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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行生死搏杀的双方将士,待分清敌我后立刻挥刃劈砍,然而即便有一些善于攀山越岭的越军士卒,好不容易突破了一道防线,再向上方攀爬上去,很快又有密集的箭雨射来,等候在上面的,还有一道道魏军严阵以待的防线……
如此这般,越军将兵拼了老命,每前进一步,便都要付出巨大的伤亡代价。本来此间七星岩、葫芦山一隅的山岭,也算不上如何高耸险要,但是不断的人扑倒战死,四溢的鲜血,也染红了这座山岭上大片土地。
就连苏章这个军中主帅,也已亲自上阵突围,他在一彪亲随军士的戎卫之下,掌中使得那口长刀所过之处,倒也足以杀得个分波辟浪。在苏章的带动鼓舞之下,一众越军将士也尽是血贯瞳仁,哪怕拼得伤痕累累,也都如了疯一般,只是本能地向前冲去,而以尸体和鲜血铺就出一条道路。
锋刃劈出一条凄冷的寒芒,苏章方自奋力将一名截杀过来的魏军步将斩翻,骤然间却听到刺耳的尖啸声袭来,他赶忙要闪身躲避,却是为时已晚……但听“噗!”的一声闷响,苏章陡感右臂一阵麻木,紧紧握于掌中的长刀也险些脱手,惊觉低头,就见一枝狼牙利箭已经贯穿他的右臂!
又是一波箭雨漫空射落,骤然哀嚎惨叫声顿时交织成一片。那些亲随军士,也赶忙赶上前去为苏章格挡射来的利箭,期间仍不断的有人中箭扑倒……这还没有冲到山岭中段的位置,主帅便已中矢,这也使得突围越军将兵的士气遭受重创!
就连苏章本人,也只得拖着条膀子,任由亲随护卫护拥着,再转向朝着山岭下方退去,他虽然善于治军作战,却也并没有达到用兵如神的当世顶级名将的水准。何况如今这般形势,也着实是有心杀敌,却又无力回天。
对于更多的越军将官士兵而言,即便意图拼命突围,可毕竟生得是肉体凡胎,背上也没生出双翅直接越过这片山岭。起初好不容易鼓舞起来的战意,被迎头痛击,而在遭受重挫之后,也渐渐变得萎靡了下来。
所以本来气势汹汹、杀意腾腾的往山岭上扑去的诸部士兵,也只得随着他们的主帅如潮水般退了下去,各支部队拖成稀稀松松的人群乱哄哄往吓跑,那副踉踉跄跄、跌跌撞撞的模样,也显得万般狼狈。
而身处于高处的安审琦、许存等魏军将领,眼见这一次越军主帅苏章所发动的突围战果然失败,也立刻吩咐传令下去,未过一时片刻,众多魏军将士齐声呐喊,洪亮的声音在山岭中回荡着,也是经久不息:
“下面的越军都听清楚了!我朝王师南征讨逆,刘(上龙下天)非但益恣凶狂、妄自尊大,更是好行苛虐,乃设炮烙、刳剔、截舌、灌鼻……等诸多酷刑,又广务华靡,苛政盘剥,致使一方之民,犹如身居炉炭当中!故而我军征判讨逆,也是为岭南百姓生计福祉而来。
元凶恶首,虽法在必诛。可姑念上天有好生之德,尔等胁从将士,情有可原。故而若肯反邪归正,改过自新,我朝也会纳降录用。否则如若执迷不悟,你们也注定无法突围出去,即便有漏网余孽逃回兴王府,也不过是苟活一段时日罢了!奉劝尔等早识时务,早些投降归顺,也莫要自寻死路!”
第1191章 降与不降?最后的机会
负伤败退下来时,又听见上方魏军齐声高喊劝降……苏章虽然气得七窍生烟,但也仍是无可奈何,只能由一众亲随军士拼死护卫着退下山岭。
只得在荒郊野外扎营,军帐内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受伤的士兵……不少受疮较重的伤兵在席子上辗转呻吟,其他尚还能走动的军卒按所部上官的军令安排值哨、汲水、生灶、树立栅栏等职事。
然而大多人脸上肉眼可见的,满是疲乏气馁之色……毕竟长途劳累、疲于奔命,还要连日玩命的厮杀,纵然是铁打的汉子也熬不住。何况死撑到了现在,也仍看不到扭转战局的奔头,遭受心理与身体的双重煎熬,足以逼迫得人快要发疯。
在山岭上设立道道防线的敌军,也很有可能主动进行奇袭;后面还有大股追兵,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奔袭杀至,意图将他们这支战意已临近崩溃的军队一网打尽……营寨内里绝望与恐惶的情绪蔓延开来,已有不少人想到魏军齐声劝降时所说的言语,盘算着我军已陷入前有狼、后有虎的绝境,与其白白送死,也莫不如就此降了吧……
打起的火把发出忽明忽暗的光亮,几个亲卫军士,在一处大帐之外按刀绰枪,缓缓走动着。苏章就坐在当中,他中箭的胳膊已经拔除了箭头,再经清理血污、敷药包扎,好歹受的是皮肉伤,并没有危及生命;而苏章那号为“五郎将”的五名子嗣,这一路连番交战下来,也已有三人身上挂了彩,兼之劳累奔波,先前又突围失败,他们一个个的,也都已提不起干劲……
然而苏章面色忿怒,看来仍不甘就此认命服输……他沉吟了片刻,便断然说道:
“孙武子有言:置之死地而后生,如今我军也已是身陷死地了……也合当激励士兵奋勇死战,无论如何也要突围出去!毕竟再拖耗下去,待西面魏朝骑众杀至,遭受夹攻,则只有死路一条。
即便先前被杀退了回来,我自会再去阵前考察一番,你们也速速去传令诸部儿郎做好准备,趁着夜色掩护,不计任何代价,也要冲破山岭上魏军的营寨!”
啊?都已落到这般境地,却这还要打下去?
苏章那五个儿子闻言,不由面露苦色,彼此间大眼瞪小眼的示意一番……他们五个的性情,尽皆是豪侠任气之人,换而言之,也都是放纵任性、不加检点的主,而且对越国皇帝刘(上龙下天)实则已甚是不满,又怎甘愿为了这摇摇欲坠的社稷死战到底?
所以相互间交换过眼神,苏章的次子苏义略作迟疑之后,便率先劝道:
“阿爹,我军趁夜突围,只怕也在魏人的意料当中,也必然预先防备……要杀出端州,奔赴兴王府的机会实在渺茫,眼下诸部将士便已扛不住了,这次突围倘若再若失败,只怕会被生生拖垮,反而不攻自溃,明知前面是个火坑,我们点解还非要往里面跳?”
话说到这,苏义顿了一顿,眼角余光瞟向面沉如水的苏章,注意着他老子的反应,又小心翼翼的试探劝道:
“以孩儿之见,咱们既已拼到了这个份上,也着实不该再负隅顽抗下去。莫不如……就此降了吧……”
“衰仔讲咩啊?收嗲啊你!”
苏章听罢却勃然大怒,蹭的站起身来,下意识朝着腰间本来挎着佩刀的位置摸去,却致使中箭的疮口迸裂,又感到一股强烈的痛楚……他怒目瞪视,旋即又厉声骂道:
“自从圣武皇帝(刘(上龙下天)之父刘谦追尊谥号)于前朝被拜为封州刺史伊始,我苏家便是刘氏治下子民。我少事襄皇帝(刘(上龙下天)之兄刘隐谥号)为牙将,蒙受知遇提携大恩,辅佐主公据南粤而自霸一方。正所谓食君之禄,必当分君之忧。
如今社稷危难之际,如若因惜命而降从于魏人,岂不是要让世人笑我是贪生怕死、背忠忘义之徒?你却敢怂恿我背主投降,如若再敢妄言,我先一刀斩了你这衰仔!”
眼见自己的老子暴怒,苏义这边悻悻的住了嘴,可是一旁排行老五的苏信却又冒头发声道:
“阿爹,二哥说的哪里错了?就算我苏家效忠于刘氏,可当初赏识提拔阿爹的,乃是先皇旧主,至于他这皇弟……不甘做个粤王,非要做什么大越国的皇帝,这才招致魏朝挥师征讨。
我苏家待他也已是仁至义尽,可是那刘(上龙下天)却又如何?他愈发猜忌我辈武人,大量启用文官士人掌政,一步步削减我等的权势。说什么唐末武将专权乱政,就算姑且忍耐下来,可如今朝中那些冇叼嗨的阉宦又凭什么愈发得宠,这也都要骑在我们这些出生入死的军将头上作威作福了!
国无危难时,刘(上龙下天)冷落打压武将;如今越国形势万般险急,他怎的不用士人与阉宦为他去与魏人搏命?若是先帝在世,我苏家为刘氏赴死卖命,这也倒还罢了……可若是为了那刘(上龙下天)搭上我们全家的性命,孩儿当真不愿!”
按下葫芦起了瓢,这边刚呵斥住了一个提议投降的儿子,结果又一个兔崽子按捺不住站出来发声……苏章顿感脑袋嗡的一下,因忿怒气血上涌,眼见已经忍不住要下狠手之时,却又被自己的长子苏仁给拦了下来。
“阿爹,刘(上龙下天)妄自称帝之后,便下诏搜刮掠尽南海珍宝,都要据为己有,他暴政苛政,您也都看在眼里。那些得宠的仕人阉宦,一个个锦衣玉食、远远的躲在兴王府中坐享荣华富贵。可到了这般时节,要抵抗魏朝大军,浴血厮杀、命贱如狗的却是我们……又何止是我们兄弟五个?诸部儿郎也都甚不甘心呐……
事已至此,孩儿也只得直言,阿爹说食君之禄,必当分君之忧。可古人却还有言: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可如今那自称大越国皇帝的刘(上龙下天)……又算是什么明主?魏朝连灭诸邦,又招降了多少智谋勇烈之士,阿爹顺应大势所驱,哪里又会有人会笑您是贪生怕死之徒?
我们兄弟五人只是觉得,如果仅仅是为了那刘(上龙下天),我苏家都搭进去而此后家道凋零,这的确也未免忒过不值啊……”
“你……你们……”
再听长子一通劝说下去,苏章胸膛剧烈起伏,却又见自己那五个儿子眼巴巴的望来,看来他们彼此也早已统一了想法……
苏章乃是封州出身,是土生土长的岭南人。而当初刘(上龙下天)之父刘谦开始与岭南地界割据一方,做的便是封州刺史……所以对于苏章而言,投军从戎,为刘家效命也都是顺理成章的事。辅佐自家主公从节度副使、节度留后、藩国王爵,乃至又由刘(上龙下天)弟继兄位,自称改制做了大越国的皇帝,他也从来未曾有过改换门庭、另谋出路的打算。
可是眼下苏章又惊又怒,这才发觉自己膝下五子,对于方今效命的主公其实早已是愤懑颇深,而且意见完全一致。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五个儿子说得也都是实情……都说虎毒不食子,当老子的,却与五个儿子的想法完全相反,难道还要因为死忠于刘(上龙下天),便“大义”灭亲,将自己这五个亲生骨肉尽数斩杀了不成?
又听其余子嗣你一言、我一语的劝说下来,苏章也不复方才暴怒的模样,而是沉默了下来……过了良久,他便颓然坐下,又懊恼的发出一声长叹。
第1192章 狂惯了的暴君,不可能再屈居人下
山岭下方临时扎下的营盘内打出了降旗,但苏章派出的两名子嗣前往魏军营寨,表态愿意归降的消息传开,绝大多数越军将士,实则也着实松了一口气……暗自庆幸他们的主帅终于想开了,不用再顽抗下去,也就不必再受魏军的夹攻,而白白断送了自己的性命。
只是苏章的面色依然十分难看,他本来并没打算向魏朝投降……然而这一辈子打生打死,搏命建功又是为了什么?到头来所打下的家业,不还是要由自己那几个儿子来继承?
更能让苏章感恩戴德的,也的确是岭南先主刘隐,毕竟他才是岭南刘氏这一方割据政权的实际奠基者。至于继承兄位的刘(上龙下天),虽然为人聪慧,又能效法其兄极其重视安置任用仕人,可是也的确太过残暴贪婪,“多行不义必自毙”这句话用在他身上,其实也完全适合……
按史载轨迹,本来是膝下那五个儿子被人告发谋逆,均被处以斩刑,而苏章则因劳苦功高免受牵连,然而所效命的主公让自己绝了后,报不了杀子绝嗣大仇,遂落得个郁郁而终的下场;可如今却是苏章那五个子嗣不愿再为刘(上龙下天)卖命下去,便合伙苦劝他们的老子回心转意……权衡思量过一番之后,苏章遂也只得降了。
本来由越军中流砥柱苏章所统领,奔赴国都兴王府的数万兵马,已然弃械投降,任凭魏军安置;又不出两日光景,由刘(上龙下天)划出循州齐昌县所设,位于后世广东省梅州市一带的陪都齐昌府,同样遭受东路魏军的猛烈攻势,大片的城墙再也支撑不住,连带着上方碟墙、箭垛、守军便突然崩塌了下来。
城外欢呼声大作,大批步卒立刻如潮水般涌入城中,后方诸部骑军也都也纷纷驱使战马列阵,已做好了冲锋的准备。
剽悍的魏军将士挥舞着手中兵刃左劈右砍,血光乍现,迎面之敌纷纷扑倒在地,人群很快便被杀得肢离破碎。守军仓惶反击,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