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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敬瑭率部西奔来援,对上葛从周这等名将,也只能护送李嗣恩尽快撤离。魏军又胜一阵,而南面还有贺瑰趁势北进,终于还是拿下了柏乡、临城二县,再攻下赵州全境,看来也已是势在必得。
待报急军情传至太原,一时后唐朝野震动。本来突然出兵攻打昭义军,结果本来的攻方损兵折将,原本的守方大举进犯……当然也免不了朝堂内议论纷纷。
而文臣武将会聚于太原内朝大殿之时,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
坐在龙椅上的李存勖沉默不语,目光森寒,脸上一片阴霾。虽然他一言不发,可是皇帝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现在的李存勖就处于爆发的边缘,也使得大殿内的氛围压抑到了极处。
往日的李存勖豪放爽朗,还有几分玩世不恭。即便也有大怒处死属下臣子的时候,但气性过得也快。可眼下他眼冒戾气,满脸阴森寒意,也明显有别于平日恼怒时的模样。
父皇心腹白袍史都督之子史建瑭,亦是我朝栋梁将才,结果如今就连他也中伏战死……义兄嗣恩,为山东一条葛杀败,即便有横海军石敬瑭奋战救援,可是也已震伤了心脉,非但无法再上阵厮杀,终日卧在塌上,也不知还能撑多久……李存勖满心恨意,不止是因为痛失良将,心中隐约的也感到有股莫名的邪火,也使得他愈发的焦躁。
李存勖仍旧还以为,自己必然能完成父亲留下的三箭遗命,也仍会是成就河东李家霸业的雄主……然而本来有人还能督促约束时,李存勖尚且知道自省,然而身边尽为奸佞谗臣,他短于为政待人,性情偏执,而并无接受忠言雅量的弊端全都暴露出来,可是他又决计不肯承认自己已经开始沉溺逸乐、宠信佞臣……
而这次战事不利,痛失大将,更是刺痛了李存勖敏感的神经。
朕当年继为河东之主,受父皇遗命,多少年来励精图治,终于得以覆灭梁贼,为唐雪耻,令国祚中兴,再与魏帝争衡天下……这也是凭着朕栉风沐雨、亲冒锋镝,而打拼下来的霸业!
而南朝占据中原,比起我朝殷富,疆域更为广阔,也全因魏帝确实太会把握时机了……若论文治,朕或许不及他,可是若比武功,朕既然要入主中原,为正朔成就帝业,又岂能再输于南朝!?
李存勖心中念着,狠狠咬牙,眼中也射出两道骇人的厉芒。他忽然缓缓开口,语调略显沙哑,也透着几分阴冷:
“父皇以雄图而起与河东,朕已赌誓必要完成父皇遗命,而比起伪梁朱贼,南朝魏帝,的确是更难对付的敌手……如今成德军更是不容有失,否则镇、赵等州府为南朝所占,做势也要将我朝领土隔断开来。以如今这等形势而言……这一战,朕要御驾亲征!”
……后唐皇帝李存勖,终于还要亲自出征了,毕竟还是要凭着他为世人称赞的出征军事才能,去与李天衢争锋。而河东李家,相较于魏朝,也仍更偏向于一个称帝建制的军事集团……所以如今这般国情,更不能让魏朝要通过战争的方式继续压制己方势力。
当后唐帝君亲自统军出征的消息传至魏朝,汴京朝堂当中,早已拿定主意的李天衢便召集众臣安排妥当,京畿殿前司诸部军司调动起来,民间到处也都是副备战的忙乱模样。
魏朝、后唐这两大国以往虽然冲突战事不断,可是如今却是双方帝君集结兵马御驾亲征,这也无疑会是一场影响天下局势走向的大战。所以南吴、蜀国、南楚、吴越、闽国、粤国……乃至各处地方自立藩镇之主,诸方势力,也都将注意力集中在北地,密切关注着这场大战最终的结局又会怎样。
而李天衢、李存勖调集大军,出征前后,位于昭义军的高行周、夏鲁奇,以及行军至横海军与淄青军交界处的王晏球所部牙军,与后唐几路牙军又进行了几次交锋,但是彼此都没有发动全力……
高行周与夏鲁奇这两员魏军中的后起之秀胜场更多;而王晏球与李嗣源进行几场小规模战事,由对方夺回了一些失地,而被迫后撤数十里,总体来说,双方还是胜负掺半,目前仍是一个僵持的局面。
而本来坐镇成德军的后唐宿将李嗣恩伤重命危,所部军旅相对伤亡惨重。出于战略局势的考量,又以闪击战接连攻陷数地的葛从周,闻知后唐帝君亲征,预判李存勖御驾亲征,也唯有先行挥军杀至镇州,以保住成德军不会为魏朝攻取……
所以葛从周也更改原来尝试进攻镇州治所真定城等重镇要地的打算,指挥牙军向南撤返,退至大片县城已被攻陷的赵州地界。一边与几路袍泽互通声息,一边等候自家主公亲自挥军杀来,而打响这一场恐怕要在昭义、成德、乃至横海、魏博……等河朔大片疆土燃起战火的会战。
沙场点兵,出征在即。经过检阅的十万将士轰然领命,声震长空。而出京畿方面之外,再加上从附近军司调动的偏师,这次由李天衢亲自统领的大军,便达十五万之众。
然而临行前夕,李天衢又收到一则军情,他闻讯之后,却面露冷笑,而喃喃念叨:
“那边也要出兵,要趁火打劫,这固然是对我朝有利,可那个人至少眼下,到底还是贼心不死啊……”
第912章 不请自来,契丹大军
据北面传来的消息,李天衢从也已知晓后唐李存勖先行一步,统领十万兵马,已经抵至成德军镇州治所真定的同时……契丹国主耶律阿保机,终于还是出手了。
上一次,是由北平前任国主王处直相请,趁着后唐讨伐赵国逆臣张文礼之际,发兵二十万南下,却被李存勖杀得退返北归……而这一次,耶律阿保机趁着魏帝、晋主亲自下场、两雄交锋,却是派遣萧阿古只、迪里姑鲁、王郁等将臣统兵十万入侵卢龙军,而自己则带领心腹将帅挥军二十万攻打振武军……投入的兵力,竟然已达三十万。
李天衢心说以耶律阿保机的心气,他被李存勖打败一次,对那李亚子固然忌惮,但是也尚还不会服软,反而处心积虑的要一雪前耻。按史载线他便会倾塞犯边,其众三十万攻振武……
何况这次魏朝、后唐之间的会战,要在河朔地界打响……这对于契丹而言,也正是趁虚而入的良机。
契丹三十万大军压境,那么后唐卢龙军节度使李存贤、振武军节度使李嗣本也只得死守藩镇,而无法支援即将与魏朝开战的袍泽军旅。而且能不能守住治下疆土,还是两说。
然而李天衢心说我本来只打算通过契丹来牵制李存勖,但从未想过要利用契丹出兵而瓜分后唐治下疆土……可耶律阿保机表面上虽然与魏朝修好,但是决定打谁,也无须看魏朝眼色。他毕竟也是开辟契丹辽朝二百多年国祚的枭雄,等到了这个机会,也就不会错过。
所以这次魏朝方面,虽然根本没有意图与契丹联手,而让那塞外势力有在中土扎根的机会……可是耶律阿保机终究还是要来,李天衢心说以现在形势而言,也不能再度下旨就此罢兵,突然收手,而打算坐视后唐、契丹双方往死里掐。
毕竟李存勖与阿保机也都不是傻子,也不会坐视魏朝隔岸观火……李天衢心中也不住叹道:
虽说兵不厌诈,可是耶律阿保机那个帮手,的确不是我找来要一起对付你李亚子的……然而后唐如今还是要遭受南北夹攻,更何况终究因你之故,而致使国家陷入内忧外患的窘境当中。李存勖……这对于你而言,所将面临的压力也不只是雪上加霜那么简单了……
……
卢龙军东隅,大批髡发左衽,身着兽袄的骑军手绰角弓,搭配着一两件马战兵刃,而按一人双马、三马的编制形成老大阵仗,已经策马涌入后唐治下领土。
本来以往契丹人虽然数度犯边寇钞,可是除了卢龙军刘守光、刘守文兄弟争相示好拉拢,以及北平王王处直派遣王郁去央请带路的情况之外,胆敢于深入燕云之地境内的却是少之又少。
毕竟无论是曾经坐镇燕地的刘仁恭,还是先前李匡威、李匡筹兄弟,乃至卢龙军历代节度使,此处藩镇的职责本来便是防御契丹、奚人。所以无论是为唐廷镇守燕云,还是要维持自己的地盘稳定……打契丹,通常都是历任卢龙军节度使行家里手的本事。
随后李克用兼并卢龙,李存勖挫败耶律阿保机……也着实让契丹又隐忍了一段时日。可是这次大举入侵,进入卢龙军治下领地的军旅,迅速按部族分成几路,化整为零,扑向各处城镇村坊大肆掳掠,便已开始补充这次远征所须的物资消耗。
卢龙军东部平州治下马城县(后世河北省东北部滦南县、滦县一带),地势北通燕山,依托长城,南通渤海,地利位置也甚为重要。
然而先是有于长城关塞寻边的兵卒急来报说,契丹忽然大举入侵,而且兵力众多,边备部众苦不能挡……马城守将大惊失色,急令紧闭城门,并调度麾下兵马据守城关之时,便已有成群的契丹军骑扑倒了城下……
飕飕箭啸声不绝于耳,大批的骑射手驱使坐骑,就在马城前方来回奔走着,并以他们娴熟的弓马手段,朝着城头施射利箭。而城上的守军弓手虽然不断的发箭反击,但终究时敌众我寡,虽凭着居高地利之险,但仍被压制的抬不起头来。
马城守将,就见周围有不少探出头施射还击的兵卒,却因闪避不迭,反而被从下方激射上来的利箭贯穿面颊、脖颈,而当即丢了性命……他气急败坏的赶上前去,还没靠近墙垛时,一枝利箭便嗖的擦着这守将的脸颊疾掠而过,“笃!”的声便钉在了城门楼的木板上,箭尾兀自颤动个不停,也将他惊出了一身冷汗。
着实可恶!我朝如今与南朝交战,方才听闻陛下已御驾统领大军赶赴成德军镇州,想必战事也愈发吃紧……这等紧要关头,偏生契丹人又来侵犯,而且瞧这般阵仗,也大有要再度席卷卢龙军的势头!
马城毕竟不是大城要塞,只怕终究难以抵敌……可是这些时日下来,我等戎守边关的军士日子过得也愈发窘迫。而且瞧契丹这般阵仗,可不是只打算袭掠镇坊村落,而势必要打下此处县城……
如果城郭注定要为契丹攻破,我等若是拼得性命不保,这又是否值得?
实则除了这员守将,团缩在墙垛后方,各自惊惧恐慌的兵卒当中,有不少人也是相同的想法。
忽然间,马城上方的守将兵卒,似乎听见外面响起几声契丹语喝令声。本来密集如雨的箭簇暂时停止下来,旋即又有人以夹杂着十分生硬口音的汉话高声喊道:
“守城的晋人听着!国主斡鲁朵的迪里姑鲁,与你们有话要讲,哪个是领头的速速出来答话,我等也暂不施射箭雨。可若是不识好歹,必教你们城破人亡!”
无论都东面为契丹占领控制的营州、锦州等地,还是这平州马城地界,毕竟与契丹掌控的疆域邻近。所以城中守将,倒也知道外面喊话那人所说的国主斡鲁朵迪里姑鲁……其中斡鲁朵在契丹语中本意为宫帐,按汉语延伸有“辅祐”之意。而国主斡鲁朵,指得便是耶律阿保机的宫帐心腹。
至于那契丹大员名为迪里姑鲁……滴哩咕噜?这又是什么个鸟名?
那守将心中腹诽,但好歹有了喘息之机,先是高声呼喝愿意商议。再试探一番,渐渐探出头来……然而他瞧见城外景象,不由的又是面色一变。
但见马城城外,早已汇聚成一个巨大骑阵,一排排望不到头的军骑涌动,无数匹战马扬蹄嘶鸣,再加上骑乘在上面的契丹锐卒那密麻麻的人头……这般场面,让人望之便觉惊心动魄。
也有大批的剽勇契丹兵卒已经准备扑倒城下,要用备置好的勾索、勾梯卡在城头上,便成群向上攀爬,而由身后的大批骑射手不断的掩护下进行扑城……
而由一众骑士拥簇着个身着锦皮兽袄,头戴毡帽的人物踱马前行几步。被契丹锐骑戎卫在当中那人,看来也不过三十左右的年纪,脸上神情,倒也不似周围骑兵那般骇人,倒还挂着抹淡定的笑意。
城头上守将见了,便立刻高声喊道:
“你这……阁下便是迪里姑鲁?既要与我等相议,看来阁下也使得官话……可我朝既与贵国罢战,却又为何无端前来进犯?”
那个被称作迪里姑鲁的契丹大员微微抬起头来,面带笑意,而以一口十分标准的汉话朗声回道:
“迪里姑鲁,只是蒙国主恩赐的契丹名,我本是汉人,唤作韩知古,自然识得汉话,而今番前来,也是为马城内我汉儿的生计着想。”
第913章 这次不止是掳掠,更是要抢地盘
又听那契丹大员说自己本名韩知古,汉人出身,也引得马城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