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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瞧清那一众军健的衣甲制式,符彦卿又望见为首的那两人身形,他神色立变,立刻召集麾下兵卒上前恭身施礼……符彦卿也不清楚,为何魏朝帝君李天衢……会带着二皇子亲自前来?
亲自经历过血腥惨烈的厮杀场面,而早已骇得奔逃至连营深处,眼下魂不守舍的李继弘,也没有料到自己的老子李天衢会亲自前来,又将他带回方才惊恐逃离的位置。
李继弘嚅嗫的不情不愿,李天衢却掐住了他的脖子,直接将其拎了过来。眼见符彦卿与一众将校兵卒上前施礼,李天衢吩咐众人尽管各行其是,好生歇养,不必顾虑之后,他便又把眼望向垂头沉默的李继弘,并沉声说道:
“你当初不是曾说,如若早生个十几二十年,非但也能如朕一般打下一片江山,而且必然能扬名立万,也必然不会逊于为我朝出生入死的元勋功臣么?
可纵然是天纵奇才,要成大器,也须久炼成钢。当年不止是朕,我朝将帅起初投身于行伍之际,谁又不曾历经惨烈厮杀?
在战场上,要赢麾下将士的拥戴,也要以身作则,一刀一枪的凭真本事去拼去博!可今日一战,你且说说,就以你的行径……是否算得上能堪大任的将才?”
第957章 魏军三巨头,各自挑上的对手
面对自己父亲的责问,李继弘仍然感到不忿,可再要争辩,他也不知该从何说起。
李天衢见状,竟然又掐着李继弘的脖子往前方带去。径直奔到一具尚还没有收殓的尸首面前,又按住自己这个次子的脑袋,将他直接朝着那具尸首推去!
这是一个扑上寨墙,却为乱刃所杀的后唐兵卒。他的面门被一刀重重劈中,大半张脸的皮肉豁开,已露出森森白骨……面部血糊糊的一片,双眼却兀自圆睁,还能看出惊恐、绝望、痛苦的神情凝固在其中。这具残尸的死状,看来与血池地狱中遭受酷刑的小鬼也并没有什么区别。
李继弘踉踉跄跄的被推了过来,旋即他眼前一花,下一刻便惊觉自己与这具死状可怖的尸首几乎已是脸贴脸!视线聚焦,当李继弘惊恐的与这具尸首的双眼对视,他当即尖着嗓子惊声大叫起来!
李天衢面色森寒,仍然死死的按住李继弘的脖子不放,又沉声说道:
“当年为父尚为一介布衣,于芦冈遭遇秦宗权麾下凶兵,便是从死人头堆里挣扎着爬出来,拼死杀出一条生路。那时步步杀机,也随时都有可能被那伙吃人不吐骨头的兵匪拿住开剥分食。
而后招聚草寇,力抗大军死守宛丘,直至于虎狼谷斩下黄巢人头,终于得赐封为义成军节度使,能与群雄逐鹿中原……可朱瑄、朱瑾、时溥、刘仁恭,再到朱温、杨行密乃至如今的河东李家,各自据地称雄的一方君主,都将朕视为心腹大患,成就帝业,谈何容易?期间稍有不慎,便要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前朝末世,黄巢的兵吃人,秦宗权、孙儒、李罕之等残暴凶徒的兵也要吃人。我朝开国功勋武臣,哪个不是于那般时节从尸山血海中摸爬滚打出来的?而你大言不惭,自诩能以武功立业,可置身于杀阵中色变振恐、临阵退缩……又有什么资格蔑视我朝宿臣功业!?”
声色俱厉的呵斥一番,李天衢的手忽然一松,李继弘便连滚带爬的逃到一侧,朝着地面开始干呕起来。李天衢瞧着自己的次子这副窝囊相,也不住连连摇头,又道:
“你生于深宫内苑,自小养尊处优,偏偏又妄自尊大,与那些败坏父辈基业的二世祖又有何分别?朕这次必要带你亲自战场体会,也该明白自己不过是驰高骛远,终究难堪大任。以后是知耻而后勇,还是就此做个安闲度日的亲王,你且好自为之吧……”
李天衢沉声说罢,也不再理会瘫倒在地的李继弘,便径直离去了。而周围一众魏朝将士眼见本朝帝君训斥二皇子,自然也都不便插话议论,一时间也都愣在当场,氛围也甚是尴尬。还是符彦卿轻咳了声,吩咐周围军士各自散去。毕竟不比寻常家长辈教训自己的子嗣,眼见魏朝二皇子当众出丑,若是妄加非议也很容易招惹是非。
做为股肱心腹符存审的第四子,符彦卿于殿前司骑军赴职之际,便已拜会过帝君,所以李天衢自然也识得他。眼角余光打量过去,就见符彦卿调度麾下兵卒,举手投足也甚是沉稳干练,李天衢也不由得暗叹这个符家老四,与自己那二儿子比起来,这还真就是按后世家长时常说的别人家孩子……
如果自己仍是做为一个后世小白领,李天衢心想成家生子之后,也绝对不会采用这样的教育方式。可是做为一国之君,李继弘也明显有争做嗣君的野心,那么也就只能以最为严苛的方式对待他。
而且观察李继弘一直以来的表现,李天衢无疑对这个老二很是失望……现在也无法确定他经历打击之后,性格也会发生蜕变,可好歹也需要当面对李继弘点明,你如果终究不是做皇帝的料,也就莫要再做非分之想。
李天衢转念又想到亲自统领大军,与自己对垒的李存勖。那个河东战神,天生便有做将军的资质,可偏偏他又对伶人行当极度痴迷……其实说起来为人秉性,也并不适合做一国之君吧?
眼下按符存审的战略部署,与后唐军旅进行消耗战,而要拖耗到敌军士气衰竭殆尽。目前看来,李存勖虽然尚还能镇住场面,却也并没有一举制胜的机会。
再继续僵持下去,后唐一方的胜算只会越来越低,而且随着契丹趁机南犯,卢龙、振武、鄜延……诸镇大片疆土沦陷,李存勖势如骑虎,当然不甘心就此撤军,否则国内局势进一步恶化,他也很难再扭转魏朝对河东形成的压制之势。
与其坐以待毙,唯有放手一搏。然而魏军本阵有符存审指挥若定,也根本不会让李存勖发现任何破绽的机会,那么赵州高邑方面的后唐大军,也就只能继续再耗下去。而这一场会战在各地打响,如果其它战场再有不利的消息传到李存勖这边来,后唐军旅士气进一步遭受打击,想必距离军心彻底崩散,也就为时不远了……
……
横海军沧州西南面,位于后世冀鲁交界处的宁津县左近的平原上,大队大队的人马,结成密集的队列,正向东北面浩浩荡荡的杀去。若是能从天空鸟瞰下来,就见这片旷野间行进中的军旅,便犹如一条黄龙张牙舞爪,不断的盘旋舞动着。
骑阵最前面皆是精锐轻骑,而稍靠后的位置,重甲骑士的坐骑则尽是肩高背阔、雄健壮硕的高头大马,打眼一瞧便知是魏朝军骑储备中精挑细选出来的,较之寻常战马普遍甚至高出一头。
而这些战马浑身面帘、鸡颈、当胸、马身……等诸般马铠部件一应俱全。连同马背上的骑士也都身着完整具装的重铠,驰骋时犹如一个个活动的堡垒。而每名重骑身边,也至少有两到三匹可供换乘的战马,也显得骑阵声势骇人,规模更为浩大。
驱控重骑的骑军甲士,前三排全都手持马槊,直指苍穹,也形成一片层层叠叠的钢铁森林。其余重骑精锐,诸如骑将大刀,斧锤狼牙棒等形形色色战马长兵齐备,也都是以上好的精铁打造而成,连同诸般制式的副兵刃,也已是武装到了牙齿。
大批的重甲锐士也俱是肩宽背阔,身躯强健,即便眼下尚还未与敌军交锋,在行军中的行伍间便已透出腾腾杀气……毕竟这支重骑军,便是以李天衢尚还身为统领诸镇的一方军阀之时,而刻意择选精锐组建的龙骧军为主体,如今做为京畿殿前司骑军的主战部队,一直以来,也都是魏朝的一支强军!
连同虎翼军旧部,乃至京畿殿前司、大名府经略府所组成的马步军,也仍是由他们的老上司王彦章统领,奉李天衢旨意,也已势不可挡的开拨进横海军地界。
这次与后唐决一死战,魏朝军中三巨头齐出……其中葛从周在娘子关前对上周德威;符存审得李天衢全权委任指挥事宜,扎下连营与后唐帝君李存勖正处于僵持的阶段;而王彦章奉旨东进,所将面临的对手,则是后唐开国功臣当中,论声望与实力也可说是出类拔萃的李嗣源。
而重骑军阵中心处,王彦章策马疾进,正有军校对他报说道:
“启禀经略相公,王晏球王节帅,已经统领淄青镇牙军已过棣州无棣地界,再不出两三日光景,便将与我军会师于饶安城,距离沧州治所清池,也已不过数十里的路程!”
第958章 你来诱敌,我照样敢追着打!
沧州饶安城城门敞开,自城关到官衙,也有几百具战死的后唐兵卒的尸首躺在地上。毕竟魏朝王彦章、王晏球统领两路大军一并杀来,此间城防相对简陋的城郭实难抵抗,大多守军也只得再魏朝兵马合围之前,立刻弃城北逃,毕竟死守不住,再耗下去也不过枉送性命而已。
魏军夺下饶安城之后,又立刻分遣兵马巡查周围村落镇坊。当初做为高思继所统掌的藩镇下辖领地,当地乡民本来也是魏朝治下百姓。
而当初后唐夺下横海军之后,由李嗣源接掌节度使一职,他管理地方也十分注意民间疾苦,所以藩镇反复易主,倒也不至于致使县镇荒废,双方兵马,也都十分注意降低对于饱受兵灾的黎民所造成的附加伤害。
只不过兵荒马乱时节,饶安城内百姓龟缩在家中,听着外面人喊马嘶、杀声激荡,也免不了要担惊受怕。王彦章、王晏球分遣军校发榜安抚,还征召民夫协助修葺城郭,乃至清理城内尸首等事宜。
忙碌了一段时候,手头上的活暂时告一段落,立刻便有魏军伙夫招呼民壮前来,排队领受粟粥、炊饼,供应热腾腾的食物给那些民夫填饱肚子。
那些休息用餐的民壮蹲坐在一旁,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家常,正感叹这年头真是城头变幻大王旗……当初此处城郭,隶属于魏朝大将高思继下辖疆土,然而藩镇失守之后,本镇节度使便换成了后唐李嗣源。然而如今魏军又杀回来复夺失地……虽说比起更早时燕国刘家父子暴政害民,他们这些小老百姓生计更为困苦,可如今魏朝、后唐两国军旅,在自己的家园杀来杀去,也不知战乱什么时候能到头,而盼着以后能过安生日子。
然而这些民夫正长吁短叹的说着,忽然却见登上城门楼值守的军士高声示警,隐隐约约的,外面也有马蹄声传入耳中……扎堆歇息的民壮顿时轰然惊呼,心想后唐守不住饶安城,余众只得退却,怎么这么快便又杀了回来!?
而饶安城外,号角声呜呜连鸣,好似刻意就是要惊动夺下城郭,而还没来得及养足气力的魏朝军旅……一队队的后唐骑兵疾驰而来,在距离城郭约莫两百来步的距离便开始往来驰奔,卷起漫天漫天,马上骑士大声鼓噪,看这般架势,也分明是在向城内的敌军示威挑衅。
越来越多的军骑铺开阵列,其中一支骑军行列中打出一面高大的牙旗。而牙旗之下,赫然便是横海军节度使李嗣源,以及他身边的嫡系心腹安重诲。
李嗣源纵马在饶安城前游走,他脸上满满的都是凝重之色,朝着城郭那边凝视过去时,他忽的沉声说道:
“北面卢龙军有契丹外寇肆虐,可叹存贤义兄病故……他所部兵马无主心骨稳定军心,而只得死守幽州。藩镇以西,冀州、深州形势险急,东面还有魏朝舟师袭扰横海军沿海县镇。
各处都要分兵兼顾,眼下又是王彦章这员南朝名将亲自挥军杀来。以眼下这般形势看来,也唯有主动出击,再看先前议定的计策又能否奏效了……”
安重诲策马追随在李嗣源身侧,他面色阴沉,可眉宇间也不免夹杂着几分忐忑:
“如若死守藩镇治所,横冲、三讨牙军骑众,非但难以一展所长,敌军更将占得先机。南朝终究兵多将广,倘若再从南边调派军旅前来……北面契丹夷类虎视眈眈,而陛下与周总管那边战事胶着,也不能指望会有袍泽驰援,孤军固守,只怕早晚也要被困死在城内。
只不过……便是要诱敌,将主也不必身赴险地,我军尚还有李从珂、石敬瑭、刘知远……等良将勇武过人,都可做诱敌之将。毕竟王彦章的确有虎将威名,时常挺身踏阵,常闻曾杀得三军辟易,而将主虽然亦善于摧锋陷阵,可亲自来向那王铁枪搦战,如若稍有闪失……”
“正因为王彦章乃是当世虎将,但我河东当年则是存孝义兄勇冠三军,论武勇世间罕逢敌手……所以他们二人也有相似之处,便是更为看重武名,向来以武勇自夸,而盼着能够在战场上遇见旗鼓相当的对手……”
还没等安重诲把话说完,李嗣源便摇了摇头,继而又道:
“我马战武艺,固然不及存孝义兄,可好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