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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浑身骨骼无比酸痛,亦是五脏颠散,可李天衢甫一落地,便立刻挣扎着起身狂奔,所幸现在自己虽然甚是狼狈,但在下坠滚落之际,收入鞘中的唐刀也一直被牢牢的抱在怀中。好歹有利刃杀器傍身,在亡命奔逃的途中至少能起到几分安心的作用。
似乎因未能截杀住这个势必要抓住折磨开剥的对头,李天衢在拼命奔逃中除了贯入耳中的风声,也听见身后歇斯底里的喊杀喝骂声也变得愈发狂躁。他咬着牙拼命奔走,眼中茂密丛生的景象飞速的向后方退去,所幸身后反军的叱骂声慢慢的模糊起来,李天衢凭着一股强烈的求生欲身形在丛林中疾速穿梭,渐渐的又将身后的追兵甩出了一段距离。
然而李天衢深知自己绝对不能停留歇息,周围的地形山势,虽然算不上是嵯峨插天的崇山峻岭,但林密处松涛滚滚,千沟万壑的山岭地带仍是无边无际。越来山岭深处奔去,已是烟气弥漫、雾气氤氲,这也无疑使得身后秦宗权所部的反军更难在深山密林中发现李天衢的行迹……
可问题是,李天衢对于这里的山势地况也不熟悉。
若仍是霉运临头,慌不择路的李天衢也未尝不会撞到险峻陡峭的山间绝路,再要仓惶回头时,极有可能会被身后的追兵包饺子团团围个正着。
如今那伙丧心病狂的反军凶徒,又多了那个已隐约已猜到其名头的神射手助阵,李天衢十分清楚自己也很难在凭着自己的武艺与对方厮拼血战。再要硬拼,那是去找死……
眼下也只得走一步,算一步了。
大概在山岭间奔走了一个时辰上下,体虚力乏的李天衢大致确定身后似乎再无追杀的反军兵卒之时,终于挨到一处既是僻静隐蔽的林荫处略作歇息。又听见周围有潺潺溪水流动的声响,李天衢立刻躬身循声前去探寻,果然见到有一道晶莹剔透的小溪翻出洁白的水花,顺着北侧的山谷乱石中的缝隙流淌下来,汩汩潺潺犹如一道银光闪烁的绸带。
李天衢这才感到自己甚是喉干舌燥,他立刻猫着腰凑上前去,伸出双手捧起溪水一连灌了七八口。清凉的感觉顺着喉头一直滑落入腹中,李天衢趴在溪边兀自喘着粗气,渐渐的,他不但从清澈的溪水中看到被冲刷成各种形状的鹅卵石,也在摆荡的水面倒影上看到了这张让自己十分熟悉,却又十分陌生的面庞……
当李天衢伸手将垂搭在面前的长发都撩了起来,就见映在溪水上的那张面孔虽然生着一对英挺的剑眉,可在眉毛之下那对招子生得有些凶恶,眉宇间似乎也隐含着煞气,按故人的说法应该是鹰视狼顾之相。虽然貌相算不上如何俊俏,但五官也算是端正,只是如今这等境遇下满腹的戾气,李天衢仍不由的呈嗔目切齿状,看来也并非是什么好惹的主。
然而狠的怕横的、横的怕愣的……而无论狠的、横的、愣的,撞见那成批成群把人都当成食物的凶残匪类,不得已也只能避着走。
趁着这片刻的喘息之机,李天衢前思后想,关于这段历史时期后来形势变化的记载化作白纸黑字,也在他的脑海中闪现而过。下一步又当如何走?如今虽狼狈落拓至极,但须当如何抉择,也使得自己能够把握住在这等乱世搏得功名,而有个出头时日的机缘?李天衢思付片刻,心中大致也已有了个计划……
当然了,眼下还要看自己能不能摆脱秦宗权所部反军的追杀,而保得这条命在。
不可久做停留,李天衢立刻起身,专挑崎岖偏僻,且林从茂密的位置蹿去,奔逃至今,他的心弦一直紧紧绷着,精神时刻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起码往好的一面去想,既然到现在都不曾再有催魂夺命的箭簇从远处袭射过来,想必那个人……应该也已被自己甩开了一定的距离。
再往前行,前方是一道凹型的山岭,所幸依旧是山林茂密而易于隐蔽,李天衢小心谨慎的行出数步,忽的听见斜后方沙沙作响,隐约的似也有置骂声传来。他立刻蹲下了身子屏气凝神,手掌也按在唐刀刀柄上,心中也不由又狠声骂道: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禽兽,当真是要咬死了而不肯松口不成!?
而隐藏住身形的李天衢再抬头望四下里望去,观察到附近的地势三面高岭,看来也甚是陡峭,常人实在难以攀爬得上去,而箭术精绝的那厮倘若阴魂不散的追击过来,就算能攀上附近的岭坡,那么想必自己恐怕早已被他一箭穿心了……如今周围地势也正易于阻隔远处投射来的视线,也就是说眼下虽尽可能要隐蔽住声息不被人反觉,但倘若仍会被这些凶徒发现,也未尝不可再放手一搏……
李天衢心中念罢,遂立刻做弭耳俯伏状,浑如一只潜伏在茂密的草丛当中,随时准备扑击的猛兽。
又过了一时片刻,李天衢注意到有一、二、三……先后似乎有六个步卒手绰军械,慢慢的朝着自己这边逼近过来。若是现在稍有动弹,很容易会被对方察觉,可是现在李天衢猫着身子伏在地势相对较低的壑沟之间,周围地形崎岖不平、蜿蜒盘旋,且能够阻挡对方视线的草丛树杈横生。
这几个凶徒当然不可能装备诸如热感应成像仪的单兵作战装备,除非他们生得着能透视辩物的招子,否则在周围藤萝满目、树草障目的环境下,应该也很难察觉到李天衢隐藏的位置……
李天衢攥住刀柄的手握得紧紧的,他正思量着是否应趁机袭杀了这几个反军兵卒之时,殊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在另一侧的茂密的树丛当中,有一对澄清明亮的眼睛,从方才起便一直盯着在山岭中蹿行的李天衢。
那双目光在地势复杂的山林间显得十分犀利,似乎能透过密密层层的枝叶,犹如一只能够在林中隐秘声息,能够躲避豺狼虎豹等野兽,又随时要准备捕捉猎物的狐狸。
从刚才开始李天衢的行踪与动作,不但已被尽收眼底,那双目光很快的又落在那些反军兵卒身上。片刻之后,另一侧林间微不可察的沙沙声响,潜伏在其中的那个人看来随时也要有所动作,只是不知道这只“黄雀”捕食的目标是螳螂还是蝉蛄,亦或者说是要将两者尽皆吞到肚里……
第009章 猎户?草寇?大王派我来巡山
李天衢躬身俯伏、屏息凝神,而他蜷缩的身子随时准备暴起。上方脚步声已越发清晰,明晃晃的兵刃来回挥舞斩断藤枝乱草,锋尖自己最近的距离,也尚还有十几步远的距离。
“不曾想那驴鸟不但扎手,命倒也这么硬!折了不少弟兄的性命,竟仍不能除了那祸害!”
“去他奶奶的,口口声声说必要乱刀剐了那个杀才,结果他们倒犯了懒,仗着势要教咱们冒险在前搜寻。真要撞见了,咱们可未必抵得过那厮,若要依我说,再往前胡乱探寻一段,便回去禀说搜不到人罢了。”
伏在下方的李天衢低下头继续仔细倾听,他紧紧攥住刀柄的手不由放松了下来。看来秦宗权手下这伙兵卒虽然凶残,也不乏多是些奸懒馋滑的厮鸟,军纪也是在说不上如何严明。他们如果打算应付了事,而回去报说这个方向搜不到人,那么也就没有必要再去打草惊蛇,否则教其他凶徒贼众发现他们的尸首,反而会暴露自己奔逃的行踪……
然而李天衢心中正念时,忽然听到上方有人骂道:“又解手?杨老二,你还真他娘的是懒驴上磨屎尿多!那驴鸟手段狠,咱们几个绝不能走散了,但听得什么响动声便立刻放号箭,可不能与那杀才硬拼!”
李天衢又听见上方有人骂骂咧咧的走近过来,悉悉索索的声响中,他似乎已经解下腰带松开了裆胯。大概听声辩位,那厮解手的位置,说不得污秽之物,还要淋在自己的身上……
胸中火气腾的一下燃烧起来,李天衢双目当中凶芒暴涨。什么忍辱偷生?又何必忍受这等屈辱争取苟且活命,放手一搏,不也一样有博得条命在的机会!?
身子下意识的本来便已要动弹起来,李天衢右手微动,唐刀锋刃摩擦刀鞘口端发出声铮铮鸣啸。那松开裆胯正要放水的兵卒乍闻异响声,浑身当即打了个激灵,也不由“嗯!?”的一声。
一道黑影已然暴蹿而起,唐刀锋刃自上而下,那军卒顿感挡下一凉,随即光轮已将他的半截身子给生生剖开。其余几个反军士卒听得异动惊觉回头望时,猛然间瞧见蓬头垢面、浑身血污的李天衢面目狰狞、杀气腾腾,那股狠厉劲儿,当真比他们所见过虽是残忍好杀的同伙还要凶悍!
而李天衢手中执着锋刃溅血的唐刀已然暴冲过来,也丝毫不给他们半点放号角召集其它反军同伙的机会。
两颗头颅顿时凌空飞起,无头的尸首诡异的先后手舞足蹈了数下,当即也扑倒在了地上。李天衢继续绰刀突进,所过之处,鲜血仍是飙射而出,另外两人,一个自肩头被锋利的长刀斩得耷拉下去,连带着身体扑倒在了地上,另一人则惊慌的抓向自己喉头刚被切割开的伤口,鲜血止不住的喷射涌溅,他喉头发出几声嗬嗬声响,仰天便倒,也再无半点声息。
“你……”
直待李天衢暴冲至最后一刻愣怔在当场的兵卒面前,那厮方才抽出腰间钢刀,口中“快来人……”的凄厉喊声却戛然而止,因为李天衢挺起的唐刀,已如洞穿朽木一般狠狠的搠进了他的心窝当中!
仰面扑倒的身子,又被李天衢趁势一脚蹬上狠狠踏在腹部,唐刀将这兵卒狠狠的钉在了地上。眼见被自己踩在脚下的这个凶徒瞪圆了一对招子恶狠狠的望向自己,口中鲜血却止不住的奔涌出来,眼见对方双目当中狠戾的神色渐渐黯淡了下去,也停止了挣扎的动作,李天衢这才松了口气,并缓缓的直起了身子。
然而当李天衢转过身子,他面色却不由又是一凝,因为他瞧见后方七八十步开外竟然还有两个反军兵卒绕过了山坳露出身形。他们二人再瞧见李天衢这个要围追堵截的正主,以及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同伙尸体后立刻停住了身子,随即立刻转身,撒腿便跑!
糟了!我不愿受那莫大的侮辱,便出手袭杀了这几个狗贼,却不料后面仍有两个驴鸟!
李天衢狠狠唾骂了声,随即立刻拔足猛追而去,他很清楚绝不能教那两个兵卒逃回去报信示警,否则仍会招致大批反军凶徒……以及那个箭术精绝的军将再来追击围剿!
可是彼此相隔七八十步的距离,李天衢身法再快,一时间也能以追赶上那两个仓惶奔逃的兵卒。本来绑缚在身后插着飞刀的褡裢,也在方才滚落下岭坡时不知掉落到何处去了,如今这等情形,那两个驴鸟也不是没有可能逃脱得去,而教李天衢再次陷入刚才那等危在旦夕的险境当中!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另一侧的丛林间骤然发出呼啸的破风声响,一颗被磨得棱角尖锐的石子穿过层层枝杈树叶,直钉入那正在拼命奔逃的兵卒右侧太阳穴中,那厮的双目当即如死鱼一般凸出,身子也登时扑倒在了地上!
另一个奔逃的军卒又骇得一愣,可他断然不敢停下脚步,仍是拼命的拔足狂奔。可片刻过后,林丛中又是一颗飞石激射而出,竟生生凿进那个军卒的后脑当中,也使得他一声不哼的扑倒在了地上,身子猛的抽搐了几下之后,便再不见半点动静。
李天衢也立刻停住了身子,并警惕的朝着四周环视过去,却没有想到在这片山林当中,竟然还有他人隐蔽。
而对方突下杀手,了结了两个秦宗权所部军卒的性命,但也未必是友非敌……
李天衢情知如此形势之下绝不能再枉结冤家,心中思量罢了,他仍全神贯注的提防着四周也随时可能向他袭来的飞石,但倒提唐刀刀柄,并朝着四下里抱拳说道:“不知是哪位豪杰出手?在下途径贵宝地,不料遭逢反军肆虐害民,为保性命,只得杀数十人后潜逃进深山岭中……豪杰与反军并非一路,在下无意冒犯,却不知是否肯现身一见?”
又过了片刻,李天衢便听见斜前方的一片林从中沙沙作响。枝杈树干摆动一番后,他便见到有个背负着猎弓,穿着虎皮袄子,腰间挎着一口钢刀和三只野兔,手也持着把弹弓做猎户打扮的人缓缓从一片隐蔽的密林中走出身来。
但见那个做猎户打扮的人似乎也不过二十岁的年纪,虽是生得一对灵动有神的眼睛,五官看来也生得俊俏,但似乎因常年在山林间靠打猎为生,浑然没有半点公子哥的纨绔气息,身躯也生得甚是健壮,而那猎户打眼一瞧李天衢,便笑说道:“你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那群如狼似虎的反军势众,你也敢惹得?”
见对方肯出来现身,李天衢心中也松了一口气,遂回道:“只是在这险恶的世道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