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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思立恶狠狠的凝视过去,忽的狠声说道:
“山东一条葛,无事莫撩拨……哼!你葛从周的确是名声响亮的很,这些年来甚至我唐国军中还有不少人忌惮你的武名。但你名气再大,也吓不住我!两军交战,败了无外乎战死而已,脑袋掉了不过碗大个疤,你要这侵夺代州治所,除非从的我尸首身上跨过去!”
而葛从周朝着康思立打量过去,神情则显得十分平静:
“康思立,我倒也曾听过你的名头,听闻你为人纯厚,所治之处,皆有善政,而得到百姓拥戴。既然是个正人,如今却要枉送性命,这倒也可惜了。
而你治军本来善抚将士,如今却难以整顿部曲,而不可能抵挡住我统领的牙军。你也应该很清楚麾下部众无意死战,也全因晋主宠信奸佞,致使三军忿恨、民怨沸腾。
兵既无死战之心,方今晋主身死,晋阳又被我军攻破。不少晋将也已降从于我朝,你又何必再执迷下去,而非要殉死?”
康思立闻言,却厉吼一声,旋即一把扯掉身上已是断断续续,已是惨红色浸染的战袍,残破的铠甲下,也露出粗身上数处伤疤……他旋即又振臂高呼道:
“别人归降于南朝与否,是他们的事!今日战死也罢,我追随先皇东征西讨,也曾让诸藩之主闻名色变。如今就算败亡,好歹也要让天下人知晓,河东还有誓死不降的忠烈臣子,也不尽是贪生怕死的懦夫!”
葛从周听了,淡淡的点了点头,随即目光又向康思立的身旁乜去:
“我明白了,你心志坚定,执意要为晋主效死尽节。若再劝降,也是瞧轻了你……可是你一人求个死得其所,便要连累麾下儿郎都枉死不成?”
康思立这时再朝着身旁那些伤兵残卒望去,就见他们眼巴巴的也都朝着自己这边望来,所有人脸上绝望、恐惧、颓靡……等神情交织在一处,眸中也满是乞请哀求之色……
“……你们只管留在原地,不必再随我厮杀下去。在我死后,收敛了尸身带会晋阳安葬,便算是尽了彼此在军中相处下来的情谊。至于你们是否打算归降于南朝,我死之后,自然也管不得了……”
康思立叹然念罢,突然双腿一夹,急催战马,便径直朝着葛从周冲杀了过去。他瞪圆的双目中迸射出慑人的凶芒,口中还歇斯底里的大声咆哮道:
“壮哉!我大唐!”
葛从周凝视康思立向这边冲来,他微微摇头,口中又念道:
“遥想当年我初从军时,还是投从黄巢而造唐室的反……何况河东李家建立的王朝,我朝也从不认延续的便是当年大唐。唐亡魏兴,方才顺应天下大势,你所效忠那矫称唐廷的伪朝,败灭覆亡,到底是已成定局了……”
而周围扬武镇军骑擎起兵刃,正要有所动弹时,葛从周却将手中长枪一横,朗声道:
“康思立只身杀来,我便去独自会一会他,尔等不必助阵!”
我征战沙场三十余载,庆幸蒙陛下招揽,如今功成名就,也早已达偿所愿。差不多也快到了卸甲收山的时候。只是近年来身居高位,也鲜有机会在亲赴杀阵,临了索性再如当初亲自与敌将搏杀时那般,再痛快的酣战一场,也算是多给这段戎马生涯留个念想……
葛从周心中念着,他胯下神骏战马长嘶着暴蹿而出,而手中錾金虎头龙牙枪,也挟起呼啸的破风声,直向前狠狠的搠将出去。
金铁交鸣声频频响起,就在一众扬武军锐骑的注视之下,葛从周渐渐的已占据上风。而康思立虽然抱着必死之心,挟其亡命一搏的剽悍锐气猛扑了上去,论马战武勇,他到底也还是不及身手也能与当世顶级虎将掰一掰手腕的葛从周……所以彼此鏖战的时候一久,康思立忽的招式用老,也难免露出了破绽。
下一刻,康思立手中的兵刃便已被挑飞,不及眨眼的功夫,他忽然浑身一震,也感觉到锋利的枪刃,便已直直的插入自己的心窝当中……
康思立目光渐渐变得黯淡下去,费力的抬起头,试图朝着葛从周瞧过去。可忽的喟叹一声,他的身子便直接倾倒了下去,旋即重重的摔在地上,也已然气绝身死。
而葛从周一枪搠杀康思立时,攻取雁门县的战事便已经临近尾声,大多守军士兵早已尝试着夺路而逃。而城内各处也都是跪地乞降的军卒,以及各部锐气正盛、势不可挡,很快便要控制住整个县城的扬武镇牙军。
葛从周雄踞于战马上,俯视向伏在地上的康思立尸身,又抬起头朝着周围环视过去,而心想道:
攻破据守雁门县的这一拨敌军,代州其余城郭已是望风而降,想必也能趁势轻易占据北面云州,而控扼住代北之地。如若再无晋军余部抵抗,这也应该是我的最后一战了……
第1026章 后唐的余烬,还有个李嗣源
葛从周统领扬武军攻克代州治所雁门县,再往北进云州,便是晋地北方门户。顾名思义,则是代州以北的代北地区,而以后世山西省北部的大同为中心,实属控扼晋、冀、塞外的咽喉要道。
当陆续招降、攻克后唐其余州府的战报传至太原晋阳,李天衢对于安审琦、孙汉韶等人愿归从魏朝自然也甚感欣喜。
其中如安审通、安审晖、孙汉韶等将领,李天衢本来便料想他们投降的可能性相对更大,而且这些史载中留名的人物,起码在训练教阅、打理军务等方面,也能够胜任自己的职责。
至于安审琦,按他史载事迹,更是五代后晋时节抗击契丹战功显赫,就连后周世宗柴荣都要亲自上门问候,而敬称为“国之元老”的名将。
李天衢感叹岁月催人老,本来追随自己打天下的心腹王彦章、葛从周、符存审这一代人终不免要步入暮年;继他们之后,夏鲁奇、高行周等曾经的少壮派现在差不多三十来岁的年纪,在军中已能起到中流砥柱的作用;如今也抡到又年轻个十几二十岁的安审琦、符彦卿……等才俊开始崭露头角,以后要维系一个大一统帝国的武力强盛,也总需要发掘将才能一代代薪火相传下去。
而后唐先前毕竟已是风雨飘摇,而处于倾覆灭亡的边缘,魏朝大军攻破晋阳,朝堂完全被掌控,帝君李存勖既也已身死,那么趁势掌控河东全境的战事顺利,不但各地报捷,接下来还有诸处州府相继归附,也完全在情理当中……
这几天下来,反倒是魏帝李天衢,居于曾经的后唐内朝大殿主持诸般事务,而趁着闲暇时,也将当地刀削面、龙须面、栲栳栳、粉蒸肉、鸡蛋醪槽、灌肠……等在唐朝时节便已流传开的美食尝了个遍。忽一日,解青满面喜色,便又前来报说道:
“恭贺陛下,麟州刺史折从远,派遣幕僚来上表麟、府二州,也愿依附于我朝。还有朔方军节度使韩洙,遣使来请奏为其父立祠堂于封地,并表奏庆贺陛下覆灭晋国、兼并河东,看来也已愿死心塌地的奉我朝为主。”
李天衢倒也没有表现的过于喜悦,他又闻名折从远派来的使臣恭候觐见,而先奉上奏折,遂接过来打开翻阅。读懂了奏书中字里行间的意味,李天衢淡然一笑,而悠声念道:
“果然折从远虽然愿奉朕为主,可他要点明的是依附,而不是归顺啊……”
折家实际控制府州、麟州等地,虽然现在的家主官职是州府刺史,还没有做到后汉刘知远时节册封的永安军节度使,但现在实际上在当地的权力与藩镇之主也没什么分别。
所以折从远以往对于后唐而言听调不听宣,保留着独立自主权。如今他名义上虽然愿意做魏朝的臣子,但隐晦提出的条件便是按后唐的规矩一如既往,大概的意思就是:
我称臣纳贡,而做为北面屏障住助魏朝抵御外族,有什么事您也尽管言语一声……但是起码在我的地盘,还得是由我做主,这您看行不行?
李天衢寻思一番,忽的却回想起自己小时候《岳飞传》、《杨家将》、《水浒传》等评书也没少听过,受耳濡目染,就算长大了家里都始终保留着成套的连环画集……而折从远既然是杨家将佘太君的爷爷,有这个情怀在,那么适当给予些照顾,这倒也无妨。
关键折家的确没有据地称王称帝的野心,他们的诉求就是在自己的地盘当家做主,而尽量不受中央朝廷的管束。李天衢还想到,如果后唐覆灭,那么北面最大的敌人,可就只剩下契丹了……
而折从远历经后唐、后晋、后汉、后周四朝,按他史载中记述的成就看来,就是做为中原的屏障抵御契丹、戍守边境,乃至还于后晋少帝时节主动北上出击,而连夺契丹十余城。
所以折从远的高光时刻,就是要与契丹掐架……李天衢寻思现在也不必急于将府、麟等州府急于纳入魏朝直辖统治之下,而强行剥除折家在当地的权力。折从阮也有能力抵御外夷的边关前哨,把守住南卫关中、北屏河套的要隘之地。所以动用武力强行征服折家,而迫使其放弃地盘彻底归从于朝廷,这不但没有必要,而且更为得不偿失。
只要打铁自身硬,魏朝能够长久维持强盛的局面,折家想必也会渐渐向中央朝廷靠拢的……李天衢心想现在你们固然还是一方军阀,可是按正史的轨迹走,不还是成了世世代代效命于宋朝的折家将?
至于那下辖疆域囊括辖境后世宁夏全境、乃至内蒙古河套南北部、乃至陕北、甘肃部分地区的朔方军节度使韩洙……李天衢寻思应该也不必强行用武力拿下他统掌的藩镇。当初魏朝、后唐双方派出使者争相拉拢时,那韩洙的父亲韩逊尚还在世,而摆出我两边谁也不得罪,绝不对倒向一方而与另一方为敌,就请让我只管保境安民,抵御外族的态度……可如今魏朝已攻下后唐都城,朔方军自然也不便再置身事外,而必须干脆的向魏帝称臣。
不过比起他那当初打理得藩镇物阜民丰,极受百姓爱戴,而设祠堂年年受人祭祀的父亲韩逊……韩洙以及他那兄弟韩澄,在藩镇中的威望也明显要逊色许多。按史载轨迹,朔方军内部发生动乱,韩洙之弟韩澄遣使上表请求朝廷派人代任节度使,就相当于交出了韩家世袭的地盘,后唐明宗遂派出康福、张希崇等能臣先后接任节度,接手朔方军军政大权。
那么静观其变也好,以后暗中做些手脚也罢……韩洙、韩澄兄弟没有能力镇压住内乱,那么为了自保,便宁可接受朝廷的任命与安置,他也会拱手交出藩镇,那也当然没有必要动用武力征服、威胁逼迫等手段。到那时你接受册封、献出地盘,还得谢谢我,这岂不是两全其美?
李天衢思前想后一番,便痛快的吩咐下去,准备陆续接见双方使臣,也想好了会下诏宣示,而承认控制府、麟等州府的折从远,以及掌控朔方军藩镇的韩洙维持在当地的自主权。
而那两处军阀,下辖的领土不但会是提防契丹动向的前沿门户,以后也会是魏朝要向塞北拓边的桥头堡……但至少目前而言,李天衢心说自己也不会显露出任何意图吞占他们地盘的心思。
待解青领命退下,李天衢独处于房中沉吟片刻,忽的却喃声念道:
“虽然李存勖身死,河东几乎也已由我朝掌控,而折从远、韩洙也相继依附称臣。世人会说晋国已经覆灭,可我却还不能认定后唐便当真已经亡了……毕竟李克用亲子义儿几乎凋零殆尽,余者也不成气候,可是还有那李嗣源,也必定要复兴国祚吧……”
第1027章 不甘坐以待毙,还能杀出个天地?
广袤的河北平原上,一支规模达到几万人的军旅正在进行中。前阵的诸队甲骑,汇聚成一股股向前涌动的洪流,但听得成群的战马奔走时所发出的隆隆蹄声犹如洪雷,整个骑阵也蕴含着势如山崩海啸的爆发力,如果忽然发动全面攻势,这般阵仗似乎也足以碾压尽胆敢在前方阻拦的一切生灵。
前哨斥候军骑,探察前方十几里内有无敌情,也能清楚的确定并没有伏兵。后面几队装备精良的军骑,已途径先前曾有后唐扎营痕迹的去处。本来戎卫横海军的敌军部众离去之时,不得已放火烧营,烧焦的断木散落得到处都是……李嗣源所统领的军队无法挽回国家覆亡的颓势,又只得往北面退守,所留下破败的废墟,也显得格外的荒凉。
已经进入卢龙军地界,周围倒还有些散落的村坊。魏朝、后唐两国方面战事频频,陆续在卢龙与横海两镇交界处也进行过几场遭遇战。按照常例,乡民也会到附近的山岭中藏身躲避,以免得受池鱼之殃。
然而后唐国都晋阳已为魏军攻破,甚至帝君李存勖也已然身死的风声已传到河朔地界。魏军大举北上,无疑是要歼灭涿州一带残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