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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死去不太久,身上并无刀箭伤口,从头部的伤口看应当是从山上失足摔下来的。此时此地出现,不能不引起众人的警觉。
“定是昨夜路滑摔下来的。”人人都有了定论。
曹彬感到有些紧张,更感到一丝兴奋,他问白如虎道:“白兄弟,你确定这队契丹人只有五十人。”
不知不觉中,他改变了对白如虎的称呼。
“现在又少了一个。”白如虎踢了一下尸首,回头问道,“三百人对付四十九个,怎么样?”
曹彬当即立断,命斥侯们散开,众人放弃战马,只带着干粮与武器,手脚并用,往这契丹人摔下的地方爬去。高处是一块台地,长着十几株老榆树,地上的脚印杂乱,看来昨夜契丹人在这里宿营,这里并不能完全躲避风雨,应当受尽了苦头。
白如虎循着印记追踪着,斥侯则在左右平行的山脊上侦察了望。雨后的天气晴朗,空气中夹杂着泥土的芬芳,众人此时感觉到这一个月来凭双脚奔波的效果,他们似乎忘了就在昨日他们还在抱怨行军的辛苦。
一队契丹人在深谷中犹豫不决,因为他们迷路了。这方圆数十里内,饱经战火,他们抓不到一个人做他们向导。
白如虎奔在最前头,刚转过一道湾,猛然与契丹人的一名哨兵不期而遇。那契丹人显然一时不知所措,张大了嘴巴,白如虎的箭已经射了出去,毫不留情地将那哨兵射翻掉进了深涧中。
曹彬挥令十名盾手和三十名弩手守在出口处,命令其他人攀上两侧高处,就地寻找石头。
谷中深处传来契丹人的叫声,紧接着契丹人转到了狭谷出口处。曹彬一声令下,弩手们立刻放箭。
嗖、嗖!
支支弩箭向契丹人迎面扑去。契丹人被这突然出现的周军打蒙了,立刻转身往后急退。曹彬连忙挥令部下们居高临下发起攻击,箭石齐奔而下,将躲闪不及的契丹人撞入了深涧之中,死于非命。
曹彬只恼自己准备不足,未来得及将这队契丹人堵在谷中。纵身一跃,曹彬不顾沙石磨得他体肤疼痛,顺着山坡滑了下去,众部下也跟着滑了下去,将契丹人截成数截。一边倒的战斗,从开始便宣布结束。
十余名契丹人丢下同伴,往谷中深入逃去,忽然又返了回来,如同看到了一头怪兽挡在了逃亡的道路上。
前方忽然出现了一支军队,曹彬看到了一支义勇军,还有它的主帅韩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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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破斧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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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破斧2
看着横尸当场的契丹人,韩奕面带忧虑之色。
“兄弟们干的不赖,我自会有赏赐送到。”韩奕对众人说道。
“谢相公!”铁骑军军士们齐声称谢。
“相公怎会在这里?”曹彬问道,脸上仍挂着一场小胜的兴奋之色。
“我本只是来实地查看地形,却未料到正遇到你们杀敌。”韩奕道,“契丹人来的不是时候啊。”
“相公是担心敌军势大吗?”曹彬问道。
“契丹人的强胜也并非今日才有,我们大周欲结束唐末以来的分裂局面,使天下一统,必与契丹人一战。此为远虑。然而近忧却是太原刘崇,他与我大周既是家仇又是国恨,当然不会任我大周走向强盛,此番契丹人举族南犯,终会有一方被杀得大败才肯休止了。既然如此,那便战吧!”韩奕慷慨激昂地说道。
然而,韩奕不无忧虑:“我所忧虑的是,眼下已经到了秋收季节,我泽潞百姓好不容易才缓上一口气,万万不可让契丹人坏了事情。”
“属下听说相公欲以游击战应付契丹人南下,倘若契丹人现在就来,恐怕……”
“哈哈,曹兄弟已经开始在思考一个将军应该思考的事情了。不过,不想做将军的兵,不是一个好兵!”韩奕开玩笑道。
曹彬脸上微红:“相公言重了。”
韩奕回头冲着乡勇呼道:“陈二!”
乡勇队正陈二应声趋前,受宠若惊:“相公还记得小人?”
“记得,我当然记得我在泽州的第一顿,便是喝了你卖的豆汁呢。只是因为韩某的缘故,断了你的营生。”韩奕笑道。
“相公说的哪里话,小人身为本道百姓,守土有责。不知相公唤小人有何吩咐?”陈二问道。
韩奕命道:“你跑一趟发鸠山,乡勇指挥使吴大用在那里训练乡勇,你让他立即将乡勇遣散,让乡勇回家收割粮食。然后马不停蹄,再回泽州,让节度副使刘德号令二州士农工商,只要是能有一口活气的,全部下乡务农,此乃军令,凡有敢违抗者,视同通敌!泽、潞二州官、军、民,务必在九月十五日前将粮食与人口迁入大城,即便是烧毁,也不准留下一粒粮食。”
韩奕当即命部下准备笔墨,草草地写了两封信,交给了陈二。
“遵命!”陈二二话没说,借了两匹马,跳上马背便传令去了。
曹彬暗暗思量,离九月十五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假如这个时间之内契丹人并未大举南下,那就足够了,只是契丹人会让周军从容应战吗?
曹彬、白如虎等人随韩奕回鹿台山大营,短短几天之内各处均有急报,发现汉兵及契丹小股军队秘密南下,双方各有微小损失。
韩奕一边修缮武备,积极备战,一边强令各州县着手抢收。一时间,泽潞一道人马奔腾,喧声滔天,各路人马纷纷加入到了抢收的事情当中,就连文官、士人们也被迫做了回农夫,虽然许多人颇有不满,但在他武力的震慎之下,无人敢说一个不字。
然而契丹人没有如“约”而来。
辽主耶律兀欲认了刘崇这个老侄子,又收了刘崇的钱,想引兵南下助战,不料却遭族人反对,最终死于一场叛变,大概主要原因还是因为他得位不正,又不能服众的缘故。死了个姓耶律的,另一个耶律站了起来,曾经令四方俯首称臣的耶律德光余威仍在,他的儿子齐王述律在幽州被契丹贵族扶上了大位,成为辽国的皇帝。
这给了韩奕喘息之机。就在大周朝廷认为契丹人因皇位更迭不会引兵南下的时候,韩奕仍然力排众议,积极备战。
一过了中秋,秋风一天比一天萧瑟。
深秋的原野空旷寂静,深秋的天空总是湛蓝如洗。
漫无边际的原野上,星星点点地生长着朵朵金菊,在风中挺立如士兵。
正是沙场点兵教战的好时候。
用兵之法,教戒为先!古之良将,莫不擅长于教战练兵。练兵首在士气,若无胆气,则精勇亦无用也。韩奕如是说!
帅旗下,韩奕一双虎目眺望着脚下空旷的原野。呼延弘义、陈顺、朱贵、冯奂章及向训、高怀德、赵弘殷、韩通等分列左右。
旗帜猎猎,战鼓如雷。诸军闻鼓而上,再鼓而击,闻金即止,再闻即退。
马军奔驰如风,蹂躏着远到天涯的衰草,侵掠如火。义勇军马队,个个生龙活虎地纵横驰骋,铁骑军也不甘示弱,伏在马背上,追逐着箭矢,勇猛向前。
铁骑军原本就是马军,出京时又被郭威特意下旨,在战马极为缺乏的情况下,仍达到了一人双骑的水准。他们与义勇军马军协同作战,向步军发起一波又一波的攻击。步军弩兵用手中的劲弩,分为三队,引弩、进弩、发弩,如行云流水一样有条不紊地反击。
没有箭头的箭矢在人丛中纵横交错,马军冲破了弩兵的箭阵,狠狠地撞在了巨盾之上,不可避免地有人因此受伤,失去控制的战马被步军砍翻在地。
步军由两千义勇军、两千镇北军包括一千州兵组成,他们用巨盾劲弩,守如磐石,承受着马军一次又一次迅雷般的挑衅与攻击。
尘土飞扬之中,从侧后方又杀过来一营马军,将步军后阵撞得人仰马翻。步军不得以,将厢车结成车墙,抵挡马军攻击。这种规制狭小的装有鹿角的车厢可在狭小地带通过,行军时内中可盛放军用物资,接敌时可内藏两位兵士,车四面木板有射击孔,供内藏的军士往外射击。韩奕希望以此,能减少己方在面对契丹大队骑兵时更多的反制之力。
偶有突入步军阵中的马军,成了众人围攻的对向。下砍马腿,上拉乘者,勉强击退这一营马军。不幸落马的马军,被蜂拥而上的步军将士围住群殴。
刀枪,或许有眼,但拳脚就是实打实地踢打在身上了。
这近乎实战的演练,让部下们惊惧不已,他们既肉疼断了腿的战马,也害怕部下们不慎伤在自己人手中。但韩奕不为所动,他只想让部下们提前感受到未来惨烈大战的气氛,不至于大战真正来临时而心怀畏惧。
角号声忽然变了调,由急促变成了稍悠长的声调。
马军放弃密集的冲锋阵型,三三两两地游离在步军大阵之外,时而又聚少成多,向步军大阵最虚弱的方向发起攻击。
步军在各营指挥使与都头的指挥下,沉着应战。前面两支巨盾营,忽然出现了漏洞,马军见有机可乘,呼啸着杀入了步军阵中。
漏洞稍纵即逝,忽然又弥合了起来,大半人高的巨盾迅速地挡在蜂拥而来的马军面前。突入阵中的马军发现自己被木制巨斧如林的斫马营包围,手持巨斧均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剽悍勇猛之辈。
“蠢货!你们不会真要伤了我的坐骑吧?这不过是演武,我们陪你们玩玩而已!”一马军都头破口大骂。
“那就爽快点束手就擒!”步军军士回骂道。
“我们马军从来就没有投降的可能!”马军当即拒绝。
按照演武要求,这支突入步军阵中的马军应当经过一番血战之后,全军覆没。既然只是演武,不会是真刀真枪实战,那就应当束手就擒,否则无法再“演”下去。偏偏步军与马军相互之间平时就不太对付,陷入包围的马军士卒不肯“光荣”地倒下,步军就更没有理由地放过他们。
一场声势浩大的步骑对抗,迅速便成了一场大混战,人仰马翻。战阵之外的马军,纷纷停了下来。
观战的将军们,纷纷看向主帅韩奕。
“好,士气可嘉!若是用这种劲头对付契丹人,我们早就扫平了幽蓟了!”韩奕的玩笑话,将现场的尴尬气氛化解。
“依我看,杀到临潢城,都走过一个来回了!”呼延弘义道,一边抱怨马军仗着人多欺负自己的步军,“若都是步战,我们步军一个顶俩马军。”
“真正阵战,能有几回是这般战法?胜者为王,哪管谁人多谁人少。”马军冯奂章也愤愤不平。
“好了、好了,你们如果有使不完的力气,去找契丹算吧!”韩奕及时中止了他们的争论。
“就是不知契丹人什么时候来!上个月你就说契丹人要南下,这一个月过去了,未见一个契丹人的身影。敢情契丹人都属乌龟的!”高怀德在身边笑道。
“我原本以为契丹人在秋高马肥之时,便要南下。不料契丹人在雁门关外出了内乱,耶律兀欲应刘崇所请,强令族人南下,族中有人不满,发动叛乱将他杀了。这大概是因为兀欲当初得位不正的缘故,如今契丹人又换了个主子,仍盘踞在雁门关外不肯离去,我们不能掉以轻心。”韩奕道。
“这是天意,虽然契丹人耽误了行程,不过却给了我们更宽裕的时间备战。”铁骑军第一军都指挥使赵弘殷说道,“如果在八月时,契丹人一鼓作气南下,后果难料啊。此时此刻,粮食大部分已经收割完毕,一旦有警讯传来,所有人口与粮食全部退入大城,我军就可与敌周旋了。就是不知契丹人将从何处南下。”
韩通对韩奕的主张不太满意,嚷嚷道:“相公未免有些示弱了,怎能任凭契丹人侵入我境呢。御敌于国门之外,才是吾辈职责所在。”
韩奕知道这位韩姓本家的性情,不以为意:“韩将军勇猛,本帅素来景仰。沙场拼命,革马裹尸,虽是吾辈职责所在,但我绝不允许拼命硬干。晋地多山林深谷,并不适合马军施展,这正是我等引以为恃之所在。”
“末将只是觉得如此守势,太过被动。”韩通连忙说道。
“军上,今日收到朝廷文书,询问我镇为何要再增五千兵额?”冯奂章问道。他虽是马军都虞侯,实际上因为通晓文墨,只要在军营中,便要帮助韩奕处理公文。
“杀!”韩奕猛然跳了起来,将胡床一脚踢下了点将台,吓得众人一跳,“我殚精竭虑,衣不解甲,所为者何?只是为了能在大敌降临之时,让我大周多一位保家卫国之士。朝中大臣,鼠目寸光,该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