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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还须活着才是……”
鹿晏弘闻言浑身激灵灵打了个寒颤,秦宗权那吃人魔王,再加上其麾下统领众部反军凶兵常犯下的兽行他当然十分清楚。而眼前那个打量自己时投射过来的眼神,已如盯着砧板上的肉一般的反军将领先前倒也曾打过照面,知他是秦宗权麾下另一员大将张晊。仍苦求能讨个活路,鹿晏弘脸上勉强挤出几分讨好的笑意,却也是笑的比哭的还要难看:
“张将军,姑念在下好歹也与……与俺大齐赵德諲交好,助陛下开疆拓土的份上,鄙镇也愿归从大齐,共讨唐廷……不,只要将军肯留在下一条性命,非但这许州许昌,忠武军藩镇也尽数奉上,只求能苟活,于俺大齐军中便只做一马前卒,也必然不忘将军宽胥大恩!”
张晊闻言不屑的冷笑了一声,再望向鹿晏弘的眼神中又多了几分轻蔑与鄙夷:“本以为你这厮有些见识,原来如此呆蠢!陛下要取你性命,休说是那赵德諲,我又凭甚要饶过你?当初忠武八都的兵马里,有两三千人还是陛下襄助杨复光那老阉人的蔡州军!你分拨部曲东返,以为占据了忠武军便能与我军讨价还价,实则麾下暗通款曲,性命也一直在陛下的掌控当中!
以往陛下要你生,你才能夺下忠武军,如今要你死,许州许昌已落在我军手中,忠武军藩镇全境也是唾手可得,哪里还用得着你双手奉上?咱们在这世道干的都是刀口舔血的勾当,做事便要做绝,我既夺了你的基业,又怎会再留下你这祸患?”
鹿晏弘闻言眼角狠狠抽搐了几下,已知他无论如何哀求讨饶,秦宗权无论如何也不会放他一条生路。万念俱灰之下,鹿晏弘突然又歇斯底里的大吼起来,随即立刻抄起手中钢刀,也只得生生的往张晊那边撞杀过去!
张晊见状只是慵懒的挥了挥手,他周围大批的凶兵暴徒也立刻张牙舞爪的扑了上去。明晃晃森寒兵刃从四面八方招呼过来,鹿晏弘哪怕做困兽之斗发了狂一般的厮拼着,一并齐头搠来的兵刃,终究也免不了贯入他身上血肉当中!
噗噗噗的利刃入肉声不绝于耳,鹿晏弘浑身飙血,也意识到了对方似乎有意回避开他身上致命处要生擒活拿。未免活着再受炮制折磨,他用尽最后一分力气调转刀锋,在自己的脖颈上狠狠一划!鹿晏弘的身子轰然倒下时,周围气急败坏的反军兵卒仍旧源源不断的涌杀上来,开始疯狂的猛搠乱劈,鲜血迸溅、残肢横飞,转眼间,便将鹿晏弘剁成了数十块大小不一的血糊肉块!
然而正当鹿晏弘被乱刃分尸之时,席卷向许昌城北门口处的反军部众却是一阵喧哗惊呼声起,当中一员牙将也正厉声咆哮道:“那该杀的竖汉!手段倒硬!许州的驴鸟都是待宰的畜生,又怎能让那厮给跑了?快追!老子要生剥活剐了他!”
第159章 城破人亡,挣扎求条生路
因有内应打开城门,秦宗权大批反军部众从一处骤然涌出城中。许州许昌虽迅速沦陷,但是好歹一时间其它几处城门尚还未被反军完全控制住,是以城内除了那些没有回过神来,只得惨遭凶兵糟蹋残害的平民以外,也有不少百姓反映得快,而立刻蜂涌的往其它几处城门逃去。
其中那冲垮了几队拦截堵杀反军的汉子身材高大,骑乘着匹战马,背负一把看上去有些乍眼的大剑,手中也紧绰着一杆硕长的马槊。
虽然他那貌相形态甚是威武,可身上未着忠武藩镇牙军制式的衣甲,反军士卒只以为他是胡乱会些武艺的寻常汉子,只打算立刻堵截住扯下马来,再乱刀杀了,却没料到这汉子身手端的了得,转眼间便杀透了两层阵列。
然而只凭一己之力,这汉子知绝难抵挡住大批反军的疯狂围攻,他也只得继续纵马朝着城外的方向逃去。所幸也有要保护自家妻小挣扎着求条生路的乡民打开城门,哭喊声震天动地,人群跌撞蜂涌,但好歹以为能寻觅得一条生路免遭毒手……
可是侥幸逃出许昌城的百姓还没奔逃出几里,便又绝望的发现前方又有几批反军狞笑着席卷而来。由张晊调兵部署,城外仍有反军埋伏,毕竟对于这些凶残成性的兵卒而言,面前那些平民,都是可去劫掠的猎物,可大肆宰割的牲口、可供发泄的目标……还是可以分噬的食物!又怎能任从他们逃脱了去!?
惊慌的百姓猬集在一处,城外也化作一片片血肉屠场,哭喊声间遍布于原野间。然而那个随着奔逃百姓也冲出城郭的大汉当即大吼一声,又撞向前方反军阵中,手中马槊旋转抡动,他那两面开锋的槊头撕裂开空气划出道道旋风,当即碎甲叶片到处迸溅,沾着碰着骤然鲜血满涂,当下也杀得一众反军步卒不由连连后退!
本来以为能肆意屠戮的反军士卒惊呼惨嚎着扑倒在地,那汉子眼前敌兵几乎被一扫而空,不少百姓也趁着他催马冲杀之时,撞出条道路继续奔逃。然而周围羽箭如飞蝗而至,从许昌成内又冲出一队队追兵,那汉子也知久留不得,唯有继续催马疾奔,以避免被那些凶残的兵卒前后夹击。
然而又狂奔出不知多远的路程,已是口吐白沫,气喘吁吁的马儿发出虚弱的悲嘶声,身上也插着七八支箭簇,它再支撑不住,终究往前扑倒直栽到了地上。那汉子骑术也说不上十分高明,当即随着胯下战马骤然砸在地表,顺势翻滚了数圈,不但摔的是灰头土脸,手中马槊随着磕碰撞击,硬木杆也当即摔得断成两截。
仓促的再站起身子来,那汉子立刻发足狂奔,又听见身后有撕心裂肺的惨嚎声隐隐传来。随即又有一阵零乱的马蹄声愈发清晰,他也终于听见后面有人大声嘶吼道:“瞧!那驴鸟在那!牙将吩咐过了,绝不能教那杀才给逃了!”
看来俺已被打破城郭的这一路贼军给盯上了……
那汉子心中念罢,也知两条腿终究跑不过四条腿的,遂当即停步又转过身去。负在背后的那把长剑被缓缓拔出,夜幕下渐渐显露出一泓寒芒,那汉子双手擎紧剑柄,刚刚摆开架势,便见先有四五名贼骑急催战马,眼见便要杀至他的面前。
这男子一言不发,犹如尊经刀敲斧凿的雕塑,可是他双眼中怒意却似熊熊烈焰。急促的马蹄声贯入耳中,敌骑狰狞凶恶的面庞在月光下也愈发的清晰,直待先有三柄马刀直朝着自己兜头斩落,那男子双目瞳孔骤然暴缩,也已然出手!
“铛!!!”、“噗!”、“噗!”、“噗!”
几柄马刀被生生荡开,那男子轮转长剑,步履顺着招式前移数步,便如于刀光血影闲庭信步,三道寒芒旋即也席卷向正与他错手而过的敌骑!挑、刺、撩三招一气呵成,那三个本来做势要立刻斩杀掉对方的敌骑顿时身上飙血,几乎在=同一时刻倒栽跌下了马去!
后面紧追而至的贼骑见状也都不由看傻了眼,他们没想到那汉子不但在马上使槊十分了得,步战擎出那把较之寻常佩剑剑身更宽更长的双手宽刃大剑,不但招式极为精妙,施展起来也是如此的迅猛狠辣!
那汉子趁机竭尽所能,转身疾奔,又劈手薅住一匹无主战马的缰绳。眼见后方继续敌骑追兵回过神来,再度嘶吼着冲杀过来时,他好不容易翻身上马,用双脚死死蹬住马镫,随即再抡动手中锋刃森寒的大剑,又俨然如杀神降世!
一次次的暂时迫退追兵,厮拼杀戮的时间残酷却又短暂。那男子面前在马上施展开自己最擅长的剑术,又要踩住马镫驱使坐骑继续狂奔,颠簸起伏的马背上他也几次趔趄着险些跌落下马,似乎比起马战用槊,他骑乘战马时双手使剑的身手也不免打了几分折扣。
如此也只得且战且退、停停打打着,这男子一次次暂时迫退紧追不舍,而最先追至的小拨贼骑,期间倒就算也能策应得一些奔亡的百姓继续得以往北面逃去。可是随着阴魂不散的贼骑越来越多,那汉子也已拼得力虚体乏,就算仍是满腔恚怒,他知道再迫退一次敌骑截杀,恐怕也只有收了大剑,专注驾驭战马亡命奔逃,而屈辱的尽可能摆脱这一伙贼骑的追击。
那么后方众多百姓就算侥幸逃出了许昌城,恐怕几乎所有人仍旧不免要被那伙畜生给残害了……
此时此刻,当这汉子刚心中念罢时,他从许昌城中奔逃出来,不知不觉的往北也已跑出了四五十里的距离。
然而再往北面不过两三里处也正有道山岭,两侧山岭间的林木虽然算不上如何密集,但是由于地形相较于下方官道高处一段,入夜后若有人从山岭下方窜行而过,不详加哨探搜索一番,也很难发现两侧会有兵马埋伏。
这个时候,山岭林间的确已有一众军士方自抵达此间不久,便立刻潜藏形迹,而注意着许州许昌城那边的动静。而树林间,也正有人说道:
“秦宗权那狗贼还真要侵犯忠武军藩镇,所幸知他连发几路大军北进,我军疾驰赶来,也要抵住反军北上的一条要道……鹿晏弘到头来却要死在秦宗权手中,但没想到他如此不济事,藩镇治所也丢的如此快。
看来也有些平民奔逃出来,放他们通过便是……咦?噤声!主公,看来贼军又有追兵前来,这还真是要赶尽杀绝了……他们好像专顾追着那骑马的汉子厮杀?”
远处异动响声,不一刻也已传至此处山岭间。直待立刻在此驻扎观望的兵马察觉之时,李天衢渐渐的从林荫间露出身形,他眺望过去,趁着月光,就见远处有一骑被后方若干紧追而至的贼骑在马上白刃相交,但好歹没被拦截住,仍能往山岭间官道的方向奔逃过来……
李天衢凝视了一片过后,便道:“下面那汉子……倒与当初我险些为秦宗权麾下禽兽所害,终得撞杀出一条血路而奋力逃脱的情景十分相似……不过看来他如今的处境,也更是凶险呐……”
第160章 剑槊之妙,冠绝于一时
杀周岌而抢夺下的忠武军藩镇,到头来还是要被秦宗权给吞下,鹿晏弘也终将死于非命……对于这些事件的发生,李天衢当然也早已预料到了。
这段时日,因为秦宗权间歇性疯狂的发动战事,李天衢已感到不胜其烦,也根本无法安心主持整顿治下藩镇政务。如今因时制宜,通过实践考察任命贤才,详加组建诸部行政体系的时间都没有,所幸还有张全义全权主持招抚流民,发展振兴农耕事宜,所以治下城郭县坊的状况还算比较稳定。
然而与宣武、义成、天平、河阳、陈州等藩镇与州府联合军旅相较,秦宗权麾下军力竟然仍占据优势……人多势众,还特么吃人成性,这让李天衢感觉就好像是在面对后世丧尸题材游戏里面一波接着一波,杀也杀不绝,饥饿发狂要吞噬活人血肉的尸潮,哪处防线稍有不慎,连同几路友军便有被秦宗权所部反军淹没吞噬的危险……
所以预料到这次战事鹿晏弘所统管的忠武军终究要被秦宗权吞并,李天衢也立刻派遣快马往宣武军互通声息。并亲自统领七千军马,急行军至忠武军许州以北,与宣武军接邻的长葛地界,协助朱温防御边界一隅,提防秦宗权夺下忠武军之后再趁势迅速挥军北上,而从侧翼直捣宣武军首府汴州。
毕竟现在战事难保不会再出现什么变数,李天衢暗付朱温对待自己现在面上虽然客气,实则就算一直没安什么好心,但是他那时也知道驰援义成军,便是要保住他宣武军的道理。如今李天衢发兵支援朱温,最重要的因由当然也是为了自保。
而李天衢当即决定亲自统兵至许州北隅,实则还有一个目的。他也是为了一个人而来,虽然尚不能确定趁着许州许昌城破之时,能够顺利见到那人,但是如今也已挥军占据了通往宣武军的要道。眺望见那个催马奔逃,使长剑疲于应对的汉子与紧追杀至的贼骑厮拼,李天衢也立刻意识到那个人,也很有可能便是自己此行前来尝试招拢的正主。
“不过是屠戮寻常百姓,以及追杀那汉子的小股贼骑,敌军主力也仍在许昌城中……传我军令,先放这伙贼兵冲入山岭下官道间,随即立刻堵截两侧道口。众部儿郎再杀将出去,不但救援那汉子,这拨敌骑也要悉数杀了!”
随着李天衢一声令下,周围数员将官轰然领命,也立刻前去调动众部军士。直待那汉子与他身后紧追的三四百敌骑冲至山岭下方,未过片刻,两侧山岗高坡上喝令声骤然响起,数百张弓的弓弦被拽成满月状,随即朝着下方贼骑便是一阵阵的箭雨泼洒过去!
追兵前阵顿时被射得人仰马翻,数十人中箭从马上跌落,挡在后面旋即而至的同伙马蹄前面激烈相撞。山岭间拥挤成一团,又是突然遭遇敌军伏击,也顿时惊得其余贼骑阵势大乱!
高坡上两侧伏兵,也不急于立刻冲杀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