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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溥脸上毫不掩饰的流露出狂喜亢奋之色,又暗念道:忠武军周岌也不必去顾虑,至于朱温、李克用,便是你们统掌的宣武军、河东军再是骁勇善战,如今看来巢贼也只得率残部逃往山东地界。而我管领的感化军毗邻齐鲁,这就是要到我的地盘与老子争功!
如今巢贼尚能支撑一时,你们统率大批军马奔袭追击,倒是为我剿除碍事的反军部曲,可届时到底粮草难以为继。而我仍能调动徐、泗、濠、宿四州粮秣补给,再集结得我感怀军李师悦、尚让降军以及博野沙陀等诸路军马,想必也足以教黄巢再无路可逃!
如此这般,你们又如何与老子争这诛杀巢贼的大功!?
第087章 正打算投降呢,就来招抚的人了
虽然所谓的大齐国皇帝尚且健在,黄巢大军还没到树倒猢狲散的程度立刻四分五裂,但是先后又有大批军马归降倒戈,如今军力也已是大打折扣。
而在王满渡南隅,还有一拨黄巢反军部曲,由于尚让、李谠等反军大将先后降从,也已与本部大军彻底截断开来。有些反军部众处于断港绝潢的困境当中,而且还尚不知要被哪路藩镇军马给截杀住,到底何去何从,眼下也是一筹莫展。
急行军了一日过后,行伍在郊野山林间略作歇整,大批的伤兵辗转哀嚎。其他士卒大多脸上挂着麻木与惶然之色,几乎所有部众也都被一团愁云惨雾所笼罩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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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中还不乏有张归厚这员善于冲杀厮拼的猛将挺着身子倚坐在颗树干旁,然而他脸色惨白,只得暂时褪去衣甲,上半身裹着的白布也已是血迹斑斑,如今也只得竭力支撑起身子好让身旁军将换布包扎。
眼见此情此景,张归霸叹了一口气,转头又望向身旁的葛从周,就见他神情虽依然十分镇静,但双眼中也不由流露出几分惨淡与忧虑。
此时张归弁走将过来,对自家兄长也不禁叹声报道:“虽然又打退了撞见的那一路忠武军藩镇兵马,可是又折了不少弟兄,加上这几天下来有不少兵卒趁夜私下里逃了,如今也只剩下堪堪两千的人马……”
张归霸一时不语,而脸上憔悴之色也已是溢于言表:“如今北面尽是宣武、河东军马……虽说几路藩镇想必都急于要争头功,不会把我等余部放在眼里,可是与大军被阻断开来,我等还能奔逃流窜往何处去?
既然又与忠武军厮杀了几阵,倘若再联合哪一路的牙军前来围攻,仅凭这些兵马实在难以抵敌……眼下这般形势,当真是熬不到头啊……”
“到底因执迷于一城得失,也终究是自取其祸。”
葛从周随即长声念道,虽然如此说分明也是在指责黄巢用兵不当,然而张归霸、张归弁哥俩早曾听过葛从周阐述过若是被陈州宛丘这团泥潭给深陷住的后患,都是深以为然,也很清楚自己为何又会陷入今日这等困境当中。
而他们几人也都是一般的心思:可惜当日攻破陈州城关在即,到底功亏一篑,霍存兄弟也陷在了城里,只怕多半是被斩杀了……如今倒是我等也已是穷途末路,可是这一辈子就此休了,却又如何能够甘心?
寻思了片刻,张归霸又沉声说道:“不管如何,我等也决不可在此坐以待毙,到底还是要寻觅个去处突围出去。可不止是朱全忠等四路藩镇,如今正是鼓破众人捶,如今黄巢落魄失势,我等不管奔逃到何处去,各处藩镇州府只怕都把咱们的项上人头当做向唐廷邀功请赏的本钱,就算形势险急,又岂能任由寻常宵小辱杀?
到底何去何从,咱们也须尽快思量得清楚。只是王满渡一役朱温联合李克用大胜了一阵,再往北进,多半会惊动宣武军、河东军部众,势大我等抵敌不过,要硬拼恐怕不成。”
葛从周点了点头,他也明白眼下张归霸恐怕也已动了归降的心思,可是尚有一个顾虑便是,按着他们几人的身份与名望,也实在没有什么与唐廷还有各路藩镇讨价还价的余地。
何况对方又怎知你是诚心投降?如今只凭这近两千的兵马,也未必能教几处藩镇放在眼里,那几个节度眼下恐怕只顾心焦眼红的要尽快诛杀黄巢这个正主。在他们看来,就只这些新降的部众军力微末,说不定还要被当做是累赘。如果要快刀斩乱麻,直接轻易杀了弃械而任凭放落的己方余众,而向唐廷报捷就说又斩获得一场大胜,这不是更加省事?
所以就算我等肯降,那几路藩镇节度也未必肯收容,倘若不得已只能选择一处势力投诚归从,但如果选错了人,那就是要任人宰割。
李克用、朱全忠、周岌、时溥……葛从周不由权衡起这几路联合讨伐黄巢的藩镇节度过往的出身经历、每个人大致的为人秉性,并寻思着倘若终究要降从而另谋个出路,那么投向哪个人又会是最为适合的选择?
心中大概已经有了个答案,然而葛从周正待与张归霸、张归弁商榷之时,忽的就见于后方哨探的一名小校催骑奔来,待到张归霸、葛从周等人面前时便立刻急声报道:
“陈州宛丘那边,又有约莫一千五百军骑,看来哨骑探觑清我军踪迹,也正朝此处疾驰而来……”
还没等那小校禀报说完,张归霸闻言脸上便当即恚怒道:“陈州官军,做缩头乌龟的时日许久,趁着如今我等落拓,倒也要来主动招惹!咱们就算失势,却也不是任人可欺的!何况不过一千五百军马,将其杀散,也算是为霍存兄弟的报了仇!”
葛从周、张归弁面色凝重,也情知不是任何一路官军都可去投从的,今番想必还要再杀上一阵。而在一旁养伤将歇的张归厚发现似有官军兵马追至,他立刻跳起身来,一手抄起放置在一旁的那杆硕长大槊,又虎吼了声,召集其余休整的兵卒就要去厮杀。
然而那小校却又有些支吾的说道:“可是张将军……霍军校……就在那一拨官军当中,本来哨骑人马彼此探寻见行踪,还以为要抵挡阵再速速回来向你报讯。可却是霍军校抢先只身出阵,追问是否是将军你统领的部曲,又瞧见当初相熟的下僚,便立刻叫我回来传报,说要前来相谈。”
张归霸、葛从周、张归弁,包括方自疾步本来要问个究竟的张归厚闻言都不由的一怔。这到底又是怎么回事?按说那霍存为人秉性他们也大致了解,当初应该不至为了保命向官军讨饶乞活,而倒戈投从。何况陈州将擒获的反军斩首示众,从来不曾心慈手软过。
那么本来以为早就被诛杀的霍存又怎会活到了现在?他又怎么会与唐廷官军一起前来?眼下要弄清楚这些疑问,也唯有尽快去见他问个究竟了……
……
“霍存兄弟,果然是你!你当真未被陈州官军给擒杀了,可怎的这段时日一直没有什么消息传出,他们就只是把你给囚禁住了?”
山岭靠旁的一片旷野上,由陈州那边疾驰而来的一千五百军马,与张归霸、葛从周所统领的反军部众各自拉开两百来步远的距离遥相对持。虽然当场的氛围有些剑拔弩张,但好歹各自也都能稳住阵势,不至立刻动手厮杀起来。
而当张归霸、葛从周、张归厚、张归弁赶至之时,果然见到霍存只身一人就站在双方兵马拉开对持的空间当中。
张归霸等人立刻催骑上前,旋即纷纷下马,当然也免不得立刻涌上前去,向霍从问清楚来龙去脉。而霍从又与这几个老相识重逢,心中感慨实多,也不住叹声说道:“本来以为这辈子再无法与几位弟兄相见……而若问我当初陷在宛丘城中,又为何保住这条性命,这也是说来话长了……”
张归霸几人里面,相对更为心直口快的张归厚按捺不住,遂立刻又向霍从追问道:“兄弟,那时你不会当真便已降了吧?”
第088章 至少现在,你们不知应去投奔谁
“当初咱们祸难与共了许久,你又以为我是何等样人?既然要在沙场上争个功名,脑袋掉了不过碗大个疤。若要俺因苟且偷生而乞活讨饶,那还莫不如一刀杀了老子!”
霍存听张归厚说罢,面上也当即露出不悦之色,可他顿了一顿,很快的又叹声说道:“当初我被陈州官军拿住时自是不肯降服,可是按当初咱们几个私下商议时所言,当然不能在官军面前服软认怂,但我当时便寻思若是为那黄巢而死,这辈子未免有些不值了……
而后因受了那汉的人情而暂保住条性命,事到如今……我霍存当真从来未曾想到如今会说出这般话来……当日我抵死不肯降,可是今日前来,的确是要说服几位故交降从的。”
张归厚一听更急,本待再问时却被葛从周拦了下来。葛从周定定的望向霍存,又道:“兄弟,你到底是受了谁的人情而保住性命,为何又肯来劝说我等降服,来龙去脉你且先说个明白。”
“说来周全保我性命的,却是当初我等攻打宛丘时的老对头,也正是黄巢点明要剐杀了那个使唐刀的军汉,他唤作李天衢……”
霍存遂将他被生擒俘获之后,又是如何经李天衢保全而未被就地处斩,而被安置在城内一处枯井当中,而在黄巢大军因遭受诸路藩镇猛攻连遭败阵,不得已狼狈退兵的这段时日里,李天衢又是如何循循善诱的向他剖析利害,也都向葛从周、张归霸等人原原本本说的明白。
“原来如此,只是有些蹊跷的是,当初我等与他并不相熟,而那李天衢本来与我等是要拼个你死我活的敌手,本来没有任由理由要保住兄弟的性命,可是他却仍煞费心思,而且当时的时局本来尚不明朗……
若说当初攻打宛丘时他便有意要招拢我等,这也未免太过突兀。可是思前想后,他应也不是要使诈要构害我等,否则的话那李天衢又何必刻意保全霍存兄弟?又怎会料定时至今日,反而是我等已有另投他处的打算?”
葛从周当然不会知晓李天衢对于他们几人史载事迹所知甚详,早就有意盘算着如何招拢这些五代名将,也不会晓得李天衢大概能断定他们在这个时期已经在琢磨着要投往何处而脱离黄巢……可是本来还是势不两立的敌对立场,怎么这打仗还打出感情来了?
就算葛从周仍觉得有几分疑惑,但是推敲李天衢保全霍存,且教他前来招拢己方部曲的行径,应该也不会是刻意要诱杀他们几人的诡计。
张归厚则是重重的哼了一声:“就算那李天衢不是想使什么阴谋诡计擒杀我等,难不成他早就打算收买人心,而招拢咱们归降?也不过只是陈州的一介官军都将,他还真把自己当成哪一路的藩镇节度了?那该说那李天衢是早有做大的野心,还是该说他是妄自尊大?”
“黄巢心腹爱将孟楷,既是被他所杀,如今陈州之围既解,日后也必得唐廷封赏,倘若刺史赵犨处事公允,如实禀奏,想必那李天衢也不至屈沉在一处州府军中……”
葛从周一边思索,一边又道:“当初他还未曾投效陈州赵犨之时,便谋划着拉拢一拨人马,半途设伏截杀了孟楷。本来是籍籍无名的人物,然而一出手便引得黄巢切齿记恨,而从那李天衢投从官军死守陈州,又做手脚保全霍存兄弟,直到今日前来游说我等的行径看来……此人凡事预先都算计的十分精细。
仔细想来,似乎今日这般形势,也有可能都在他推敲时事的预想当中……如果他能够当真审时度势,对时局做出正确判断与抉择,这么想来,与其说他是妄自尊大,倒莫不如说那李天衢高瞻远瞩,如此看他莫非还真有雄主的器量与眼光?”
张归厚等人闻言不住思量起来,过了片刻,张归霸听便沉吟道:“无论如何,今番看来也不宜与陈州来的那一路兵马厮杀,而既然从周兄弟也如此说,那李天衢,我等势必也要亲自去会会他了。”……
等到霍存那边打了个手势,李天衢双腿轻轻一磕马腹,催骑前行,除了王彦章、安仁义两员骁将随之前行,其余将士尽皆听从号令稳稳的守住阵势。
张归霸等五人驻足等候,就见李天衢并未提着马战用的长刀,随身的唐刀也收在腰挎的刀鞘当中,看来也摆出副诚心前来交涉的架势。
而李天衢身侧的王彦章手绰一大枪,鞍间置一枪的驾马跟随,张归霸等当然知道那使大枪的汉子往日厮杀时曾自报名号唤作王彦章,也很清楚对方一身本事的确霸道难挡,真要是动手厮杀起来,就算凭他一己之力力抗几人,到底谁胜谁负,还是两说;
至于安仁义则刻意与李天衢、王彦章拉开了一定的距离,他看似亦步亦趋的跟着,一手带着缰绳,另一只手侧托扶住挎在背上的硬弓底端,那对深邃的招子也时刻注意着张归霸手上的动作,也早做出应对任何突发状况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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