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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座偌大的东京城里,一入夜,不知有多少百姓涌向城市里大大小小的瓦舍勾栏。而药发傀儡李外宁却是独一无二的。李麻只要得到了师父的允许,再加上身上确实有难得的绝活,想要在京城之中混上一碗饭应该不是一件难事,而从他时不时的总去西鸡儿胡同寻快活这一点上来看,李麻在东京城里的日子应该是过得不错的。
一个艺人,在这个时代若是没有除籍,那所生的子女便要受到他人的歧视和白眼。从这一点看来,李外宁到老都不愿成家,以及李麻在西鸡儿胡同流连忘返,或许都是出于这样的一个原因。而不能简单地将李麻的行为理解为好色成瘾。
一个日夜留恋在娼楼妓馆中的男子,究竟还有没有精力冒险绑架城中富户的女子呢?
“李助教,我可否再问一个问题!请问……李麻是苗人的事情,以及李麻常去西鸡儿巷的事情,知道的人多吗?”
“官爷,似我们这等在城中瓦子里混饭吃的,这身上哪还有什么秘密可言啊!这李麻好去西鸡儿巷的事,别说是我们这些卖艺的了,连许多前来捧场的许多看官都是一清二楚。还有他是苗人之事,却也被那些说浑话的编排了许多小段,时不时地便拿出来说与观众。他们那些家伙,没胆子编排这官府的官爷,可若是说个没人知道的,却也不能叫看官满意,因此……似我们这等在城中还稍微有点名气的,便常常被他人编排,反正都是为了活着,日子久了,倒也没人去挑理了!”
“等一下,你的意思是,有很多人都知道李麻是苗人?”
“是啊!这瓦子里本来就是大家互相捧场。若是有那专看说浑话的客官进了勾栏,听到他人说着瓦子里的谁谁谁使得好傀儡,这便是为旁人捧场,我等自然也要投桃报李,想着办法帮衬别人的生意,这一来二去的,大家就都有钱赚了!日子久了,看官们对瓦子里的门道也清楚了,自然也就认了投……”
……
王玄义听到此处,不等李外宁说完,便径直站起身来向外面走去。眼看着自家院判案子审到一半,却突然要跑,堂下众人无不骇然。
“来人啊,快传我令,让张彪带人速去那何员外家,务必要把人给我带回来!”
“啊……院判!这……这边……”
“将犯人暂时收押,还有,速去寻那日何员外留下的口供来,马上让仵作间比对那口供上的手印,快!”
“额……是!”
耳听这王院判催的急,两名候在外面的衙役立刻便跑去传令了。而王玄义立在堂外好一会儿,这心里却是越想越是放心不下,随后他便伸手招了王敬过来,然后急切的吩咐道:
“张巡检那边集合人马还需时间,王敬,你且去备好快马,跟我去一趟那鑫隆油坊!”
“院判,您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或许是我猜错了!难道你不觉得奇怪吗?这何家女已然怀了身孕,可他的情郎却始终不见踪迹。若是寻常人家,无论如何也要上门去过问一下吧!若真是羞于上门,以何家的财力,想要查找这勾引何家大娘子的男子,却也非是什么办不到的事情。更何况,倘若真是这男子绝情,他何家只需将一纸诉状告到官府,纵然会让他何家出丑,可却也能让那男子狠狠的吃一回官司!可这何员外呢,她的女儿已然失踪多时,他却不闻不问,只说是女儿回了洛阳……如此看来,何员外似乎是个绝情的人啊!”
“是啊,院判!可这何员外那日前来认领尸体,哭的可不是一般的伤心!可我刚才听您这么一说,却又觉得有些过了,若是他真的疼爱这个女儿,怎么着也该派人去找一找啊!”
“事出反常必有妖!且看之前我们的种种行动都在凶手的算计之中,我看……他一定很清楚我们的调查进度,对了……这次的绑架原本是冲着柔奴去的,柔奴在白矾楼设下了百花宴……”
“院判!您且去前面稍等,我这就去备马!”
第39章 四处缉拿
“已经转手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是前几天的事情,说起来……这鑫隆油坊和长庆楼素来交好。听说何员外家的娘子出了这等不幸的事儿,我们自然也理解何员外的心情。所以我家主人便答应了何员外尽快转手的请求,连同油坊加上何家的宅院,一同盘了下来,价钱方面,还比这城里的市价高出了两成……”
“你可知……这何员外说去哪儿了吗?”
“这个……听说是回洛阳了!”
“洛阳?”
……
当王玄义亲耳听到这何家的鑫隆油坊已然转手的事情之时,他的心情瞬间便低到了冰点。
“紧赶慢赶,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王玄义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随后便心思沉重的向鑫隆油坊的新掌柜道了声谢,然后便带着王敬走了出来。
“院判!这何员外……”
“人家的借口说的在情在理,长庆楼的主人素来与他何家交好,这何员外既然求到了门前,长庆楼自然不会不给这个面子……只可惜……咱们终究还是慢了一步啊!”
“院判……咱么接下来去哪儿?”
“去何家,先打听打听情况,若是刚走的话,倒也不是全然没有办法!”
王玄义在心中仔细一想,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没有注意这个时代的局限性。若是在后世,嫌疑人开着车,估计早就跑没影了。可现在不同啊!从东京城前往外地,大部分人只能骑马?若是带着许多行李的话,那便要乘坐马车或者是牛车,这样的话,根本就走不了多远……不过……要是搭船的话……对了,先从城内的车马店和船家查起,不到最后的时刻,绝对不能轻言放弃……
王玄义想到此处,便立刻翻身上马直奔何家而去,当他一路疾驰赶到此处之时,却发现张彪正领着人在何家四处搜查……
“张巡检!”
“院判!不好了,这姓何的……跑了!哎……把人给我带上来!”
“官爷饶命!官爷饶命!”
“说,你家主人去那儿了?”
“回官爷的话,老朽只听说是回洛阳……”
“洛阳?你可是听何员外亲口说的?”
“是啊!员外说,大娘子已经不在了,留在这东京城里只能徒增悲伤,倒不如,把这里的买卖处理了,早日回洛阳侍奉老母!”
“我且问你,你可知何员外的母亲住在洛阳的何处?”
“这个……回官爷的话,小人是在员外一家迁到东京之后才来到何家的,这洛阳的事儿。小老儿也只是偶尔听员外和大娘子提起过,大娘子曾提过几次想要回洛阳侍奉祖母,员外只说油坊中生意繁忙,因此就一直没回去过……”
“他一次也没回去过?”
王玄义听了何家的前管家的话语,心中诧异。他深知这贼人狡猾异常,若是他大张旗鼓的说去洛阳,却不知是故意迷惑自己,还是要反其道而行之?
“我再问你一个问题,这何员外离开东京之时,是乘船走的还是雇车走的?”
“本来是要乘船的,可这几日禁军征掉船只,城内船行不能擅自发船,何员外因等不及便让我去罗记车行雇了一辆马车……”
“马车?”
王玄义听闻这何员外走的乃是陆路,心中便稍感安慰。便在此时,王玄义却又突然问道:
“我再问你,你家员外……除了在洛阳的老母之外,可还有其他的亲戚朋友……”
“这……官爷您既然问起,小老儿倒是想起一件事来,我家主人说来也奇怪,平日里虽不喜和人交往,但若是有从辰州来的客商,他便会设宴款待,跟对方打听一番辰州近况……”
“辰州?你家主人可曾在辰州住过?”
“这个,小老儿只听大娘子说起过,我家员外曾在蜀地经商,可小老儿也从未听员外说起过蜀地之事啊!倒是这辰州……偶尔员外醉了,却是念叨过几句……”
王玄义听了这老儿的一番回答,心中却是来不及细想这些细节。此时此刻,把嫌疑人追回来才是最重要的。只要能把人抓回来,他就有的是时间一点一点把这个案子从头到尾的查清楚。毕竟,现在可没有什么扣留四十八小时的规定。
“张巡检,你立刻带人,从外城出各个城门向外搜索,他乘坐的是马车,现在天气又这般炎热,我看他也走不了多远……”
“院判,洛阳那边……还要不要追查?”
“查!此人狡猾异常,他这般大张旗鼓的说要去洛阳,说不定还真会兵行险着沿此路出发……对了,最近枢密院征集船只运粮吗?”
“回院判的话,好像确实是有这么回事!院判您……”
“好吧!我只是随便问问!”
王玄义只是随口问了一句,随后便把心思放在了追查何员外的线索上了。当他跟张彪安排完此处的事情之后,便派人将何家的家宅连同油坊一并查封,随后自回开封府等消息了。
就在王玄义打算回到军巡院后,派出更多的人手四处追查何员外的下落之时,便有仵作间那边传来了一个令人高兴的消息。
“院判,这指纹对上了,死者口中蜡丸上残存的指痕和何员外口供上所留下的指印已然对上了!”
“哦?你们这次怎么这么快?”
“回院判的话,有道是熟能生出,这看的多了,便也琢磨出了一些窍门……”
王玄义听了仵作的回复,心中再无任何的疑问,因为这天底下还没有那两个人可以拥有完全一样的指纹,从现在开始,所有证据都已经指向了这位潜逃的何员外……
“速命院中所有缉捕使臣即刻骑快马出发,若有谁能生擒此贼,必有重赏!”
“是!”
随着王玄义一声号令,左军巡院中的两名巡检的下属,连同军巡院下辖使臣房中的缉捕使臣,即刻带人骑快马奔着城外各大要道而去,一时之间,便看到城外的各大官道上,不断地有开封府的官人不顾炎热纵马狂奔。似乎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第40章 残存的马车
“凶手已经确定了吗?”
“禀王爷,凶手留在蜡丸上的指纹已经和嫌犯何三水留在口供上的指纹比对过了,其中拇指的部分与蜡丸上的部分指纹重叠……”
王玄义一边说着,随即将两部分指纹的样稿分别递到了秦王的面前。这个时代虽然没有显微镜,可是如果肯动脑子,毕竟还是有土办法的。比如这一次,仵作间中就有人想到了用小孔成像放大纸面上指纹的痕迹,然后再用工笔描摹,也正因为有了这项新的技术,左军巡院检查指纹的速度也大大地增强了。
当烛光透过引有纸面的薄纸之后,纸面上的指纹图样也就被放大到了墙壁上,在仵作间的多人协作之下,比对指纹已经找到了一套系统的方法,也正因为这个原因,王玄义才能拿出指纹的样稿来给秦王比对。
在王玄义的提示之下,秦王将手上的两张薄纸慢慢的凑到了烛火前,随后小心翼翼的挪动着纸面上的图案,只不多时,果然看到有一部分指纹大致的重叠在了一起。这一下,秦王的心中再无疑问。
“王院判,既然证据确凿,人犯现在何处?”
“禀王爷,我已命军巡院大部出城巡查,不过……这嫌犯狡猾多端,我只怕会有所疏漏。不过,好在近来枢密院那边有大动作,已然征调了京中漕运四渠的大小船只,这何三水,绝对跑不远!”
“跑了?”
听到王玄义的这番介绍,秦王却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这次的案子,现在早已闹得满城风雨,街知巷闻,如果到头来真的让凶手跑了,那么这前期花费的那么大的功夫,可全都白费了……
“去传我命令,让右军巡院调出一百捕手,沿各大城门道路巡查,另外,将嫌犯的画影图形,尽快发到洛阳……”
“是……”
……
自从接到了王院判的命令之后,左军巡院已然是倾巢出动,几乎把所有人都派了出来。而在这其中,几乎最不可能遇到犯人的一条道路,就是前往洛阳的官道。
只因这何三水临别之时四处声称自己是要去洛阳侍奉老母,所以在一般人看来,前往洛阳应该只是何三水的一个借口。如果按照正常的思维,抓捕他的人自然要把主要的精力放在其余的几个方向。不过出于谨慎的缘故,王玄义还是让王玄忠带着王敬一同出了万胜门,随后沿着前往洛阳的官道沿途搜索。
当王玄忠和王敬出了东京城之后,两人便催马疾驰,一路上只要是遇到了马车便要掀开车帘小心查看。直到傍晚时分,当二人路过路旁的一处水洼之时,却看到有野狗在水洼旁的草丛中群聚,王玄忠心中诧异,便带着王敬拿着兵刃上前查看,可没成想,却在这草丛边找到了一辆马车和两个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