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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呼啸而至的炮弹砸中船身,却发出清脆的破裂声。船上的吴军将官兵卒没有感觉到所处的船只遭受重击,刚意识到敌军所施发的,并非是实心的石弹……耀眼的火焰却在顷刻间便绽放开来,随即又有两颗飞弹相继撞击、迸碎,猛火油被火引点燃,很快便在船舷、甲板……乃至蜷缩在挡板后的士兵身上燃烧起来!
首当其冲的几艘吴军战船,也已冒起冲宵的烈焰,又将江面照得一片火红。根本没回过神来的吴军兵卒被猛火吞噬,立刻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声,有人浑身被火光包裹,疯狂的甩动着手脚,一头扎到江水当中……可是反应最快的士兵,就算扑到了水里,只片刻的功夫,他们身上便已是大面积烧伤……
虽然两军进行水战时,通常会在舱外包裹生牛皮用以防火,可是主要也是提防敌军射来的火箭。魏军的猛火弹,却是以火油混合多种易燃物,触火暴燃、遇水不灭,一旦在战船上燃烧开来,便犹如附骨之蛆难以扑灭。
这般时节,火油也并非是稀罕物件。按史载也就是在这几年间,还是国主杨隆演在位时期,吴国便派出使者赠以契丹猛火油,还刻意告知“攻城,以此油燃火焚楼橹,敌以水沃之,火愈炽”……
按说再过个四五十年,南唐神卫军都虞侯朱令赟抵御宋朝大军,便在长江水战中用火油纵烧,结果忽然风向转变,南唐军反焰自焚,不战自溃……反倒是宋军主帅曹彬动用大量火器,将南唐水师烧得崩溃奔逃。
只不过比起近距离利用长杆,或者投掷,乃至采用猛火油柜那等喷射型的火器……李天衢心说受限于时代背景的限制,眼下而言还造不出滑膛式火炮,可起码燃烧弹还是可以有的,在此之前,也已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经过积年累月的研发改良,终于可以批量制作轻型投石机,用以施发期间已不知经过多少次反覆调配、试用的猛火弹。
吴军船队遭受突然打击,也根本不曾想到魏朝大军远距离发射的炮弹,竟然会爆起难以扑灭的猛火。前列的战船被火焰吞没,后列舰船来不及收势,也已重重的撞成一团,拥堵挤塞成一片,非但船体也开始触及火焰,另有猛火弹呼啸袭至,这支船队遂也逐渐被熊熊火光包裹。
火烧得实在太快,难以扑灭,船上根本没法站人,大批士兵便如下饺子一般噗通噗通的往水里跳……吴国舟师固然善打水战,但是临阵时节所运用的一切战术,也都是源于先前的经验。然而魏军发射出成片猛火弹的这种打法前所未见,也让其余吴军船队登时乱作一团。
至于吴军水军将领刘言,方才眼见魏军破解火攻,还能尽力振奋军心士气,放话仍要杀溃敌军舰队。可现在他眼见前方一片火光如海,也不由的露出了惊骇万分的神色。
刘信当然很清楚投石机、猛火油为何物,可此刻他心中震撼,就好似手持大刀长矛,却第一次在战场上见识到飞机大炮的利害一般……如今反倒是魏军用了火攻,改造投石机发射就猛火弹的原理,大概也能看得明白,但是偏偏先前就没人想到过。能够迅速在船只上蔓延起火势的炮弹每次施发,又十分密集,如果进入射程范围以内,也很难躲避过去……那么连敌船的边都摸不着,这仗却又该如何打!?
反观魏军士气大振,从水寨中杀出的舰队开始加速的同时,又发射出一轮轮猛火弹。长江水面上处处火起,那些被炮弹砸中的战船上,旋即暴起团团烈焰,那些身上也有火团乱窜的吴军将官、军卒,惊呼哀嚎着相继往水里跳去,留下船只在江面上打转。
先前吴国水军仗着在江面上快捷灵便,来去自如,遂不断的迂回、穿插,以蚂蚁啃象的路数,冲击魏军舟师的阵列。但是眼下几支船队相继大乱,胆战心惊的朝着飞弹呼啸而来。一艘艘战船,旋即便变成了燃烧的火炬……被烧得鬼哭狼嚎,被逼得那些吴国军卒只能跳进江水中试图熄灭身上的火焰,再拼命的游泳奔逃,然而更多的士兵,却也没有机会再冲出火团……
吴军水师阵脚大乱,反而轮到了魏朝舟师舰队朝着残余的敌船冲撞过去,在各部将官的指挥下不断的包抄、分割、拦截……也有些战船反而围堵落单的吴军战船,诸队士卒跳帮登船,立刻与敌军张展开白刃战,方才与吴军水战场面上落了下风,倒也使得大多士卒肚子里都憋着一股火,如今大举反攻,方才展露出以往凶狠剽悍的习气!
无论大船小船,在甲板上、船舱中,锋利的兵器卷起寒芒闪烁,疯狂的搠入面前敌人的身体,又粘又滑的鲜血到处流淌,除了直接倒毙在甲板上的时候,也有些军卒手捂血肉模糊的伤口,到了下去打滚挣扎,发出杀猪一般的惨叫声……但是很快便有敌兵冲上来顺手补刀,那一声声凄厉的惨嚎,很快便戛然而止。
吴军善水,固然在颠簸的船上厮杀时的动作更为灵活自如,然而越来越多的魏朝士兵跃上甲板蜂涌的碾压过去,到处利芒飞舞、血光四溅,毕竟是两拳不敌四手,那些负隅顽抗的吴军士兵相继被歼灭……若不想留在被猛火油砸中的战船上活活烧死,亦或被合围杀至的魏军士卒搠毙斩杀,看来也只有一头栽到长江中去!
等到刘信回过神来时,才发觉身边军校心急火燎的急声禀报,又见海面上硝烟弥漫,自己麾下处处船队陷入危机,一抹冷汗不由的从额侧滑落……刘信在这个时候,眼中方才流露出惊恐之色,而他正想到战事不利,看来只能收拢残部尽快败逃之际,却忽的听到有人大声嚎道:
“将军!前面魏人的舟师不但已经迫近,还有两拨敌船抄后迂回,已拦截住我等的去路!”
第1102章 水师大捷,下一步便是灭国之战
可恶!原来魏狗早有预谋,难道先前也是有意示弱,打算扮猪吃老虎,如今立刻扭转战局,倒要对我军赶尽杀绝么!
刘信忿恨的念着,立刻嘶声咆哮着喝令道:
“立刻转舵!趁着敌军夹击过来之前突围出去。挥旗鸣金,传令各部船队自顾向东北面退去,不可收拢阵列,以免得成为魏狗的靶子……今日这个栽也只得认了,唯有尽可能保存兵力,以图重整旗鼓!”
在刘信的指挥之下,他所处的斗舰立刻开始减速减速与调整航向,然而几拨魏军船队从前、左、右三个方向加速行进,粗暴的顶开了在江面上打转的轻舟,朝着吴军的主舰包抄了过来。
方才还是吴军的船队犹如江水中成群的食人鱼一般,扑咬猎物,不断试图从战船普遍更为高大的魏军舰队那边咬下一块块血肉……眼下却是楼船那等庞然大物为先,还有艅艎、门舰等大型战船紧紧相随,布署于两翼的艨艟、海鹘等中型战船,乃至走舸、轻棹等小型战船则张开阵型,犹如张开的两只大手,朝着前方挺进过去。
刘信咬牙切齿,来回张望,注视着规模浩大,且不断追击过来的魏军舰队。飘散在长江水面上众多吴军战船大火滔天,浓烟密布,大批坠入水中的士兵仓惶地游泳,就算有些人得同僚搭救,攀上驶过的船只,但是保不准又有几颗猛火弹呼啸着砸来,暴起一片片烈焰,反倒还不及在江水中飘荡来得更安全些……
一部分船队已经完全丧失战力,刘信又见魏军的舰队势不可挡的包抄过来,他声嘶力竭的喝令斗舰加速行进,却依稀望见周围敌船上的士兵来回走动,搬运炮弹,舰船也开始转向,将密布在侧舷的那一排抛石机朝着这边对准过来之时,便登时又倒抽了一口冷气……
魏军培植的投石机有效射程为一百多步,这也是在反覆斟酌猛火弹的制式大小,考量能对敌船所造成的伤害程度,以及投石器具是否轻便,可以成排装配在战舰上等因素所得出的结果。
但是眼下经过瞄准校正,虽然还不算是最佳射程,但是舰队从三面合围过去,猛火弹也足以触及刘信所处的斗舰。准头不够,火力来凑,当然也是要趁着敌军打头阵的将领撤离战场之前,争取一举取其性命!
高大巍峨的楼船上第五层飞庐遍布矛戈旗幡,几队甲士肃然矗立,柴再用正盘坐在当中的一把交椅上。如今身为藩镇节度指挥舟师,进行的又是水战,他也不必像当初征战沙场时那般,还须时常亲自赶赴最前线杀敌搏命。
大致望见前方那一拨敌船正中的斗舰上打出的旌旗,又有亲随军校确认称那的确是一艘有敌军将领坐镇的战船,柴再用遂点了点头,旋即抬起手臂,以掌为刀,便朝着前方用力一劈。
楼船前侧,张武这个川渝出身的水军名将提刀在手,昂然屹立,脸上也始终挂着昂扬的笑意。确认柴再用下达军令之后,他也立刻高声下令道:
“校准方位,准备再发射猛火弹!”
陡然间战鼓擂鸣,帅舰上令旗摇动,在张武的调度之上,迅速合围过来,呈品字形夹击吴军船队的前列大舰上的投石机纷纷施发,破空之声,凄厉响起。
在这一刻,刘信望见从三面合围过来的敌军战舰发射的飞弹密集如雨,直向这边激射而来……他气急败坏,双眼也似快喷出火来,又不住忿恨的念道:
老子被算计了!也当真可恨,没有想到魏狗的火器如此厉害,可之前却未曾听闻过半点风声,合着今日就是要拿我试手……若不是敌军倚仗这等利器,老子又怎会败得如此狼狈!?
虽然大量的猛火弹砸入江中,立刻激起一道道水柱,但是也仍有不少飞弹相继命中刘信所处的斗舰,层甲板上顿时腾燃起来,溅射的猛火油一沾明火,在那一瞬间便爆起丈高的烈焰……处于火弹打击下船队的火势汇聚在一处,身临其中的吴国水军,大多甚至还来不及纵身跃入水中,便置身于火海,也几近于灰飞烟灭!
西南面的另一处战团,同样也有吴军战船有火势蔓延。毕竟单凭血肉之躯,也根本无法承受被烈火吞噬的那般痛楚……在烈焰的炙烧下,不但大批士兵不得不仓惶弃船跳水,奉徐温钧旨投入战场的吴将李涛,也已舍弃本来所处的战船,慌张的登上了小舟,只顾尽快要逃离出这片战场;
另一侧白刃相交的船舰之上,但听杀声如潮,不断的有魏朝水军跃上敌船,在甲板上势不可挡的涌杀过去。刀光霍霍、血花激溅,一个个本来鲜活的生命,或是扑倒毙命,或是坠落江中,待殷红的血水濡红了江面之时,这艘战舰上的吴军将兵也已所剩无几了……
另一个奉徐温军令,统领舟师本来意图缠住魏军舰队,而为火攻船队扫清障碍的吴将曹筠面色一片惨白,同样遭受猛火弹的打击,由他统领的水军顷刻大乱。待双方战船纠缠在一处,眼见战事已经呈现出一边倒的局面,曹筠遂抛下手中佩剑,直接跪倒在甲板上,并大声疾呼道:
“我等愿降!乞望勿伤性命!”
吴国方面,投入战事的水军将领死的死、逃的逃、降的降……余众更是溃不成军,士气也都降到了极点。魏军舰队则是旗号展开,甚至朝着南岸吴军水寨的方向推进了过去。
“这……魏军竟然有这等火器!又当如何是好!?”
吴军帅舰之上,名义上统领水师的主帅李德诚面色发白,惊骇得失声念道。周围一众军校兵卒也开始骚动起来,其中有胆怯者也开始下意识的向后退缩了几步。
李德诚完全是因为在吴国军中资历深厚,徐温用他也放心,才被选定为统领水军的主帅……可是按其过往的战绩,李德诚虽然也曾于沙场上建功,但往往也都是担任打辅助的副将。这次名义上虽然挂帅,可调兵遣将、筹谋部署等事宜也都是由徐温亲力亲为。
结果己方水军败得实在太过突然,但见魏军各式的战船犁开江面,波翻浪滚,排成层层叠叠的阵列,朝着这边开拨过来……李德诚瞧得心惊胆战,早已是六神无主,在这等形势之下,若要其从容冷静的临阵指挥,的确算是赶鸭子上架,也太过难为他了……
所以李德诚的第一反应,并非喝令坐镇大寨的水军将兵不得慌乱,而是立刻转过了头,眼巴巴的望向后方旱寨中树立起的高台……他已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心中直叫着连珠苦,又暗念道:
徐公!魏军的火器实在太过厉害,我军水军被杀得个措手不及,难以应对,这场仗已是注定无法取胜……如今魏朝舰队又趁势杀来,按说已是硬拼不得,既然尽快撤兵,您也须赶紧下令才是啊!
而南岸旱寨上的吴军的阵列已耸动起来,遥望士气如虹的魏军舟师,有些人惊诧得难以置信,而更多人也已面露惧色……至于向来老谋深算的徐温,则一屁股又瘫坐在交椅上,他怔怔的朝着江面望去,三魂七魄却似是被抽走了一般,已经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