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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要这刘词诚心效忠,有些看来也必须要敞开了说才是……李天衢心中念罢,便凝视向虽得赐座,可也只是半个屁股挨在椅子上,而显得十分不自在的刘词,忽的又道:
“你投军入伍,而随着杨师厚杨节帅转战天下,在他身边历练,也必然是受益匪浅呐……朕也不得不承认,杨节帅无愧为屈指可数的当世名将,毕竟王重师、霍存……等朕的心腹将才,也都是为他杀败而身故……”
第1085章 君以国士待我,我必国士报之
刘词听李天衢说罢,他面色忽的一凝,身子也不由的又绷直了几分。毕竟杨师厚当初的确对魏朝曾制造过很大的麻烦……就算从大局着想,双方已经达成协议,但他心想自己作为杨师厚麾下的将官,帝君李天衢,乃至一众魏朝宿将也未尝不会有衔恨怀怨的可能。
本来还曾心想:我既然是杨节帅派遣来归附的旧部,与魏朝诸路兵马非但不是一路,先前还是对头,只怕不会被当做自己人看待。而刘词也唯恐有人还会记恨杨师厚大败魏军,致使霍存、王重师等将领兵败身亡的往事……心想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可能也要熬过一段被人穿小鞋的时日,更要谨小慎微才是……
然而今日魏朝帝君忽然遣人来宣召入宫觐见,刘词心说我在杨节帅帐下效力时不过只是个步军指挥使,也不是哪一方势力手握重兵的显贵宿将,这次就只是奉命护送节帅子嗣来到汴京,如今也就只得听候收编录用了。在占据中原,疆域广阔的当朝皇帝看来,只怕与个马前卒相较,也没什么分别……那么他为何非要刻意的要召见我?
刘词本来便心中忐忑,然而李天衢召见其会面,言语一番,便直接捅破了窗户纸,他自然也不免紧张起来。而刘词更为留意的倾听,遂见李天衢继而说道:
“这也算不上什么讳莫如深的往事,如果朕与杨师厚皆为江湖草莽,他杀朕知交,固然算是结下了死仇。不过唐末群雄竞争,投身行伍的武人效死竭力,当然也要谋个更为远大的前程。朱温也不失为一代枭雄,而杨师厚先前认为他更有可能称霸天下,所以才屡番于我朝为敌……当年诸处藩镇节度,又有多少为朕所灭?而梁、晋相继与我朝为敌,如今又有多少人投顺归附,而能建功立业?
与个人仇怨相较,朕图的是安邦定乱、廓清天下,只要为文武才干,而情愿为我朝所用,朕也不管他当初曾为谁效力,当年是否又与我朝为敌,也都会提拔重用。否则朕倘若只因与杨师厚的旧怨,便为难你这员已经归附于我朝的将官,身为一国之君,这格局不是也未免忒小了些?
你是杨师厚的部下,投从我朝时日不久,而且先前向来敌对,所以你的顾虑,朕大概也能明白。所以这次召你前来,朕开诚相见,不但是要让你心安,而且再过不了多久,也要许于你一个在我朝军中打出名号的机会……”
李天衢正说着,也有内侍黄门从光禄寺珍羞署、良酝署转呈几碟佳肴与御酒,就在殿门口恭候。经传报相继将酒食端至殿内,李天衢手绰斟满御酒的玉盏,继而又道:
“吴国虽明面上臣服于我朝,可是视吴主如傀儡,控扼朝堂,总管军政内外诸事的权臣徐温就算已与一国之主无异,可他野心极大,不甘心一直向中原称臣。而徐温暗中勾结契丹,可使臣已为我朝拿获,如今证据确凿,故而我朝也有了兴师问罪的名义。
虽然要攻打吴国,自然是由我朝淮南等藩镇为主力军旅……可是楚国与吴国休戚与共,想必会出兵意图牵制,而力阻我朝不得轻易杀至江南。朕正打算双管齐下,便调遣你至江陵,楚国一旦动弹,你便随着大军立刻杀入湘地。
而统领讨伐楚国大军的主帅,朕知会他许以你重任,若是攻坚破敌有功,则立加封赏。说了这许多,朕也是要让你明白,既然已为我朝效力,朕只会看你厮杀征战的本事如何,以后又是否值当许以要职,担当大任,这个机会,朕虽然已经给你了,可到时也还看你有能否把握得住了……”
刘词怔怔的听着,他本来以为李天衢这次召他觐见,应该是打算询问滇地那边的山川地势,乃至当地诸族各部的风土人情。按说魏朝兵多将广,也根本没有必要刻意调遣他这么个归附不久,更何况还是杨师厚旧部的牙将参与即将打响的战事。
做最坏的打算,刘词心想自己在魏朝军中并无根基,也没有什么人情关系可以倚仗,那也很有可能会长期屯戎于地方,不会有出征建功的机会,只怕苦熬个几年十几年,也盼不来被提拔擢升的机会……然而本来心思忐忑,却没想到机会竟来得如此快。刘词更无法想到,这还是魏朝帝君李天衢指名道姓的召其商议,而亲自要给自己一个未曾奢想的机会。
先是把话说开,李天衢当着他的面,没有忌讳提及杨师厚当初与魏朝之间结下的梁子,而且也已经表明了态度,这也着实让刘词踏实了许多。更为惊喜的是,很快便要被打响的国战,他也不会被落下,而由魏朝皇帝亲自安排,这边准备被调往江陵而尽显身手。
刘词只是有些纳闷,心说自己当初随着杨师厚归附于蜀国,而征讨南面的大长和国时,虽然剽悍难挡,摧锋捣阵,屡番杀得敌军崩散溃败,而杀得那些南诏故民闻风丧胆。可自己也不过只是个藩镇牙军的指挥使,转战入蜀,于滇地虽然打出了名号,但是在中原尚还只是籍籍无名之辈。
按说无论是身份与地位,何况归附魏朝时日不久,也远远还没够格能受帝君的接见与勉励,还亲自为他能尽快建功扬名而动了心思……机会来的太快,而且这等好事想都不敢想,所以反而让刘词有些无法置信了……
但是以刘词的秉性,他常年身穿坚甲、头枕兵器入眠,也成了被甲枕戈这个成语的出处……病逝前一年还要统兵御将,而亲自杀入敌阵当中,就算曾为打压,而屈居军中小校十余年,可是一旦给个机会,便立刻能打出名号,他当然是那种盼着时常能出征建功,而绝不会甘于安闲度日的性子。
似我这等凭着征战沙场要谋前程的军将,最怕的便是不受重用,而闲下来个几年也盼不来个打仗建功的机会,否则只得屈居下僚,一身的本事渐渐荒废,到底也只是蹉跎了岁月……而魏帝……陛下又何至于如此看重我这个南中军归附的牙将,眼下也不必想那许多。既然待我如此信任……不也正当按古人所言君以国士待我,我必国士报之?
总之有了机遇就要上,当初为势所迫,而只得随着杨节帅转战至滇地,可是如今杨节帅既已与陛下达成协议,我奉钧旨护送节帅子嗣至汴京,便顺势归附于魏朝……不也一直在盼着重返中原后,更能立事显名,也去争它个武名远播!?
刘词心中念着,不觉心绪也如波涛一般起伏翻腾,而愈发的激动起来……又眼见李天衢面含笑意,且擎起玉盏向他示意,刘词顿觉胸中一股热血直往上涌,他颔首礼谢,旋即一仰脖,将盏中御酒一饮而尽,又立刻离了椅子起身,而向李天衢恭身施礼道:
“末将何德何能,却受陛下如此看重,着实受宠若惊,而铭感五内!而为保陛下洪恩,末将赶赴江陵,届时奉令征战,必然效死用兵,为我朝纵然肝脑涂地,亦无恨也!”
第1086章 复返故地,杀回来报仇雪恨!
长江南岸,位于江州彭泽县治下的湖口戎水寨,吴国负责边防的船只驶出港汊,开始例行的巡江事宜。可是还不过一两刻的功夫,便见到北面有一支舰队朝着这边驶来,而对面的船头上,也分明打出了魏军的旗号。
魏、吴两国也是以长江为边界,只不过吴国毕竟向魏朝称臣,事宜双方舟师巡弋至长江中线左近,吴国水军按常例也都须回避,也免得擦枪走火,而生出什么误会冲突……然而今日负责巡江的吴国水军军校眺望片刻,很快便惊觉魏朝水军也全然不似是照例巡江……
因为对面的舰队樯桅毗连,船帆蔽空,规模浩浩荡荡,一眼也根本无法望到边际……如此庞大的舰队,一旦出动,又怎是负责日常巡江事宜?
而且魏军舟师,就只顾朝着南岸的大摇大摆的驶了过去,这也分明是要杀过国境,而抢占对面处于吴国治下的水寨……本来自从吴国先主杨行密病逝之后,吴国便向魏朝奉表臣服,此后双方各守边界,以往倒也相安无事,但这次结果魏朝水军大举越过界线,不明摆着是要开战!?
徐温暗中遣使与契丹来往,当然也不想走漏风声,所以知晓他意图密谋连接外族,而共同对付魏朝的人并不多。吴国水陆边防军旅就算按例巡弋,却根本没有想到魏朝已经抓住徐温的把柄,便立刻发兵大举犯境。巡江的那一众水军将兵眼见魏军舟师声势浩大,都纷纷倒抽了一口凉气,还未曾想又当如何拒敌抵抗,便已陷入慌乱当中!
李天衢这次先战后宣,先要打得个吴军措手不及,再宣告天下又以什么名义讨伐吴国。所以此处长江防线前沿地域,位于魏军舟师前列的战舰,做势要撞开对面巡江的船只,过后不久,一艘、两艘、三艘……便已出现在口岸上吴军将兵的视野当中。
魏国的战船,反而要在吴国的港汊靠岸,前列巨舰霸道的顶开停靠在岸边的船只……正当临近口岸的江面上船只横七竖八、互相交错之际,终于有把守水寨的将官按捺不住,这才要准备进行反击……
“魏军欺人忒甚!这也明摆着要侵攻我国,也只得开打了!我等据守港汊,尚还占据地利,派船只从旁截断这支魏军水师阵列,使其首尾不得兼顾,就算终究难免与魏军鏖战,交战到底是要见血的,也要尽力阻止对方登岸!如若这湖口戎水寨失守,我等又当如何向徐太尉交代?”
人喊马嘶声不绝于耳的口岸上面,一名吴国水军都将气急败坏,正歇斯底里的大声喝令道。眼见一艘高大如楼,至少也能容纳几百人的魏军战舰就从正面驶来,顶开了前方几艘船只,抵至岸边,眼见便要放下挡板……也立刻有几队吴军士兵疾步上前,慌忙张弓引弦,不久后箭雨如瓢泼一般,便朝着强行要停靠在岸边的魏军战舰挥洒了过去。
然而仓促施射的羽箭,大多钉在巨舰四周的挡板上,只发出一阵阵犹如啄木鸟凿击树干的劲响声……而岸上的攻势稍歇,战舰上一众军士便齐齐探出头来,伴随着所部军校一声厉喝,便是一通弩矢应声离弦,反而朝着在岸上阻击的吴军部众激射过去!
无数的弩矢骤然而至,顷刻间便将岸上阵列本来便不算如何严整的吴军士兵射倒一片,惨嚎惊呼声又爆发开来。旋即喊杀如潮,一艘艘靠岸船舰也已放下了踏板,成队的魏军士兵在船上弓弩手的掩护下,不断冲到了岸上,立刻又抡动其手中寒芒闪烁的兵器,而去收割那些胆敢前来阻挠的敌人生命。
血光、寒芒四处迸现,港汊上流淌的血液不断汇集,士兵身上致命处被搠穿砍中,而在倒下濒死之前所发出的惨嚎声连绵不绝,刀枪相击的双方军卒搏命厮杀,战事也变得愈发的激烈!
那个最先开始阻击魏军舟师登岸的吴国水军都将,倒也是个厮杀悍不畏死的性子,他抄起一把钢刀,便带领麾下亲随疾冲了上去,力图尽快要把登岸的魏军将兵清除杀绝。
刀锋在空中划过出一道凄厉的弧线,直直的剁入面前一名魏朝军卒的脖颈中,也登时溅得那吴军都将满脸尽是鲜血……然而他刚拔出了刀,正要继续拔足向前冲杀之时,靠岸的魏军战舰船首,有一员将官眉目狰狞,在甲板上稳稳的张弓搭箭,锋利的箭簇闪烁森冷寒芒,也已然锁定住岸上那些统兵的吴军将官……
离弦射出的箭簇,登时挟带起锐利的尖啸声,化作一点寒芒袭至那吴军都将面前,他惊觉有异,身体却来不及做出任何反映,而箭簇锋尖眼见要贯穿自己的咽喉之际,这名吴军都将甚至能够清晰的感受一股冻彻骨髓的寒意……
“噗!”
箭簇狠狠的剖开了吴军都将的咽喉,又直从后颈透出。他的眼珠当即突出,手中钢刀颓然坠落,喉头咯咯作响着,口中还直喷出血沫……然而双手徒劳的往被利箭贯穿的脖颈探去时,身子却已向后倾倒,旋即便重重的摔落在地上。
眼见所部上司被一箭射杀,周围一众吴军正骇得心神大乱时,又一支利箭紧接着发出呼啸的破风声,掠空而至,旋即又有一员吴军将官引弦倒下,也是当即毙命……按说魏、吴两军在口岸边已经开始近身厮杀,双方的弓弩手也不便再齐射箭簇弩矢,以免得误杀同僚。
可是靠在口岸边的那艘魏军战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