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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末大军阀-第6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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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即便夸赞吴越国钱镠向来臣服于中原王朝,理当加封厚赏,还说什么一直想与那个长者当面会晤……然而漂亮话讲得再多,又能安得什么好心?
  虽说按正史轨迹,帝君途径臣服藩国领地,北平王王都便曾亲自逢迎征讨契丹,途径定州的后唐庄宗李存勖,设宴欢饮。之后李存勖驾幸邺都,王都也曾亲自前去朝觐,留宴十日,相处得其乐融融;
  而后唐覆灭梁国之后,南平高季昌为了与他干爷爷朱温划清界线,遂不听谋臣梁震的劝谏而亲自赶赴洛阳入朝觐贺,李存勖果然打算将他直接扣下,只是听智囊郭崇韬进言“唐新灭梁得天下,方以大信示人,今四方诸侯相继入贡,不过遣子弟将吏,而季兴以身述职,为诸侯率,宜加恩礼,以讽动来者。而反縻之,示天下以不广,且绝四方内向之意,不可”……李存勖这才暂时罢免了将南平王扣留下来的心思。
  只是高季昌返程归去之后,李存勖又反了悔,遂发密令火速至命当地节度使截留高季昌。密诏传到时,高季昌早已连夜离开……返回到了自己的地盘,当时已经避李存勖的爷爷李国昌名讳,而改名为高季兴的南平国主心有余悸,遂有言这一趟有二错:我去朝拜是一错,后唐君臣再放我回来便是二错。
  由此可见,这般时节做为奉表称臣的一国之主,如若离开自己当家做主的领地,前去朝觐中原王朝的皇帝,有极大的概率会被直接扣下……当然也会接受改封赐赏,但是无兵无权,也就只得宣称愿意献土彻底纳入正朔帝国的版图……
  你既然来了,那也就没有必要再走了,就安心做个高官厚禄的显贵公卿吧。只不过你的后世子孙,也就别指望世世代代的延续割据政权的国祚了。
  可问题是,但凡有些权谋心术的魏朝臣僚,也都能意识到帝君李天衢这次可不止是要兼并楚国全境疆土,竟然还要连带着吴越国一锅端了……钱镠与吴越国文臣武将也都不是傻子,又怎会看不出魏朝的用意所在?
  而吴越国自从最开始受朱温的梁国赐封以来,谁做为中原正朔,便向来极为恭顺,就相当于四方诸侯当中的模范生……前番楚、越联合吴国抵抗魏朝,本来自身处境也受到威胁的吴越国却也选择按兵不动,虽然没有直接派兵协同魏朝攻讨吴国,但明面上也宣称中原王朝兴师讨伐暗中谋逆的藩属合情合理。
  本来魏朝覆灭宿敌后唐之后,帝君李天衢吞蜀灭吴,进入滇地设立云南宣慰使司,这又连带着要直接吞并转而降伏臣服的楚国,对外扩张的意向愈发强烈,也已是昭然若揭……而魏帝诏令吴越国主赴京朝觐,对方立刻会察觉中原王朝已打算将己方势力彻底吞并,那么宗主臣属的邦交形势将急速恶化,也会彻底打破彼此间向来和睦的关系。
  覆亡吴国,整顿并入版图的州府吏治政事,梳理官员任命等事务,这才不过两三个月的光景……参赴战事的诸路军旅稍得歇息休整,这便又要对外用兵,甚至还是要同时吞并顺服称臣的楚、吴越两国……如此发动战争是不是忒过频繁了些?所以内朝大殿当中,即刻便有一些臣子表达出自己的异议。
  然而方今位居魏朝左丞、右丞的王师范、冯道两位执宰要臣,乃至善于推测时局走向,素来以有远见而著称的谋臣梁震等人,也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表示马希范僭越逾制,当然该打;还认同吴越王钱镠向来恭顺,素有贤名,那陛下久慕其名,便邀他赶赴汴京觐见,这也没什么不妥的啊……
  毕竟已经熬成了魏朝权力高层的老资历王师范,初会李天衢时便以世叔相称,时至今日,他大概能揣度清楚自家主公的心思,而且也认同中土乱世,诸国割据的形势也当尽快终结……虽然紧锣密鼓的还要吞并吴越、楚国两邦,用兵频率的确相对频繁了些,可是考量财赋收支、军费用度、以及三军将士的情绪士气等因素,尚还在可以支撑的程度之内,王师范当然也不会站出来刻意唱反调。
  至于冯道早些时候,也已经直谏言明李天衢对外发动战争未免有些穷兵黩武了。可李天衢当时直抒胸襟,表达清楚了自己要在有生之年不但要一统天下、终结乱世,甚至还要重复大唐盛世的心愿……冯道也能感受到自家主公那种时不我待、当争朝夕的主见,冯道也就相当于又切换到了少说多做,明知不可为,便莫要强自出头的政坛不倒翁模式。
  毕竟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可是陛下自有另一番见解,再劝谏也是没用,那么我又何必再多言赘语?冯道早已想得分明,料到魏帝李天衢近期接连用兵,为的可不止是吞并吴、楚两国而已……他当然也不打算再出面质疑魏朝对外用兵的抉择。
  而朝堂中但凡识得些眉眼高低的官员,眼见王师范、冯道、梁震等时常参赴军机大事的重臣大多都倾向于魏朝讨伐楚国,以及宣召吴越国主赶赴汴京觐见的抉择,也都意识到了在动兵戈,也是势在必为……直至大殿内议论声稍歇,李天衢便轻咳一声,他坐在龙椅上环视一圈,随即朗声说道:
  “朕意已决,众卿也不必再劝,非是朕为了宏图霸业,便致万千黎民疾苦……可长痛不如短痛,瞻前顾后得忒过,何时才得太平盛世?什么谨事中原、永修睦好,天下分久必合,又岂能容得诸国一直裂土分疆,而苟全一隅下去?在朕看来……继而兼并楚、吴越两国的时机,也已然成熟了!”
  ……前番楚国支援吴国,却被魏朝杀得全盘溃败,本来与中原王朝隔江相望,可魏军也已趁势过江又占据朗州等地。而楚国国都长沙府东北面,与朗州接壤,位于洞庭湖南岸的益阳地界,驻守边地的楚国部曲士气一蹶不振,每日按例巡视的士兵也都是懒洋洋的,就连各部将官也都甚是懈怠。
  毕竟上次魏朝杀得势如破竹,轻易的杀至国都长沙城下,就连国主马希声都乖乖的请罪降从,亲自赶赴到汴京被幽禁了起来……如今篡位夺权事成的马希范,更是仰仗魏朝将他的兄长推翻下台,也断然不敢招惹中原王朝……直感到抬不起头来见人,那么戎卫边境的士兵们还能有什么精神恪尽职守?
  忽一日,按例巡视的士兵慵懒的应付着差事,却忽见一支兵马自北面疾驰而来。带队的军校立刻打起了精神,再伸长脖子眺目望去,就见远处涌来的那边军旅行伍中,也分明高竖着魏字大旗!


第1170章 兵不血刃,一路顺风顺水
  眼见大股魏军来势不善,带队的楚国军校第一反应,却是慌张的呵斥麾下兵卒决计不可轻举妄动,以免得被魏军兵马借机生事……倘若双方冲突起来,楚国处于绝对弱势的一方,上司也很有可能会严惩与对方发生武装摩擦的部曲以息事宁人。既然费力不讨好,那谁还肯履行自己的本职差遣?
  那名军校旋即又露出一副讨好的笑脸,点头哈腰的主动靠了过去,便要去问上国王师劳驾前来,不知有何贵干……而身披冠胄衣甲,手绰刀枪森然的先行魏朝骑军策马驰来,带队的那名指挥使眼见巡哨的楚军军校倒陪着笑脸主动往这边凑,他冷眼凝视过去,旋即就沉声喝道:
  “马希范逾制僭妄,苛酷昏聩,着实不堪统掌湘楚之地。我军奉旨讨伐,尔等若想活命,立刻抛下军械,听候我军发落!”
  那楚国军校脸上的笑意登时凝固住了,然而还没等回过神来,一队队魏军锐骑便从他身边穿过,擎起手中骑枪马刀,旋即喝令那些杵在原地发愣的楚军士卒赶紧丢掉兵器,聚在一处,便如同一群战俘般乖乖的不许乱动。
  最先发现魏朝自北面再度侵袭入境的楚军边地守军,没有伤亡一兵一卒,却也没有任何一人胆敢反抗,便都已经被魏军的先头部队给控制住……大股兵马到了益阳城下时,甚至当地的县令、驻军将官闻讯后也立即大开城门,又连忙命令麾下兵卒牵羊赶猪,再捧着酒坛熟肉前去搞劳孝敬……
  毕竟自楚国向魏朝称臣以来,尤其是北面朗州等地都已被对方占据以后……楚国各地守将哪里还愿枉送性命与魏军对着干?所以即便还没摸清楚对方兴师动众前来的用意,他们也都是先打算慰劳上国王师,本着伸手不打笑脸人的想法,以尽可能的化解争端。
  然而抵至益阳县城前的魏军兵马,酒肉该收的收,却仍是如狼似虎扑进了城中……又未过片刻的功夫,城头上方便已升起魏朝的旌旗……
  一日过后,位于后世湖南省北部,当年以楚国忠臣屈原于此投江自尽而名传千古的汨罗江流域,临近玉笥山的归义江口水寨。经历先前的惨败,本来与魏朝江陵隔江相望的楚国余部水军,也只得退守于此……然而眼见大批魏朝战船沿江而下,但见舟楫相连、桅帆相接,直朝着水寨这边驰骋而来,先前曾遭受魏军新式火器惨重打击,却也侥幸生还的水师将兵各个也都如惊弓之鸟一般,惊呼着奔走示警,很快的便陷入恐慌当中。
  “将军,先前便已投从魏朝的廖爽、廖匡齐父子遣人前来传话,说是已然得知国主逾制,不守君臣之礼,犯下僭越大罪,大军遂前来征讨……并奉劝我军不得抵抗,受罪叛逆,法在必究,但湘楚军民,也不该枉受池鱼之殃。可如若冥顽不灵,执迷对抗王师,大军到处,也必然剿除顽寇,殄灭宵小。这……我等又该如何是好啊?”
  归义江口水寨的官署厅堂当中,也正有一员将官面色焦虑,向先前统领水军驻守于油江口的水军都指挥使都指挥使王环急声禀道。而王环当初于油江口水战虽然被魏朝舟师杀得大败,但兀自率领残军遁入洞庭湖水域要打游击战继续抵抗……眼下的他却满脸的意兴阑珊,乍闻大军压境,也丝毫提不起半点干劲……
  上次湘楚之地还是由马希声统掌之时,魏军大举南征,楚国水军伤亡惨重,就算经过重新整顿,也已是大伤元气。再与军力、规模、装备处于绝对优势的魏军舟师交手,打肯定是打不过的,也只有被对方杀得灰飞烟灭的份。
  但不战而降的话,先贤屈原可就是在这汨罗江、玉笥山地界因楚国覆亡在即,而极度悲恸遂沉江自尽,我若是不做丝毫反抗,便直接降从的话……这也未免忒过讽刺了些……
  但是如今篡夺楚国国主之位的马希范,本来便是背叛了他的兄长而不守君臣之道……阴谋得逞后便横征暴敛、剥削百姓,奢侈无度、排斥忠良。魏帝又已经动了彻底吞并楚地的心思,说起来马希范得位不正,也是罪有应得,看来楚国已是注定保不住了,那我又何必要让麾下儿郎枉自送命?
  王环寻思罢了,忽然长叹了一口气,便沉声说道:
  “非是我不肯为楚国竭忠赴死,前番难挡魏朝大军,虽形势万般险恶,我也已统领余部儿郎奋死抵抗,自问不负忠义。可是那马希范却又是如何做的?他煽动诸蛮背反,临阵倒戈,为魏军引路而直捣长沙府,就相当于在我等当时护国保境的将士背后狠狠捅上一刀!
  都说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可他马家的子嗣明明是大敌当前,却为了争权夺位同室操戈,致使我军多少将士枉然搭上性命。如今统掌湘楚之地的马希范,本来就是阴谋得逞的逆臣,那么我等又何必为其尽忠效死?
  派遣名军校去回信,告知魏军我等不会抵抗……再吩咐下去,叫诸部儿郎不必惊慌,各归其位,不可妄动,就候着魏朝水军前来接管水寨便是……”
  益阳、归义江口水寨,乃至宁乡、湘阴、昌江(后世湖南省岳阳市平江县)等地,不出两三日的光景,也尽是望风而降,继续往南进发的魏朝军旅也根本没有遇到任何抵抗。
  期间固然也有极少数楚军将兵忿于丝毫不做抵抗,便乖乖的任凭魏军处置,这也未免太过窝囊。但是也正如王环的想法一般,虽然楚国上一代国主马希声也不是什么好鸟……但是感念开国君王马殷的恩德,楚国本来也不乏有愿意为马家竭忠效命的将官兵卒。
  可是马希范最先搞窝里斗,把胳膊肘往外拐,而谋反事成的乱臣贼子,结果如今却成了楚国国主。当初对马家越是忠心的将士,对他的忿怨反而也会更深……更何况马希范自从大权在手之后,便腐化堕落,愈发的贪图享乐,再加上“魏军不可敌”的消极心态早在军中蔓延开来,即便有极个别的将兵意图反抗,可是受身边绝大部分同僚的影响,也都悻悻的收手按捺下来,只得随大流着任凭魏军的发落。
  而长沙府以西,同样还是位于溪州地界,先前由彭氏父子统领土家族诸部接迎魏朝使臣的那处山城……如今却少了当初穿针引线的马希范在场,土家族民依然是载歌载舞、摆设宴席,好生款待魏朝再度派来的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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