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凶樱忧糠朗亍�
自晨至午,自午又至黄昏。
城头上的楼橹全都灰飞烟灭,四周城门也变得千疮百孔,城墙下堆积着无数尸首。守军自知难逃一死,拼命抵抗,也让城外大军损失不小。
东方发白时,呼延在韩奕帅帐中走来走去,晃他双眼发晕。韩奕的双眼中已经布满血丝,自兵至洛阳以来,他不仅要主持军务,团结部曲,还要为万五千人的肚皮问题担心。
他想起贝州城内城外的生死拼斗,也想起青州城的困城之战与累累白骨,而今他也要成为其中的一员,成为生死拼斗的一方统帅。这并非他要的生活,或许当所有人都累了的时候,战争才会结束,和平才会降临,可那一天还很遥远。
“大哥稍安勿躁,今日再战一天。”韩奕说道,“守军不过是困兽犹斗。”
蓦的,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哥哥何必非要强攻洛阳?”
众人寻声望去,见郑宝正抱着一把刀坐在角落里。
“哥哥欲置敌于死地,敌军自知死路一条,只能负隅顽抗。不如让开一条道路,给敌一条生路,然后我军随后掩杀。”郑宝道。
冯奂章喜道:“小宝说的是啊,洛阳城高且坚,我们不必在此死耗,不如欲擒故纵。既可设伏,也可派兵去攻郑州,打下郑州也能得到粮食。汴州方向自身难保,几乎无兵可用。”
刘德哈哈大笑,他抚着郑宝的脑袋道:“看来郑宝才是个将军。”
“将军是个啥东西,我要做就做大元帅。”郑宝挺着胸脯道。
韩奕意识到自己当初将北兵挡回洛阳,就是一个太过明显的错误,那时他只想全歼辽兵。这是他戎马生涯所必须付出的代价之一,主将一时不察便要累死三军。
但他决不会为自己已经犯下的错误而后悔太久,血的代价只能让他更加冷静与执著。当他开始低头思考的时候,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年轻统帅的意志更加坚强。韩奕当即立断,留吴大用与陈顺在此地监视,自己则率大部气势汹汹地东奔郑州。郑州仅有两千守军,闻风而逃,将郑州城白白让给了韩奕。
韩奕入城之前,以李威为军法官,禁止部众剽掠,但也尽取府库,免不了要抄掠那些与辽人沆瀣一气的郑州官民私产,赏给部属,总算是平息了新归部下们的怨言。
韩奕还未歇一口气,陈顺遣人来报,洛阳城内的刘晞、高谟翰弃城出逃,正奔向许州,陈顺与吴大用二人率兵五千余人,随后追杀。韩奕留刘德、呼延等疲惫不堪的步卒守郑州,自己与冯奂章等率马军与牙军往许州急进,希望能截住辽兵。
连番奔波早已疲惫不堪,韩奕的部下们远远地看到了刘、高二人的兵马,却总是追不上,他们此时恨不得停下来喘口气。
蓦的,前方辽兵突然掉头鼠窜,哇哇叫着四处奔逃,韩奕大吃了一惊。
远远的,一个白马白袍银枪的将军正领人杀向辽兵,那白色的身影在辽兵群中闪挪,十分耀眼,身后的旗帜书着“高”字。冯奂章不禁怒道:“这人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来!”
来者正是高行周之子高怀德,来自宋州的新生之军正杀得辽兵、幽州兵四散,韩奕见己方人马陆续到齐,立刻从左右两翼包抄,一番厮杀之后,辽兵大半身首异处,刘晞在溃败之中死于乱刀之下,去地狱陪他们的辽国主子去了。只有高谟翰侥幸逃跑。
“末将高怀德,奉家父之命,见过韩将军!”高怀德策马奔到韩奕面前,他仍然骑在马背上,脸面上并无太多恭敬之意。
“多谢衙内来此助战。”韩奕不以为意,“不知高少将军为何在此出现,令尊高令公不知对卑职有何指教?”
“家父说萧瀚三日前已经北逃,他立唐明宗幼子许王李从益为帝,知南朝军国事,许王以汴州兵少,不敷防守之用,召我父赴汴效用。”
“这么说高公不愿赴汴了?”
“正是!家父说,废立如同儿戏,不去也罢。”高怀德道。
“那么高公为何又遣你来助战?”冯奂章问道。
高怀德面色微红:“这个嘛,在下只不过偶然到此,见将军追得战马口吐白沫,所以仗义出手。”
韩奕不禁失笑:“高兄若是无事,不如随我入洛阳。待主上入洛,将军助战之功,必会奏与上闻。”
高怀德点头答应,与韩奕并驾齐驱,一边打量了韩奕几眼。韩奕转头问道:“高兄为何如此看我?你我并非陌生人。”
高怀德听韩奕这么说,只觉得脸上发热。当年在戚城,他还曾嘲笑过韩奕,而二月时,韩奕略施小计,就夺了他的帅旗,让他很是丢面子。如今,韩奕又成一方统帅,短短几个月,便是威震河南,年纪比他还小上好几岁,让他既恼又佩服。
“将军短短几个月,就名动河南,着实令人钦佩。”高怀德。能从他嘴中说出这句话,也是相当不易。
“天下德高望重之宿将老帅,首推令尊,其次符公。”韩奕微微一笑道,“我在徐州曾盘桓数日,符公已经向河东上表称臣,不知令尊是何打算?”
“不瞒将军,家父只待河东刘公相召。”高怀德道,补了一句,“大势所趋!”
韩奕心中暗道,高行周与符彦卿这样的老将,能够经历数朝活到现在,荣华富贵不衰反见更胜,关键则在这里,为臣则守本份,统兵则争取立功,江山将易之时又注意观望风向变化,只得卖个好价钱。
好一个大势所趋,不过他韩奕也是这么想的,五十步笑一百步。
“高兄年长我几岁,不如你我兄弟相称如何?”韩奕道,他见高怀德犹豫,指着数十步远一棵大树上停留的鸟群道,“莫非高兄想与韩某比试一下箭法?”
“比就比!”高怀德道。他并不知道所谓比试箭法,是韩奕的玩笑话,反而认为这是讥讽他当年在戚城的奚落之言,又中了韩奕的激将法。
“二位不如换软弓?”冯奂章建言道。
“挽弓当挽最强弓,高兄对吧?”韩奕笑道。
“正合我意!”高怀德道。
两人各持硬弓,下马站在路边,对望了一眼,两人齐齐引弓急射,树枝上各有一只鸟儿被射落。八十斤的硬弓并不是最强弓,寻常人也不易使得,那鸟儿刚惊飞,却逃不过二位神箭手的射杀,但是二人并不停下,不停地拔箭、张弦、怒射,这等膂力着实惊人,半空中被射下了好几只,剩下的扑腾着翅膀,落荒而逃。
待部下去捡视,发现二人都在一呼一息间射了三箭,支支中的。两人看上去气定神闲,神乎其技也!左右部下齐齐喝彩。
“这些是傻鸟!”韩奕故意说道。
“对,确实是傻鸟!”高怀德也道。
两人相视哈哈大笑,将昔日的“过节”掀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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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何朝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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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何朝1
韩奕领着高怀德在白马寺的晚钟声中,回到洛阳。
晚风习习,洛水仍然一如既往地金光粼粼,水面上倒映着蓝天白云。赫然飘浮着一两具尸体却破坏了一切美好的景致,更不必说城外残存破烂的防守工事。
这条发源于华山南麓的河流,自洛宁入境后,在崤山、熊耳山之间广纳百川,在洛阳平原腹地左携涧水,右带伊河,东出平原,北入黄河。有山有水,帝王之都。
黄天厚土,洛水哺育着一方子孙万代,自周平王迁都洛阳始,东汉、曹魏、西晋、北魏、隋、武周、后唐等各朝都曾先后建都于此。道学创始于洛阳,孔子入周也曾问礼乐至此,佛学初传于洛阳,而此后的经学也集成于洛阳。
而唐末以来,这座古都已经经历过多次战火,它在喘息着,仍然惊魂未定。唯一那已经千疮百孔的古老城墙,正龇牙咧嘴地注视着洛水。陈顺与吴大用领着城中西京留守司官吏、士绅与耆老,在城门外拜见韩奕。
“洛阳官绅、父老,拜见将军大驾!”一声唱诺,城门口黑压压地跪下一大片。
高怀德面色通红,跳将开来,因为这些人以为他才是主帅,只因他一身装束鲜亮,而韩奕的装束披挂却如同一个裨校。
“诸位请起。”韩奕趋步向前,将为首的几位老者扶起。
洛阳人尴尬无比,众人你望我我望你,只能暗怪这位弱冠将军太寒酸。但是寒酸的年轻统帅,手中却握着滴着鲜血的刀,有人急不可耐地将大批财物抬将出来,献到韩奕的面前:“我洛阳人早就不堪辽人欺压,盼王师师不至,生不如死。幸将军驱杀辽人,恢复洛阳,劳苦功高,今将军率王帅驻军来此,特献宝货,犒赏王师。请将军笑纳!”
韩奕并不客气,他示意李威将财物收下,又道:“我军缺粮,诸位请献粮粟。”
洛阳人面露难色,道:“辽人在我洛阳时,曾大括民粟,及辽人逃窜,仍余下不止万斛。倘若将军嫌不够,只能再向百姓括粟。”
“百姓疾苦我亦深知,然我军将士要是无粮可食,只怕是酿成兵乱,到时候反祸害了洛阳及周围郡县百姓。倘若城中家有余粮的大户、士绅献粮,本将军将褒奖之。”韩奕道,“听说辽人入洛,城中亦有不少人争相在辽人面前争宠。”
韩奕的威胁,是暗示城中头面人物应该主动献私藏粮食。
韩奕丢下这些人物,率军入城,刚入城见有兵士从民家窜出,身上裹着绫罗绸缎,民居中有人痛哭流涕夹杂着谩骂声,更有三五成群的兵卒,公然强抢民女,这本是近世军队攻克城隍后司空见惯之事,却犯了韩奕的逆鳞。韩奕大怒:
“李威,速与我将乱卒拿下!”
李威立刻率牙军急奔向前,凡是流窜的军士,见到便是一阵砍杀。那些乱兵,大多都是新归附义勇军麾下的前流寇,部分是洛阳降卒,还有洛阳本地的无赖地痞。半个时辰之内,三百个血淋淋头颅被悬挂在天津桥两头,如旗帜一般赫然在目。
“凡我麾下将士,除非是我牙军,一律城外安营,胆敢犯我军令者,杀!私闯民居者,杀!私掠百姓财产牲畜者,杀!强抢民女者,杀!强买强卖者,杀!”韩奕立刻颁下命令,“冯奂章!”
“卑职在!”冯奂章上前道。
“自我以下,无论军民,凡与此五条抵触者,格杀勿论!”韩奕高声命令道,“从今日起你就是洛阳内外巡检使,除本部马军外,蔡小五之陷阵营也归你调遣,务必约束纪律!”
“遵令!”冯奂章道。他领着马军与蔡小五等人,带着杀气,威风凛凛地离开。
韩奕的目光投向陈顺与吴大用二人,二人仿佛第一次觉得韩奕的目光如此犀利。他们二人因为疏忽,未能及时制止乱军劫掠。
“请军上治罪!”陈、吴二人上前请罪。
“尔等虽有过错,但念及大战刚过,部下疲惫,未能及时约束余部,情有可原。每人领十军棍!”韩奕喝道,“尔等可服?”
“服!”
韩奕又命李威道:“李威,你就在此处施刑。”
李威命人将陈顺与吴大用二人按在地上,吴大用将军士推开,嚷道:“要打就打,我还会反抗不成?”
李威只好亲自操棍,首先打在吴大用屁股蛋上,木棍抡得老高,一下子挥舞了下来,噼啪作响。陈顺见吴大用皱着眉头,却是一声不吭,心道吴大用真能扛。待李威的军棍打在自己屁股上,陈顺这才觉得虽打得噼啪作响,却谈不上疼痛。
李威“认真”地打完了军棍,擦了擦汗,复命道:“报军上,刑法已施完。”
“抬下去!”韩奕点头道,对左右牙军说道,“尔等谨记!”
“遵命!”牙军皆道。
只听韩奕又对洛阳人道:“士农官商民,各司其业,若胆敢作奸犯科,必施以处斩之刑。以往辽人入洛,有人胆敢背国求荣,与辽人沆瀣一气,是可忍孰不可忍。凡主动检举者,皆重赏!”
韩奕说完,便扬长而去。只留下洛阳头面人物洛阳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众人深以为韩奕的军法如山,当真是与民秋毫无犯,这些人物在辽人占据洛阳时,哪有不臣服辽人的,要不然早就死在辽人的刀下,听韩奕的口气,要秋后算帐,看那三百颗血淋淋的头颅,他们只觉得心惊肉跳。
韩奕去洛阳巡视那些旧时宫殿,见宫殿大抵完好,便命洛阳人打扫修缮。宫阙重重,虽仍见它繁华时的大部胜景,但空荡荡的宫宇中,早就换了无数的主人。忽从一偏殿中传来女子的哭泣声,韩奕循声往偏殿走去,见这座偏殿用粗大的铜锁锁着。韩奕命宫殿中的管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