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堤洪水一般冲杀进去。
葛从周指北打南,明取隆平,使得李嗣恩的注意力集中在赵州。节度副使贺瑰却奉令统领所部牙军悄然杀至藩镇失地,便立刻向广府城发动攻势。
按说敌军即便来得突然,广府城守军但凡严加防备,也不至于让贺瑰发动奇袭杀至城前才有所察觉,只不过一轮攻势城关便已失守,而让敌军轻易的杀入城中。
然而驻守于广府城的守军将兵,也因军饷被克扣而怨声载道。眼下也没有后唐军中素有威望的将帅督管军旅,大多士卒满腹怨意,自然会疏忽懈怠,也提不起半点干劲。
“直娘贼!咱们大多兄弟,也并非是河东出身,投军入伍,还不是为了生计?可近些时日,军士克扣压榨愈发肆无忌惮,咱们讨生活不易,这还要耽着上阵送命的凶险……城郭都已被打破,咱们还何必拼死拼活?不如就此降了吧,枉送性命,你们谁又甘心?”
面对大批冲入广府城的魏军将士,城中一撮守兵尽皆面色惊恐,慌张后退,人群中忽的有一员小校气忿的大声疾呼,周围兵卒本就惊惶恐惧,听得那小校言语入耳,也纷纷抛下了手中兵器,立刻伏在地上,而等候复夺失地的扬武镇牙军发落。
仍有后唐零星军士忽的从角落冲出来垂死顽抗,可大队的魏军锐卒涌上,一通刀枪招呼过去,便将他们刺砍得血肉模糊的倒在地上。不过两刻功夫,城郭内铺满了横七竖八的尸体、呻吟挣扎的伤兵、乃至束手待擒的败卒……
已是势不可挡,杀入广府城的牙军犹自追击剿杀着后唐零散将兵。而贺瑰骑乘高头大马,得意洋洋的踱进城中,他环视一圈,忽的说道:
“葛从周的确善于洞察敌军破绽,洺州失地,又轻易的夺还回来……好歹这次又立下一桩战功,不过要与晋贼连本带利算清楚账,这可还差得远呢……”
……知道洺州治所广府,复为扬武军所夺的消息传至柏乡,李嗣恩愈发忿怒,可是他也深知葛从周用兵经常出其不意,终究不能被对方牵着鼻子走,毕竟还是要沉住气。
成德军东面的横海军、卢龙军,西面的河东军到底仍由己方势力掌控,李嗣恩还是要等候其他袍泽挥军策应。只是扬武军派出节度副使贺瑰攻破洺州,暂时却无法掌握葛从周的行踪,这也难免让李嗣恩心里没底。更何况魏朝、后唐两大国进行会战,李嗣恩会与其它几路藩镇牙军配合,葛从周那边当然也会有袍泽遥相呼应,尚还无法预料他下一步要攻打的目标又会是哪里……
葛从周那厮……眼下到底又在何处!?
与邢州西北接邻的广阳城(后世山西省阳泉市安定县,属于晋冀通衢要道的东大门),虽然直属于太原府治下,可是下辖镇坊众多,掌控的领地并不小于寻常州府。按史载宋太祖赵匡胤讨伐北汉,要攻取太原晋阳,首先拿下广阳之后,便将此地营造重城,改名为安定军,升为按宋制军一级的行政区。
而位于广阳城南部的乐平县(后世山西省昔阳县)以东,则属于凌霄山脉往西北走向,是上古邢台四大名山之一的敦舆山,而处于广阳、乐平等地与东面的扬武军治所邢州的交界处。
一彪军旅,正与敦舆山山麓地带穿行,也有军健走到高处,警惕的向四下眺望,注意周围是否属于后唐部众值守戒备的区域。
带领这拨军健行进的两名将官,则是听命于葛从周的藩镇属臣霍彦威、淳于晏,统领兵马按行程哨探,也都小心谨慎到了极点。
然而又行出一段距离,往后看山林莽莽,前方树林则愈发稀疏。霍彦威倾听除了麾下兵卒穿越林间所发出沙沙的响动声,周围也甚是静谧,确认左近并无敌情,他便说道:
“按将主部署,先取隆平县,让那李嗣恩以为我扬武军意图直捣赵州腹地,他必然会率部至柏乡死守城郭。再奇袭洺州,复夺还当年你我死守的州府……晋人现在也无法断定我军主攻的方向,也只得提心吊胆的戒备,看来也并没有料到将主先是指北打南,还要声东击西。
再往前行,更容易撞见晋人的巡检兵马。下手也务必要果断干脆,绝不能让人逃脱回去报讯示警,以策应我军一举拿下广阳、乐平二地!”
第906章 东西南北,忽焉如神,晋人称为分身将!(2)
一众军士听霍彦威说罢,纷纷低声领命。而与他相得益彰的知晓淳于晏朝着前面张望一番,叹言道:
“将主用兵,果然出敌之不意。攻取广阳、乐平,再往东北面进军,便是成德军治所镇州。李嗣恩屯兵据守赵州柏乡,待他惊觉我军兵临河朔重镇城下,也必然方寸大乱……
按先前探报,晋主派遣李存儒为巡按御史,至广阳督察检阅、征调钱粮,眼下广阳与乐平军政权职,应也仍由他主掌……听闻那李存儒本名为杨婆儿,也是受晋主宠信的伶人出身。”
霍彦威闻言,便不屑的嘁了一声,说道:
“本来李亚子骁勇善战,野心勃勃,我朝还真高看他视为劲敌。可他果然沉湎声色,愈发宠信重用宦官、伶人。赏罚不明、威令不行,闹得民怨兵怒,又怎能与陛下相提并论?
那李存儒本来不过是个伶人,无外乎擅做戏子勾当,能讨得李亚子欢心,我还真不信他能治军抚民,晋人没有料到我扬武军并出敦舆山,欲取广阳、乐平二地,那两处城郭与治下各处镇坊,还由个伶人戏子做主,速取晋中这两处县城又有何难?”
大概也正如霍彦威所料的那般,广阳与乐平两城虽然与魏朝治下疆土相对临近,可是守军士气低落、备战懈怠。帝君李存勖派来的近臣李存儒,名义上是奉旨巡行按察,可就是处心积虑的要到处捞钱的。
本名杨婆儿的李存儒,按史载所述其为人行迹,便是“以俳优得幸,既为刺史,专事剥民,州民交怨”……不过按原本轨迹他会被李存勖会被赐封为卫州刺史,如今那处军中却处于魏朝治下。李存儒具有代狩巡察的职权,到了地方同样权力颇重。
而且李存勖前期也并非一直励精图治,破格提拔李存儒这等伶官,并不是等到他灭了世仇梁国之后才开始愈发不知节制……走正史线梁晋争霸的紧要关头,李亚子便将这厮安排到战略位置重要,与梁国较为邻近的卫州做刺史盘剥敛财,结果让梁军发现反攻的机会,于是乎按史载:
诘旦登城,执存儒,遂克卫州。戴思远又与凝攻陷淇门、共城、新乡,于是澶州之西,相州之南,皆为梁有;晋人失军储三之一,梁军复振……
面对戴思远、段凝那等梁将的突然奇袭,李存儒还没坚持过半日的功夫,便兵败被俘。这也导致后唐刚刚要起势之际,却忽然丢了大片土地,差点又让朱温反杀压制住势头……然而如今这个受李存勖所宠信的伶官,所将面对的,更是魏朝屈指可数的名将葛从周忽下的精锐之师。
是夜,霍彦威、淳于晏奇袭轻易攻破乐平县的过程也无须详叙。府衙军司孝敬皇帝身边红人,也只有媚上欺下,激起守军士卒忿怨。自上而下不但盘剥治下百姓,还克扣军中粮饷,哪个还肯效死卖命?
眼见大批将刀子衔在口中,奋力攀援而上的扬武镇牙兵已经抢占城关,成队守卒相继弃械伏地、高呼愿降。霍彦威与淳于晏遂引兵顺利杀至县衙,轻易的先夺下了乐平县。
只经过三个时辰的休歇整顿,待后继牙军赶至,霍彦威与淳于晏便立刻又率部北上……这个时候,位于广阳城的守军甚至还不知道南面的乐平县已经被魏军攻破。
由于后唐先行进攻昭义军,距离广阳城尚还有一段距离。葛从周突然主动出击,先攻赵州、后取洺州,广阳这边并没有坚壁清野、紧闭城门,也仍有些附近几个村落的乡民挑担进城卖菜。
守城的士兵,在城头上懒洋洋的闲谈,时不时还要恶言咒骂几句。而城门口处有名军校眯着眼睛,朝前方眺望过去,就见远处有十几辆车仗朝着这边赶来,他又打量片刻,便啐了口骂,心下寻思着:
我朝突然出兵攻打昭义军,看来还有些不开眼的行商贩贾不知南边已经开战了。衙署军司的鸟官,都供那李存儒那卖唱的役使,层层克扣下来,没有坐粜贯钱用度,就连盐菜钱的油水都要捞!
李存儒那厮威福自专,仗着圣宠捞得盆满钵满,咱们弟兄也终究不能喝西北风去。趁着眼下尚还不曾于南朝兵马厮杀,到底也要好好讹诈那些商贾一番,抓紧时机再捞上几笔,否则凭甚我等便非得忍气吞声的受罪?”
这军校心中念罢,便带着几个兵卒推搡开排队等候进城,也没有什么油水可捞的乡民,上前几步,站在道路中央。眼见那十几辆车仗距离自己这边越来越近,那军校鼻孔朝天,手按腰挎佩刀刀柄,等着给这些跑商的个下马威,与啸聚山林、拦路剪径的山大王也没什么两样,就是要胁迫勒索对方献出一大笔买路财。
然而那军校脸上横肉一抖,摆出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正要喊话之时,他却忽然望见远方有大股烟尘卷起,渐渐的遮天蔽日,滚滚烟尘中,也数不清到底有多少人马疾驰杀来!
军校眼见这副景象,当即骇得失魂落魄。他与身边军卒正要惊呼示警之际,对面也正陪着笑向前走来的一个汉子双目忽然凶芒迸射,他疾步冲上,顺手便从旁边的车板间抽出一把钢刀。紧接着锋利的刀刃,便刷的将那军校的喉咙生生剖开!
那军校双目如死鱼般凸出,含糊不清的呻吟着,便如割开了喉咙的鸡,身子一下一下的抽搐,喉头喷溅出大股鲜血……后面其余乔装的军健也纷纷暴起,抽出隐藏在厢车上的兵刃,便朝着面前眼中已流露出恐惧之色的守兵冲杀了过去!
上官权贵贪敛克扣,到底会致使治下行伍将兵心中怨忿,而且愈发懈怠。对于出入城郭的商贾、乡民盘查非但流于形式,上梁不正下梁歪,把守此处城门的寥寥二十多个将官兵卒,还算计着要勒索途径的商贾,又哪里会有心思恪尽职守?
不过按说即便霍彦威带领十余人乔装靠近广阳城,突然动手也甚是凶险。守军占据人数优势,厮杀一番,也有可能迅速退守至城内紧闭大门。
可是这段时日一直受克扣压榨,把守城门、巡逻街坊的军校戍卒大多出工不出力,只顾纳闲偷懒……直到扑倒城门口处的扬武军锐卒开始大肆斩杀,而城头上方的守卒终于听闻异响,赶忙朝外望去,再慌慌张张的吹号示警之际……扬武军前阵的精锐甲骑,已化作一股洪流,扑到城下,眼前便要漫卷至广阳城内的大街小巷!
第907章 后唐军旅,两极分化;伶官弄臣,焉能守城?
扑入城内的扬武军将士越来越多,各个意气昂扬,飙风一般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反观广武城守军,面对突如其来的猛攻,最先冲上去一探究竟的部曲很快便被杀得丢盔弃甲、狼哭鬼嚎,从城门口处败退下来。行伍上下,被冲击得没了编制,又有大批扬武军锐骑驱马顺势掩杀,又有几拨后唐兵卒,相继也都溃退了下来!
后唐要与魏朝争霸,也必须要进行添兵扩军。然而近期以来,后宫刘皇后、伶官之首景进、租庸使孔谦等受帝君李存勖宠信,大肆派遣爪牙到处勒索敛财、盘剥搜刮,也致使各处官署聚敛财货、媚上欺下、贪污行贿的习气靡然成风,自然也使得各部兵马的战力大打折扣。
如李嗣源、周德威等后唐宿将,尚还能够凭着自己在军中的威望,尽可能维持麾下嫡系的军心士气。可是比起久经战阵的老兵,陆续征召的士卒,也全然不似当初李克用带出的河东牙军那般剽勇,军饷都得不到保证,大多人满腹怨意,上官克扣他们的,他们便想方设法的从老百姓身上捞钱……
如此养成奸懒馋滑的习气,致使军纪荒废,人无死战之心,自然也是可想而知的。
所以如今后唐军队战力的两极化现象,也已经愈发的严重。而广阳、乐平两县屯守地方的部众,又是以降兵、新兵为主。还由李存儒那个只知盘剥敛财的佞臣把持地方权柄……遭遇奇袭,撞上扬武镇牙军精锐,当然也根本无法抵挡得住。
溃逃的守军败卒,惊呼嘶喊着不断往后方退去,后面魏军马步军众便如驱赶猪羊般喊杀追赶。每当锐骑策马上前,俯身顺手一刀,便有名后唐士兵惨叫着扑倒在地。其余败卒也无暇顾及被斩杀的同伙,只顾着奔走逃命。
也有不少将官兵卒情知大势已去,索性奔至长街两侧,让出了一条道路,便跪倒在地上高呼愿降乞活。霍彦威统领麾下锐卒往前杀去,打眼瞧见有员将官伏在道旁,便立刻冲了上去,一把薅住他的衣襟,便厉声问道:
“说!李存儒那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