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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判,他们说……要先见到母亲才肯吃饭……下官……”
“哎,罢了,就依着他们吧!”
第55章 恍然大悟
“已经收拾过一番了吗?”
“回院判的话,已经仔细的处理过了,不过死者已经遇害了这么长时间,有些地方,还是……还是有些……”
王玄义不等仵作回话,便拍拍对方的肩膀,然后长叹了一声。随后他又回过头来向身后的王敬示意了一下。王敬见了,便赶忙领着一名十几岁的男童进到了仵作间中。
按照案牍和户籍上的记载,麻九姑是在两年前搬到染院桥一带的。这里虽然距离繁华的西鸡儿巷和东西榆林巷不远,不过只因靠着五丈河,所以有一片规模浩大的棚户区。几年前,为了修整五丈河堤,开封府曾经对沿河两岸进行过一番整治,如今……在那一带私搭乱建的草棚已经完全由店宅务所管理的官租房所替代了。
初到东京的麻九姑一家现在便住在那边,去年因为麻九姑的丈夫意外落水一命呜呼,麻九姑一家的生活便陷入到了困顿之中,整日为了生计奔波的麻九姑就靠着每日替人浣衣为生,本就不宽裕的日子便过得更是艰难。再后来,麻九姑突然失踪,遗下的三个孩子便只能靠着自己的力量,在东京城里勉强为生了。
当王敬拉着那男孩来到了死者身边之时,一旁的仵作先是查言观色了一番,待到王玄义暗暗的点头示意,那仵作才缓缓地揭开了死者身上的布单……
此时此刻,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男孩的身上。只见那个孩子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就站在那里,双眼圆睁着看着那死者的面容。直到过了许久之后,两滴清泪却是顺着那孩子红红的眼角慢慢地滑落了下来,王敬见此情形,便已经猜出了个大概,不过为了避免出现什么纰漏,他还是照例问了一句:
“你看好了吗?这女子……是你的母亲吗?”
“是……请大官人一定为我母亲做主!”
那男孩一声哀求,随即便扑倒在地痛哭不止。王玄义见了于心不忍,便差人将那男童架出了仵作间,随后,众人也一起走了出来。
“恭喜院判,终于查明了死者的身份!”
“有何之喜,还不知……这女子是为何而死的呢!”
王玄义听了下属的恭维,却只是摇了摇头便径自离开了,一旁的王敬见了,先是吩咐他人代为照料那名男童,随后便紧跟着王玄义一同回到了公廨中。
“看来,这案子比我当初想象的还要复杂啊!虽然现在确定了死者的身份,可是无论怎么想,我都觉得这麻九姑实在是不应该死在何三水的手上。以何三水杀人不眨眼的残忍程度,他要杀一个女人,难道还用得着下毒吗?”
王玄义坐在书案之后,越想越是觉得奇怪。他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何三水要杀死一个如此普通的女人。而且……还是用下毒和击打后脑这种麻烦的手段。因为怎么看,这么外行的杀人手段都不应该出现在一个杀人恶魔的手上。到底是怎么回事,究竟是那里出了问题。
“王敬,把那几个孩子给我带来,我还有话要问他们……”
听到王玄义一声吩咐,王敬立刻便出了公廨,只不多时,麻九姑的另两个女儿就被王敬带到了王玄义这里。
“奴……见过……开封府的官人!”
“你二人就是麻九姑的女儿吗?我问你们……你们的母亲失踪之前,可有什么反常的举动吗?”
“官……官人,敢问我们的母亲是不是……已经不在了!”
王玄义见那年纪稍长一些的女孩一边照顾着妹妹,一边硬着头皮向自己询问母亲的下落。心中暗道果然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于是他便不再隐瞒,只是无奈的点了点头。那女孩见到王玄义的答复,立刻便哭泣着说道:
“求……大官人为我娘做主啊!”
“先不要哭,跟我说说你们的娘到底是何时不见的,失踪之前,又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大……大官人,我……我娘她……乃是两个月前不见的……在那之前,我娘因为……因为为他人浣衣,洗坏了一件很贵的衣服,所以……心情一直不好……为了多挣钱……我娘就央求隔壁的婶婶……为她在杨楼寻了个卖辣菜的差事……”
“等一下,您是说你的母亲还在杨楼卖过辣菜,卖了有多久?”
“有……有十几天的光景吧!”
“后来呢,她临失踪之前,有没有跟你们说过什么?”
“这个……啊……我记得有一日,娘直到四更天才回到了家中,我当时正要下床为娘去打洗脚水,却听到娘悄悄的跟我说过……说是在杨楼碰见了过去的同乡,或许能借点钱来把那件衣服赔给别人……”
“过去的同乡?你娘有没有说过此人的名姓,或者其他的什么……”
“大官人,我娘没说别的,那天她实在太累了,我才刚出了们,她坐在榻上便睡着了,我看娘亲累坏了,便不忍心叫起她来,只带着妹妹出去到临近的分茶店里去做些帮佣的活计,等我们回来的时候,娘亲……娘亲她已然出门了!”
“你娘出门时穿的是什么衣服,你们知道吗?”
“回官人的话,我娘已经许久没有置办过新衣了。她平日里能穿出门的便只有一件旧衣……”
……
王玄义听到了这里,心中已然是明白了七八分。整个案子的真相,现在在他的脑海之中几欲呼之欲出。
“这麻九姑所说的同乡,说不定就是那位失踪的徐暮雨琴师。两人偶然间在杨楼相认,可不知为何,徐暮雨便杀了这位麻九姑,然后还让她换上了自己的衣衫,一定是这样了!那这么说来,一口认下杀人行为的何三水……难道说他是徐暮雨的同伙吗?”
“何三水!徐暮雨!何三水!徐暮雨!这两个人可能都是从辰州出来的,两人早就认识。何三水在东京犯案,徐暮雨不知道怎么地,就成了何三水的帮凶兼同伙……两人也许是出于掩人耳目的目的,杀害了那位麻九姑,难道说……是担心麻九故认出何三水的真正身份才这么做的吗?一定是,这样一来,所有的谜团便连在了一起,而麻九姑死时穿着徐暮雨的衣服,只怕……也是想让人以为徐暮雨已经被人杀死了。这样一来,无论是徐暮雨,还是这个假状的何三水,便不害怕身份被暴露的问题了……”
第56章 扑买
“王院判,几日不见,你倒是清简了许多,难不成,还在为北里的案子操劳吗?”
看到王玄义突然一反常态的找到自己,秦王不免觉得有些惊喜,联想起上一次见面时王玄义说案子还有疑点,秦王便一直期待着水落石出的这一天。
正因为现在开封府的大牢里关着一个何三水,所以秦王根本不怕因为办案拖延而遭到官家的怪罪。反正案子现在已然大致调查清楚了,剩下的细枝末节,不过就是些锦上添花的事情。
“正要向王爷禀报,下官现已查明这最后一名死者的身份。那死者名叫麻九姑,乃是从辰州迁入东京的一名浣衣女。去年,只因为麻九姑的丈夫意外去世,她家的生活便陷入到了困顿之中。而这位麻九姑遇害之前,曾经在京城名店,杨楼中售卖过辣菜。”
“王院判果然名不虚传,这才几天的光景居然又有收获,这下……咱们就可以结案了吧!”
眼看着秦王一脸喜形于色的样子,王玄义却又再次低下头,突然泼了一盆冷水似的说道:
“王爷,这案子,现在还不能结!”
“为……为什么,你不是已经找到死者的身份了吗,为什么还不能结案?”
“王爷,此案还有疑点,这麻九姑只是一个穷苦的浣衣女,既无姿色,也无钱财,为何那假冒的何三水却要用毒药毒害于他?”
“这……那王院判的意思是……”
“王爷,我料定此案必跟辰州有关,目前涉案的几人之间似乎都跟辰州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且这假冒的何三水手段毒辣,说不定在来东京之前他已屡犯大案。若是王爷同意,下官想请王爷出面,向刑部借调南唐昔年辰州的案档卷宗,不知王爷可否答应?”
“好说,既是正事,本王自当全力助你,待明日本王手书一封,言明利害,想来刑部也会全力协助院判追查此案!”
听到秦王愿意帮忙,王玄义赶忙施礼致谢,便在他正要告辞之时,却见到秦王突然话锋一转,随后开口问道:
“王院判且留步,本王还有事要于你商议,请问院判,您还记得勐朗村的那处私酒巢穴吗?”
王玄义听到秦王的问话,不由得心中奇怪,难不成这勐朗村还有什么问题不成?
“王爷,莫非是勐朗村的案子……有何不妥之处?”
“哈哈……王院判!一个私酒的案子,能有什么不妥,我只是可惜那好端端的一处曲场,却被贼人占去,如今案子已破,若是不管不顾,岂不是糟蹋了那里的酒曲吗?”
“那王爷的意思是……”
“王院判,这勐朗村一案是你们左军巡院查的,于情于理,本王都应该给大家一些奖励。我看……不如就这样吧!除了朝廷的赏赐之外,本王欲将这些缴获的私曲连同田宅曲场,由官府出面尽数扑买,所得的钱财除了补足朝廷的税费,便用作大家的奖励吧!王院判觉得……”
听到王爷突然说起要扑买勐朗村的那处曲场,王玄义的心思却不免有些心动了起来。几日前,王玄义见每到黄昏柔奴便要去白矾楼卖艺,心中便有了一番打算。现在,秦王突然同自己说起了这扑买的事情,王玄义觉得,或许对柔奴来说,这是一个难道的好机会。
说起这扑买,其实倒是有点像是后世的招标活动。因为朝廷严格限制制曲权的发放。所以偌大的东京城内,只有七十二家正店拥有酿酒的权利。其余的食肆酒家,若是想要卖酒,除了向这些正店进货之外,便只有向官办的曲场购买酒曲了。
不过这么做却又有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困扰着朝廷。那就是那些官办的曲场,因为垄断的缘故大多经营不善,且所售卖的曲子价高质次,渐渐地,东京城里的大部分酒家便更倾向于向72家名楼正店采买酒水。长此以往,这些打酒商在城中渐成垄断之势,而官办的曲场便是愈发的经营不下去了。
正是为了解决类似这样的问题,朝廷中的有识之士便创造了扑买的制度。那些经营不善的官办曲场酒楼,常会被朝廷拿来向民间公开扑买。
凡欲买扑的商家,只需向官府写下按年承包的价格。待一众参与的商家皆上报了自己的价格之后,官府便会选其中价高者让渡经营权。这样一来,无论曲场经营好坏,官府都可收获约定的钱财,这样做既减轻了朝廷的负担,又盘活了这些官办的曲场,正可谓是一举两得。
“下官真要替我左军巡院上下拜谢王爷……”
“王院判客气了,不过是做些于国有利,又方便自己人的顺水人情罢了!”
……
当王玄义从秦王那里离开之后,他便一直都想着曲场扑买的事情。联想到上一次在金明池上自己拒绝了秦王的好意,连累柔奴和真娘错过了一次除籍的良机。王玄义的心中便非常过意不去。
“若是这一次能扑到拥有制曲特权的勐朗村曲场,那柔奴和真娘便也算有了个傍身的营生。这样一来,便不必再每晚再去白矾楼做那卖艺的营生了!不过……此事还要同她二人静下心来商议一下才是……”
王玄义觉得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便在午饭过后径直离开了开封府。当她回到了杀猪巷向柔奴和真娘说明了这曲场扑买的事情之后,出乎意料的是,两人却对这曲场的生意并没有太多的想法。
“官人,这曲场的生意虽然看着眼热,可若是手上没有酒楼相依靠的话,且不说您酿出来的酒能不能买的出去,就算能卖的出去,却又如何争得过这城中的72家名楼正店呢?”
“是呀,官人!您没做过生意,却不知这生意场上的艰险。虽然说在这东京城里酒曲并不愁卖,可是扑买来的曲场却要给官府分利,就算是经营不善,可这官府的买扑钱却是一分都少不得,您可要三思啊!”
眼看着柔奴和真娘都要劝自己,王玄义却只是镇定自若的说道:
“柔奴,真娘!这曲场的难处我自然晓得,我只是不想让你二人再去酒楼中操劳罢了。你们放心,这曲场于我有大用处。若是能侥幸扑到,我自有办法酿出不输于名楼正店的好酒!”
第57章 恶魔的面目
“是开封府的王院判吗?”
“下官王玄义见过孔详覆!”
当王玄拿着秦王手书的凭据来到刑部的时候,经过外面门子的通禀,里面很快就有一位姓孔的详覆官出面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