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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相公这是往哪里去?”韩奕远远地问道。
符彦卿大吃了一惊,他往声音主人处望去,起初见韩奕不过一身普通褐色戎衣,只在胸背要害处放置几块铁甲,手中一杆铁枪斜指地面,左腰悬着一把角弓,另佩一把近战钢刀。
再瞧面相,见韩奕十分年轻,但生得鼻直口方,双目熠熠生光,虽穿着普通,但在一群精壮之中,显出其卓尔不群之态,只是他的嘴角带着一丝戏谑之意。
“符某这是要回徐州,不知首领拦住老夫,有何指教?”符彦卿早就忘了他并不是第一次见过韩奕,就如同高怀德一般。
“符公位及将相,小子哪敢阻拦?”韩奕微微一笑,他问身边左右道,“我等何人?”
“义贼也!”呼延等人呼道。
符彦卿心想这不是在寒碜自己吗?他好汉不吃眼前亏,遂道:“若是将军无事,符某便要告辞了。”
“符公稍待!”韩奕抱拳道。
他挥了挥手,呼延等人会意,呼啸着率众奔那五十余辽人而去,辽人早就被这平地上冒出来的数千人马吓倒了,未来得及反抗,便被一一按倒在地,手起刀落,五十颗头颅便滚落下来。
符彦卿目瞪口呆,但也无任何不满,辽国皇帝耶律德光虽然放他还镇,但派来的五十辽兵便是监视他的。他担心的是自己英雄二十年,这次恐怕死得不明不白。
“韩某大营就在不远处,符公远来,路过此处,不如去韩某营中洗去风尘?”韩奕这才转头问道。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符彦卿无奈地拱了拱手道:“那符某打扰贵军了。”
行不远处,符彦卿来到义勇军临时驻扎处,见营寨里老少妇人数千人,规模甚是不小,但人马往来,井井有条,营地里中间空旷平地,充作演武校场,一群稚气未脱的军士正在操练。有孩童幼稚,只敢远远观望,并不敢靠近校场半步,想来这是营规。
韩奕邀请符彦卿入了主帐,命人奉上酒食,但敬陪下手。符彦卿见韩奕恭敬,心中稍安,只听韩奕问道:
“符公自大梁而来,不知陛下可好?”
符彦卿心中咯噔了一下,他知道韩奕所问的当然不是辽人皇帝如何如何,而是晋国皇帝石重贵,老脸一红:“陛下已经被辽兵解往辽境,符某无能,不能安邦定国,有愧陛下昔日隆恩。”
韩奕并无任何失望之意,但他嘴角戏谑的笑意却更浓了。符彦卿年近半百,阅人无数,哪里会不懂韩奕的意思,悻悻地说道:
“杜威、李守贞二人,身为统兵大将,拥数十万,却裹足不前,卖国求荣,终致晋祚不继。符某与高公手无雄兵,见大势所趋,只好暂时臣服胡虏,以待明主雄起。”
“好一个大势所趋。”韩奕举起酒杯道,“当浮一大白!”
符彦卿感觉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了侮辱,只听韩奕又接着道:“听闻河东刘公兵强马壮,人望最著。韩某日前已遣使者间道趋往太原府晋阳,愿奉刘公为帝。符公乃国家良将,在军中素有威望,不如也献表拥护?”
符彦卿内心十分惊讶:“就怕刘公不足以成事。”
韩奕见符彦卿也有此心,笑问道:“符公是担心辽人势大吗?或者是说,符公这是在观望?”
符彦卿的老脸又红了一下,被韩奕说中的心事,他急着还镇徐州,正是要在根据地观望等待。他忽然感觉,一把年纪的自己,在这位弱冠首领面前,好像没穿衣服。
这时,韩奕又命人添酒。张氏从后帐中出来,韩奕将她手中酒壶夺了过来:“去将刘参军诸人请来,送一坛酒来!”
刘德等人鱼贯而入,韩奕一一向符公介绍,众人落座,纷纷敬符彦卿酒。符彦卿虽不善饮酒,勉强应付,他看这势头,这韩首领不想与自己为难,但这酒肉招待,很是一番盛情,自己却还未知道韩首领的名姓,他又一次觉得自己像是初出茅庐的愣头小子,遂旁敲侧击道:
“符某感谢韩首领及诸位的盛情,只是符某一向不善饮酒,请诸位担待。我见首领弱冠年纪,敢问首领何方人氏?”
“符公客气了,晚辈青州临朐人氏。”韩奕回道。
“青州?”符彦卿满面狐疑,“昔日杨光远据青州叛,符某倒是在青州驻过一段时日。”
“那一战,符公为我青州除了一大害。”韩奕笑道,“若是朝廷多有像符公这样的良将,我等做无本买卖的,还有活路吗?”
刘德等人轻笑不语,因为到目前为止,他们还是贼。符彦卿还是没能想起来:“韩首领说笑了。符某归乡心切,家眷俱在徐州,不如就此别过吧?”
“此地离徐州还有百五十里,四下贼寇多如牛毛,符公虽弓马娴熟,但单枪匹马亦不可不小心。”韩奕道。
“若是韩首领愿送符某回徐州,符某愿厚赠以为义勇军鞍马劳顿,钱两万缗,帛五百匹?”符彦卿道。他英雄一世,身边无一兵一卒,此时此刻也不得不求人。
“符公厚意,晚辈受宠若惊,符公方才也应看到我营中老弱亲属不少,我最缺的是粮食。若是符公愿出粮五千石,再加青羊三只,即可!至于钱帛,减半如何?”
“为何单单要三只羊?”符彦卿很是诧异,韩奕要是张口要三百只羊,符彦卿倒不会有此问。
“符公不会是跟晚辈计较这三只羊吗?”韩奕道。
“好,就三只羊!”符彦卿发觉世道真变了,自己的脸皮突然变得很薄,只好点头道。
酒过三巡之后,韩奕见符彦卿早就头重脚轻,看来符彦卿果然不太善饮,就命人将他扶去歇息。
“军上,为何单单要三只羊?三只羊只能塞牙缝。”朱贵待符彦卿走后,问道。
“这是符彦卿欠我的旧帐!”韩奕振振有词,补充了一句,“天地良心,并非我有意敲诈。”
韩奕又想起自己舅舅指天叫骂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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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行路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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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行路9
“奕哥儿,你骗得老夫好苦啊!”符彦卿有些气恼地说道。
东去徐州的路上,符彦卿终于想起韩首领是谁,准确地说这是他留心从张氏口中听来的。张氏被韩奕派去照顾符彦卿起居,她对韩奕感恩,在符彦卿面前当然将韩奕出身来历全说了出来,当然不无夸大过誉之词。
“符公这是贵人多忘事。”韩奕笑道。
符彦卿羞惭道:“奕哥儿让老夫羞愧难当。当日我观奕哥儿打猎暗合兵法,将打猎弄得如同行军打仗一般,便知道奕哥儿将来定会有出息,今日奕哥儿能在纷乱之中,团结数千豪杰,真不简单啊!英雄出少年”
符彦卿现在是真心实意地夸奖,口称“奕哥儿”,并非蔑视,而是表示亲近之意。
身旁的刘德道:“符公这话对,也不对。我们军上虽年少,然少年老成,谋定而后动,难得能看到他急躁之行。否则在这乱兵之中,我义勇军短短数月,怎能生存壮大?”
符彦卿打量这数千“盗贼”,虽然称不是精锐无敌,但个个生龙活虎,进退有序,士气尤高。就是那些随军的百姓,个个脸上也难见流民常见的痛苦之状。
韩奕道:“晚辈向符公公然索要财物,还望符公海涵。在下养军不易!”
“这是哪里话?”符彦卿豪爽地摆了摆手道,“能在此地重逢奕哥儿,也是有缘。为帅之人,重要的是有功即赏,有过即罚。”
刚到埇桥地界,眼看就要抵达了徐州,前锋忽然停了下来,有斥候来报:“军上,徐州城外有数万贼军,冯首领问军上我军行止。”
“全军暂停此地驻扎,多派斥候打探。”韩奕命道。
韩奕见符彦卿有些不安,心知他这是担心城中家眷安危,劝慰道:“贼军既然围城,那就说明徐州仍在令郎手中,否则贼军岂能放着徐州城不入,而在城外日晒雨淋?符公这是关心则乱。”
“倒让奕哥儿见笑了。”符彦卿脸色稍霁。
韩奕携符彦卿率军趋往,果然见徐州城外旗帜林动,估计不下两万余人,只是旗号驳杂,兵械不齐,看来也是乌合之众。
“符公是想强攻,还是文攻?”韩奕问道。
强攻便是将贼军击垮,这要付出极高的代价,文攻便是借着符彦卿的身份,恩威并用,招抚贼众。
“奕哥儿不如先遣人招谕贼帅,再作计较。”符彦卿道,“就怕贼帅丧心病狂,不愿自解而去。”
呼延毫不在乎地说道:“贼寇人数众多,但只是看上去唬人,十分部属,五分为老弱,三分兵械不齐,且不习军法纪律,一分怯懦胆小,不善沙场拼斗,至多一分贼众可堪一用。若换成官军,如此兵力,早就将徐州拿下四五回了。”
“呼延大哥说的有道理。不过,我们应从战略上藐视一切敌人,但战术上应重视之,不可轻举妄动。命全军戒备!”韩奕命道。
符彦卿正在思索韩奕方才一席话,贼军也看到了义勇军的旗号,忽然从贼军右翼当中奔出两骑,身后是数百部下。韩奕心中暗道这股贼寇太扎手,连忙命本军应战,那两骑来到义勇军面前,奔速不减,直到义勇军设在外围的游骑射出几箭,方才勒马停住。
“奕哥儿,我是蔡小五!”其中一人呼道。
“呼延大哥,朱阿三,我是吴大用呐!”另一人也高声呼道。
韩奕等人在后阵中听到前面回传,喜出望外。不待韩奕说话,呼延、朱贵二人策马奔了出去,将二人迎了过来,朱贵从马背上纵跃,将吴大用扑倒在地,不知道的以为他们二人有深仇大恨,一见面就要拼命。
呼延站在旁边,裂着嘴直笑。
韩奕甩蹬下马,急奔奔向前去,与蔡小五热烈地拥抱在一起。蔡小五热泪盈眶:“奕哥儿,天可怜见,你我还有相见之时。”
“小五,这真是老天有眼,咱们本来还要一起出人头地呢!”韩奕说道,他朝蔡小五胸膛上捶了一拳,“嗯,几月不见,小五倒是长壮了不少。”
“那日在陈村失散之后,我跟吴大嘴只记得往汴州方向走,以为那样会跟大伙再碰上。没成想汴州去不成了,后来我们就跟一伙人结队,占了郓州梁山。吴大嘴现在是一个头目。”蔡小五道。
“那你们为何在这里出现?”韩奕诧异道。
“嗨!”吴大用这时接口道,“我们在梁山听说东南出现了一支义勇军,首领名叫韩奕,神通广大,无所不能,专跟我们过不去。我寻思着,这不是我兄弟,还会是谁?所以我跟小五就领着人来寻找,可是你们总是神出鬼没,让我们找不着,所以我们只好入了别人的伙。你们看上去过的还不错,又风光,我跟小五可苦了,差点饿死,你们不知道……”
呼延连忙将吴大嘴的嘴巴捂住,朱贵在一边埋怨道:“你这张破嘴,怎么总是这么没完没了,还不如当初在杨刘镇死掉算了。”
韩奕笑道:“徐州外面这伙人,是怎么回事?”
“这伙人的首领名叫李仁恕,急攻徐州三日不下,正无计可施呢。”蔡小五道。
韩奕将吴、蔡二人引荐给符彦卿,他们二人听说徐州真正的主人在此,颇为惊讶。
“大用与小五,就留在我义勇军了吧?”韩奕问道。
吴、蔡二人齐声说道:“那是自然!”
“我欲送符公入城,亦不愿与贼帅为敌。今我义勇军在此,徐州城中还有符相公的子弟兵,符公又亲至指挥,贼军虽众,亦难奈我何。”韩奕道,“你们二人,谁能为我去当说客,劝李仁恕退去。”
“我去!”吴大用与蔡小五二人齐声说道。
吴大用推搡了蔡小五一把:“还是我去,我跟李首领能说上话,你还是在这待着吧!”
韩奕颌首道:“那就大用去吧,只要他们自动解去,我保证不会主动攻击他们。”又转问符彦卿道:“李仁恕等先前攻击过徐州,城内子弟兵应有死伤,相公有何谕示?”
符彦卿道:“依你所言,只要他们退去,我既往不咎。”又晒笑道:“如今天下大乱,谁又会顾得上这个?”
吴大用领命,骑马驰回徐州城下,与那位叫李仁恕的首领见面。约摸半个时辰之后,吴大用领着一骑驰来。
来使驰到近前,找到了正主,正要下拜,韩奕用枪尖指着使者,拦住道:“符相公在此,先拜此地主人!”
韩奕给足了符彦卿面子,符彦卿摆了摆手道:“奕哥儿是义勇军主帅,先拜韩首领。”
两人相互推辞,那来使一时僵在了当地。韩奕道:“我义勇军不过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