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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水不犯河水。
酋长们也不至于当着韩奕的面跳将起来,因为韩奕今天围猎时给他们的印象还不错,他们也听说过韩奕不久前干掉了两个欺压蕃族的刺史的雷霆手段。
既然有这么多听众,韩奕当仁不让地站了起来:
“诸位都是一方有头有脸的人物,韩某新来乍到,难得今日与大家相见。我今日来别无它事,就是来与大家交朋友的,大伙以往如果跟官府有甚么不对付的地方,还请诸位担待。韩某先干为敬!”
韩奕颇为豪气地连干了三大碗,面不改色,众酋脸色稍安,都夸韩奕豪气。韩奕又道:
“至于方才提到的粮食问题,我想这个季节正是家家户户最难的时候,韩某身为朝廷命官,有责任安抚一方百姓。如果各家有需要粮食的,尽管跟我提,韩某定当以优惠的价格满足诸位要求。依我看,一匹马换五石粮食,一头牛换四石粮食吧!”
伸手不打人笑脸,何况有好处可以占,不占就是缺心眼。酋长们心中窃喜,纷纷恭维起韩奕来。
一时间,帐中人声鼎沸,个个兴高采烈。
“兄弟,你到底想做甚么?”拓跋雄悄悄地问道。
虽说荒年这个价格也还可以,如今中原缺马,又连年战争,一匹马贩到汴梁立刻增值数倍及十数倍,但他瞧韩奕的意思,好像志不在此,并不是想趁着荒年狠狠赚上一笑。
“无他,我只是想多交几个朋友罢了!”韩奕故意大声说道,好让旁人听到。
官府的存粮也不多,大半还是韩奕通过个人的手段从关中筹集的,成本高昂。他半卖半送,并不介意这些粮食打了水漂,因为他认为这是个不错的开始,只要蕃人们不会如以往一样本能地排斥自己就行,一回生二回熟嘛,熟了之后一些事情就好办多了。
众人彻夜狂饮。
韩奕与众酋长们周旋着,与他们勾肩搭背,拼酒划拳,刻意与蕃酋们拉近距离,脸部肌肉甚至因为长时间保持着笑意而僵硬起来。
韩奕说到做到,他承诺的粮食保证供应,几个急需粮食的小部落甚至空手来庆州取粮食,不是他们故意,是因为他们部落太穷,韩奕也二话没说,照样发给粮食,让这几个小部落感激涕零。
其他部落也陆结与换粮食,换来的牲畜总算让官府有点赚头。只是官府粮仓存粮迅速减少,秦良玉觉得有必要提醒下韩奕:
“侯爷,您就是不考虑储备,以防青黄不接,也得知晓这可是军粮啊!”
“秦观察,不用担心,我自有分寸。”韩奕拍了拍秦良玉的肩膀,“噢对了,听说你对庆州刺史的位子有些想法?”
“不,下官才疏学浅,怎敢贪图刺史之位呢?我做个观察使,已经是勉力而为了!”
秦良玉愣了愣,急忙摆手否认。
“哈哈,不想当将军的军士,不是位好军士。不想做刺史的官吏,也不是位好官!”韩奕笑道,“秦观察,告诉我,你想做个好官吗?”
“下官自然想做个好官,尽忠职事,为朝廷效力,为百姓谋利,非是贪图富贵。”秦良玉撇清。
“我是信过你的。”韩奕暗示道,“不过,你要好好做事,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之人的!”
“谨遵韩侯训示!”秦良玉心里暗喜,表面上仍然不喜形于色。不管怎么说,他身上已经打上了韩奕的烙印,对于如秦良玉这样长期在底层的官员来说,这是个人仕途上进取的极好机会。
正说话间,白如虎带着满身尘色闯了进来,急切地禀报:
“侯爷,出事了。环州来取粮的几个部落,在回去的路上接连遭到攻击,死伤大半,粮食也被抢去了!”
“慢慢说,在甚么地方被抢?”韩奕急忙问道。
“靠近野鸡族聚居的地方。”白如虎答道,他转身呼令军士将几个受伤的蕃人带了进来。这几个蕃人属于不同的部落,个个都挂了彩,神情悲愤。
“定是野鸡族干的!他们竟敢伤了我的朋友,不报此仇,韩某誓不为人!”
韩奕勃然大怒。
事发突然,当着蕃人们的面,韩奕立即修书一封,命白如虎亲自去宁州交给折从阮,请折老令公召集人马剿灭野鸡族。又分别遣人通知受害的几个部落,又通知拓跋雄等部落酋长,定于下月初一再次会盟杀牛岭,共商杀鸡大计。
秦良玉在一旁看着韩奕发出一道道命令,他心思敏捷,虽觉得这里十分蹊跷,却明智地闭口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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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剧变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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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剧变5
五天后,静难军节度使兼陕西沿边蕃汉安抚大使折从阮率精兵五千并一千折家子弟兵,抵达杀牛岭。
衰草、古道、残雪。
寒风犹劲,军旗猎猎。
这些本镇军兵,是由各州州兵中淘汰老弱奸滑之徒后,挑选体魄健康身手敏捷之辈所组成,折从阮又从本地征召的不少豪强任侠之徒,他们在这个冬天里用好食好饷地养着的同时,被折从阮狠狠地操练了整整一个冬天,此时个个精神抖擞,杀气腾腾。
当兵吃粮,并不是全都为了仇恨或者远大志向,也不都是所谓忠君爱国,大多数人为的不就是钱饷和军功赏钱吗?
不打仗,哪有赏钱?要赏钱,就打仗!
当群蕃怀着各种各样心态重聚杀牛岭的时候,蕃酋们看到了一支明显不同以往的官军,杀气,军士们浑身散发着杀气。
蕃酋们没有了上次会猎时的闲情逸致,暗自警惕之余,有些纳闷,他们见惯了官府的**、无为与官军军纪的涣散,仅仅是是因为折、韩二人被大周皇帝差遣来到这横山脚下的缘故,官军终于呈现出了一股值得警惕的新气象来。
折从阮不说话,他将军队远远的安扎在聚会地点附近,好让蕃人们安心。他唯一做的事情,就是耐着性子一边坐在帐中饮酒吃肉,一边听着韩奕与蕃酋们“交心”。
“上次与诸位会猎于此,本侯意犹未尽,韩某为的不就是广交朋友嘛。朋友有难,韩奕愿为他两肋插刀,所以有的部落没吃的,过不下去,韩某也愿白送他粮食,否则活下去就会有纷争。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啊,谁家过日子不曾遇到过几件揪心的事情?”
“被抢走的粮食也不值甚么,但是,这是我韩奕送给朋友们的粮食,这份友情是不容许玷污,所以野鸡族人必须付出代价!”
“大伙应当知道,野鸡族与我大周官府处于敌对状态,这是事实。有人说野鸡族人强大好战,可战之兵眼下至少也有三千,并不好对付,如果举族男女老幼反扑,官军或许会同归于尽,至少也将受重创,得不偿失。此言听来有几份道理,但是今有折老令公在此,区区野鸡一族,何足挂齿。”
“今天本侯召集大家来,并非需要大伙助军参战,一是要请大伙做个见证,见证野鸡族灰飞烟灭;二嘛,就是本侯顺便要跟大伙谈个生意!”
折从阮正在饮酒,听到此处,差点将自己呛死。今天与群蕃大会于此,主要目的还是将群蕃们拉到自己一方,以蕃制蕃,不是谈什么生意的。
“我没听错吧?这个节骨眼谈生意?”拓跋雄怀疑自己听错了。
“没错,就是生意!”
韩奕笑道:“生意有很多种,用粮食换皮毛,用绸缎换战马,低价买进高价卖出这固然都是生意。诸位,难道打仗不是生意吗?合算的仗,肯定要打,不合算的仗,那就得三思而后行了,对不?那么,甚么才叫合算之仗呢?”
“当然是打大胜仗了,打胜仗才有战利品!”
有人给出了答案。
“对!无利不起早。”韩奕冲着那人笑了笑,“那么,甚么是战利品?”
“奴隶、女人、牲畜,金银,还有其它财产!”环州明珠族的首领答道。
强大的部落,首先得是有足够的人口。有足够的人口,就意味着有足够的战士,只有足够的人口还有奴隶才能放牧更多的牲口,而女人是生育的工具,只有女人才能生出更多的战士、猎人和牧马人。
拓跋雄看着韩奕与酋长们一问一答,忽然想到了一个更重要的问题,心里一紧。
“诸位忘了一个更重要的东西,那就是野鸡族人的地盘!”韩奕大声地说道。
帐中立刻安静了下来。
百年来,所有邻近部落之间的战争就没有消停过,他们所争夺的就是山林、牧场和河流,这都是他们赖以生存、繁衍和强大的空间。
那野鸡族之所以有与官军对峙的本钱,不就是占据着横山南脉的几个易守难攻的山岭和大片的优质牧场吗,这让他们既有回旋的空间,也有了发动反叛战争的本钱。
横山自东向西,横亘千余里,地势险要,而且宜耕宜牧,历史上西夏人因为掌握了横山,因而才具备了立国和与宋朝对抗的资本。
墙倒众人推,野鸡族人地盘,忽然成了远近部落眼红的肥肉。野鸡族也必然只有灭亡的结局。那些曾在野鸡族人手中吃了亏的部落,自然踊跃地支持官军。
韩奕成功地勾起了众蕃的仇恨与**。
拓跋雄悄悄地扯了一下韩奕的衣袍,他暗怪自己目光短浅,没有想到万一官军将野鸡族灭了之后会发生甚么事情。自己杀牛族的地盘紧邻野鸡族人的,近水楼台难道不能先得月?况且自己与韩奕是结义兄弟。
韩奕转头看了一眼拓跋雄,故意问道:
“拓跋兄弟对那块牧场感兴趣?”
“不瞒韩兄弟,我们杀牛族与野鸡族为了各自牧场边界的问题,不知死过多少人,得到那块牧场也是我这小小的族长的心愿,如果能够,我想得到这块牧场,来告慰我们杀牛族人的先辈们!”拓跋雄急切地说道,一边使着眼色。
韩奕正要回答,帐中立刻传来众蕃们不满的声音:
“拓跋族长,凭甚么您应该得到那块牧场?”
“是啊!既然折令公与韩侯将们召集在此,自然是与大家共同商议下,您不能仗着与韩侯结拜的关系,独占了这个好处!”
“你们杀牛族与野鸡族人争斗过,我们山羊族就没人死在野鸡族人刀下?”
拓跋雄这时不由得在心里埋怨韩奕不事先与自己通个气,他气急败坏冲着众人道:
“凭甚么?就凭我们杀牛族的勇士愿做官军先锋!”
“既然这么说,我们山羊族也愿接受官军调遣!”
“韩侯,也算我们明珠族一份!”
折从阮有些明了。这时,韩奕这时显得很是为难:
“诸位,虽说野鸡族的地盘颇大,那块牧场也是水草丰美,可是若是大伙各分一块,反而不美,就好比……”韩奕端起一只盛满酒的海碗,“好比这碗美酒,如果只是每人喝一口的话,恐怕不过瘾呐!”
哈哈,群蕃会心大笑。
韩奕又指着面前的一坛酒,道:“若是一坛酒的话,恐怕就好分了,人人都有份。”
“是啊!”
“酒自然好分,人多就少分点,人少就多分点。但牧场就不好分了,地有贫沃之分,草有丰稀之别,大伙都往一块地伸手,必然会闹些不愉快的事,对吧?到底怎么分呢?”韩奕接着问道。
“可不是吗?”蕃酋们议论纷纷,“愿听韩侯高见!”
“不如不分!”韩奕道。
“韩侯,您这是何意?”群蕃又纳闷了。
“诸位不要误会,本侯的意思其实很简单。各家出战士,与我官军一起协同作战,功劳是大家的,战利品也是大家的,将来按照各家出人的多少划分比例。奴隶、女人、牲畜自然好分配,但这土地与牧场就不必细分了,不如我们共同占有,共同推出管事的来经营这片沃野,不管是种地、放牧,每年有所收益,就按各家所占比例分配。本侯管这叫做‘股份制’!”
韩奕侃侃而谈。
群蕃一时无法消化韩奕的主张,韩奕却视而不见,继续说道:
“既然是共同的事业,就有共同遵循的章程,官府不会仗势欺人,只寻求四成的股份,剩下六成都由诸位掌握,每有大事,需所有股东投票解决,至于细节们还需商议。生意便是生意!”
“大伙的目光应当看到更长远点,横山不是只有眼前这块沃野,只要经营的好,它足以养活十万人口!泾原外的渭河上游、六盘山以至陇右、河湟谷地,横山以北的绿洲,以至遥远的贺兰山下大河之滨,那些人迹罕至的有人的没人的地方,皆应是我们将来的事业,那里是我们农田,我们的牧场,我们的帐篷。”
“将来我们要共同组建军队,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