犹如一蓬彻骨冰寒的冷水直接淋下……他千算万算,到底还是没有算到执掌后宫的刘皇后,也早已把自己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郭崇韬还以为,当初既然曾力谏拥护她做了后唐皇后。那么刘皇后就算不知恩图报,最起码也不该反过来非要置我于死地!
“咱大唐开国功臣,也不少你一个。还真就以为仗着陛下器重,又对皇后市恩贾义,便真将我等视作下贱的奴婢了?也好好不想想,与帝君、皇后朝夕相处的人到底是谁……你到底树敌太多,只要失去陛下信任,便是死路一条。事到如今,也该认命了!”
在旁的李从袭,又接茬阴声说道,旋即他双目一瞪,便尖着嗓子大声喝令道:
“还不动手!?”
冲入节堂,而本来便倾向于伶官、宦臣派系的军将兵卒轰然领命,便朝着郭崇韬、郭廷诲父子二人直扑了过去!
“阉贼走狗,你敢动我!?”
郭廷诲下意识的破口大骂,却也已是大惊失色,还没来得及反抗,一员步将先行扑至,抡动铁楇,狠狠的砸在他的臂膀上!
当即骨骼碎裂的脆响声乍起,郭廷诲惨嚎着扑倒在地,然而周围一众军兵旋即扑了上去,挥起铁楇,便如雨点般又砸在他的身上!
瞧着自己的亲生骨肉要被活活打死,郭崇韬目眦欲裂,更是心如刀割,他虎吼了一声,直接蹿了上去,并做势要拔出腰挎的佩剑。现在也已经十分明了,马绍宏、李从袭这等阉宦对头,就根本没打算留自己的性命回太原……要死里求生,也就唯有放手一搏了!
然而郭崇韬当初虽是投军从戎,可最早身为戎尉,他长于机警干练、谋略过人,也从来不曾亲自赶赴杀阵厮拼……时至今日,又是养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