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嫣红打量了一眼蔡小五,暗想蔡小五被蒙在鼓里,想笑又不敢笑。她又想起昨夜那羞人的情景,脸上又如同染上了一层胭脂,一溜烟又缩回了屋子。
蔡小五哪里知道实情,连忙回去向韩奕复命。
符氏暂时放下满腹心事,收拾妥当出了屋,见院子里的灰烬与倒塌的屋舍,感到十分惊讶。
“凌里时,有人从院墙外射入火箭,幸亏被发现得及时,未酿成大祸。”嫣红乖巧地解释道,“这事跟王守恩父子脱不了干系,这对父子今天一大早便来猫哭耗子假慈悲。”
符氏的目光越过列队的军士,看到韩奕正精神抖擞地呼喝着部下。
早晨的阳光投射在韩奕的身上,衬托出他的高大与英气勃发,如这灿烂的朝阳。她的目光变得迷离起来,一股复杂的情绪控制着她的心神,她本想当面痛斥韩奕,可真正面对韩奕,却又说不出口,她甚至怀疑自己天生不是一个贞洁烈妇。
韩奕此时已经将那场火灾忘得一干二净,甚至已经忘记洛阳王氏父子给他的难堪与恨意。他刻意不去看符氏,而在他的心头,仍然不断呈现出昨夜的荒唐与风流情景,还有符氏令他难以忘怀的娇美身体。
这很奇妙,如同干柴遇上烈火,只要有那么一点诱因,便成就了一桩风流韵事。这个外表端庄的少妇,给韩奕留下了难忘的一夜,那是一个疯狂的夜晚,让韩奕促不及防。他的鼻间,仍残存着美人的芬芳,他的指间,仍保留着肌肤丰润滑腻的触感,而他的脑海中却充斥着一个女人最美妙动人时刻的情景。
“七哥,可以出发了!”蔡小五道。
“哦!出发!”韩奕跳上战马,便领头出发。
不料,蔡小五在身后急呼道:“七哥,你走错方向了,我们不是出西门,应是出东门,回郑州!”
“啊?”韩奕回过神来,这才掉转马头。
蔡小五看了看韩奕背影,又回头看了看符氏乘坐的马车,百思不得其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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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洛阳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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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洛阳4
郑州就在眼前,远远的就看到刘德率郑州各方的头面人物出迎。
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奔驰在官道上,它载着郑宝飞快地迎上来。行到了跟前,郑宝不待战马停下,双手紧抓住鞍桥,双脚一经触地,便放开双手,借着骏马奔跑的余势向前急跑。
而紧跟在郑宝身后,是另外十八骑,个个都与郑宝一般年纪的清一色健壮儿郎。他们便是韩奕在刚创立义勇军不久,让郑宝从军中子弟及随军孤儿中挑选出来资质极佳者,然后悉心培养的。
连同郑宝,这十九人英姿焕发地站在韩奕面前,让韩奕感叹自己似乎已经成了老一辈的人物。
来到了韩奕跟前,郑宝变得腼腆了一些,一年不见,郑宝个头又往上窜了不少,看上去年少倜傥,英姿勃发,卓尔不群,活脱是韩奕的一个翻版。他如今已满十六,习得一身弓马骑射的好本事,生得虎背熊腰,称得上是一位男子汉了。
“兄长为国征战辛苦,小弟日夜思念,恨不得长伴兄长左右,共同杀敌立功。”郑宝挽住韩奕坐骑的缰绳,为他牵马。
“长风破浪会有时!你只要肯用功,他日必有机会。”韩奕打量着郑宝道。
“兄长之言,小弟谨记!”郑宝挺着胸膛道。
韩奕想了想,他取下挂在马鞍上的一张硬弓,递给郑宝道:“此弓本属李守贞,河中城破时,枢密使郭公将此弓赏给了我,算作是一件特别的战利品。那李守贞虽然自不量力,骄奢淫逸,妄想染指九五至尊之号,但此弓倒是朴实无华,是一把不可多夺的好弓。弓是用来射杀敌首的,不是用来放在密室中供主人观赏的宝物,它不需要镶金嵌玉,李守贞也曾用此弓射杀过不少骁勇之士。今日,我将这弓转赠与你,望你能用好此弓。”
“此弓乃兄长浴血奋战所得,多谢兄长厚赠。”郑宝见猎欣喜,也不客气,抚摸着那传来冰凉触感的弓背,认真地说道,“弓不过是死物,并无善恶之分。兄长能用它能射杀一切乱臣贼子,创下不世功勋,小弟不才,愿追随兄长左右,射杀一两个小卒倒是不在话下。”
蔡小五在一旁歪着脖子听郑宝一本正经地评价硬弓,前半句仿佛一个智者,后半句又有些自负的样子,便故意说道:
“弓不是用来说的,敌卒也不是被你说死的,更不是因为你有一把好弓便忧惧而死。一弓在手,要射得比别人快,比别人准,比别人狠才行。你射一箭试试,让哥哥我看看这一年以来,你的箭法有没有长进!”
“小五哥的箭法,小弟当然追马不及。不过,你随诸位兄长出征在外,小弟也没有丢下武艺。”郑宝跃跃欲试,但瞅瞅四下并未觉得有可堪一试的目标,他的目光在蔡小五的头顶停了下来,“请小五哥取下头鍪一样!”
“何须取下?你想射我头鍪那便射吧,我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蔡小五扬着下巴说道,他竟然让郑宝直接往他头鍪上的圆珠上射。
“胡闹!”韩奕连忙制止道,“待返城休息几日,我们便去狩猎。”
蔡小五冲着郑宝笑道:“没法子,七哥不相信你的箭法。你要是光射一个不动的死物,射得再准,也算不了什么。剑术讲究与神俱往,骑术重在人心协于战马,而射术讲究神定思去,都是一样的道理。射术要达到高明的地步,左手犹如推山,右手恰似倚树,右手发矢,而左手不知,反之亦然。待他日,你自称能在马背上左右开弓,双手找到推山倚树的感觉,再来我面前吹嘘。”
“这话我好像在哪听过?”郑宝颇受打击,抚着额头道,“小五哥竟然也能说出这么高深的道理。”
蔡小五骂道:“难不成,我在你眼中是个莽汉吗?”旋即嘿嘿一笑,转头对韩奕说道:
“令尊昔日的高论,小弟今日也能借来教训一下别人!看来,说读的多,也是大有用处的。”
蔡小五的一番理论,其实是从韩奕父亲韩熙文那里听来的。那是在家乡时,韩父见年幼的蔡小五酷爱弓马枪棒,又爱找人比试,比不过别人却不肯服气,常跟别人斗得头破血淋,便无意中说出这一番大道理开导。蔡小五却不知韩奕父亲韩熙文的理论却又是从书中读来的,《吴越春秋》中有精彩的论述。
不料,蔡小五却是将韩父的话铭记在心中,箭法也是突飞猛进,年纪轻轻便已经达到推山倚树,可马背上左右驰射,并且十矢十中的境界。
韩奕说道:“古人已经将道理说得很清楚,我等不过是亦步亦趋罢了。徐世禄曾对我说过,学箭除了勤学苦练,人弓合一,还要考虑到箭矢的作用。他说,人有血气强弱之分,弓有刚劲柔软之分,矢又有柔缓与剽疾之别。但凡一个性格宽舒之人,应使劲弓,配以柔缓的箭矢,否则射中也不能深入。反之亦然,一个性格刚烈火暴之人,若是用劲弓与剽疾快速的箭矢,则不能持久。总之,人、弓、矢要互补,才能达到既准又狠的要求。
我观小五性格刚烈好动,你所善使的弓挽力稍弱,用的是剽疾的箭矢,故而既快又狠,我的性格却温和一些,习惯用的却是劲弓。如来说来,徐世禄所言极有道理。小宝与我的性格相似,故我将李守贞这把劲弓送给小宝。”
蔡小五摸了摸自己的弓矢,愕然道:“不说不知道,好像确实有这层道理!”
郑宝大感新奇,问道:“这徐世禄是何方人物?”
“他现在已经是我义勇军中人,暂时充任教练使。过些天,你便能见到他,到时你要好好地向他讨教。”韩奕解释道,“徐世禄武艺高强,除了善射之外,常用的是铁枪,但他自称用大槊更加称手。他如你这般年纪时,善使的却是长剑。”
“剑非沙场拼斗利器,学剑并没用处。”郑宝摇头道,“吾辈男儿,当学长枪大槊!”
“那也不尽然。世间剑术高明者,并不鲜见,大概是世道混乱,弱肉强食,群雄竞逐的缘故。世道纷争,道路不平,学得一身高明剑术,即便不能除暴安良,也至少可以自保。你看李榖李大人,还有和凝和相公,在世人眼里都是一等一的文进士出身,然而却都可骑马射箭。”韩奕道,“徐世禄告诉我,他年少在河朔间游历时,曾偶见一对夫妇行侠仗义,惩奸除恶。这对夫妇自称剑侠,见徐世禄好武,为人又淳朴,便与他谈剑,某日正说话间,其中那妇人双臂推出二物,一声暴喝,即二口宝剑也,跃起在徐世禄头上盘旋交击,如电光火石,只见剑影闪动,一呼一息间已是连击十余剑,挡住从背后射向徐世禄的七支箭矢。徐世禄大为折服,便跟这对夫妇学了旬日剑术,他至今仍念念不忘自己仅学得这对夫妇剑术之皮毛。”
郑宝不禁伸长了舌头:“世上竟有剑法如此高明的妇人,小弟真是井底之蛙了。”
“天外有天,山外有山。”韩奕点头道,“小宝习练武艺已经有不少年月,又贵在不乏旁人指点,但万万不可骄傲自满。”
“兄长教训的是!”郑宝点头道。
蔡小五不耐烦地说道:“郑州就在眼前了,我早想回城好好慰劳一下自己的五脏庙,不如边走边说,别跟自己肚子过不去。”
郑宝亲手替韩奕牵马,让韩奕坐在马背上。众人沿着官道,缓缓向郑州城行去,两边的野地里渐染昏黄,已经过了中秋佳节。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
纵死侠骨香,不渐世上英。
谁能书阁上,白首太玄经。
……
郑宝放声歌唱,抒写着少年郎的豪情与期盼。
在他年轻的歌声中,韩奕与蔡小五二人的心情,也变得轻松快活起来。就是随行护卫的牙兵、军士们,也都暂时忘了自己的职责而大呼小叫起来。因为他们到家了。
城西黑压压的一片,刘德与昝居润二人正率郑州的大小官吏及三教九流之辈,驻足城外迎接韩奕的到来。
“将军奉朝廷之命,率军出征,为国征战,立下汗马功劳,郑州父老也倍感荣幸。今受郑州文武官吏及父老所托,在此备下薄酒几杯,敬请将军满饮。”刘德高声唱诺道。
“请将军满饮!”迎接的众人齐声附和道。
韩奕跳下战马,与蔡小五举杯,高声对人群说道:“吾辈将士,为国讨此叛逆,虽九死一生,亦是吾等本份。谢我郑州父老厚意,愿饮此酒。”
韩奕仰起脖子,将酒一饮而尽。身后的军士们,也个个饮下一杯。
“见过韩将军!”刘德身边的一个身影吸引韩奕的注意,正是泰宁节度使、中书令、魏国公符彦卿之子符昭序。
“符兄这是何时至此?”韩奕问道。
“符某昨日便到了,家父要我向韩将军表示感谢……”符昭序的目光投向韩奕马队当中的一辆马车。
“符兄请自便!”韩奕知道他关心自己的妹子,便如此说道。
“如此符某便失礼了。”符昭序闻言,便径自向他妹妹乘座的马车行去。
韩奕一边和郑州人士寒暄着,被众人簇拥着入了郑州城,偶尔回头望去,见符家兄妹正抱头痛哭。他不知自有了那一夜风流,符氏将如何对待自己。
回到衙内,刘德早就准备好了一场丰盛的宴席,直到晚上宾客散去后,满身疲惫的韩奕这才与刘德二人对座。
“我离郑州整整一年,这一次回来,见郑州人口鼎阜,百业也比去年我离开时兴盛了不少。刘叔辛苦了。”韩奕称许道。
“这不过是份内之事,我好歹也是银青光禄大夫,吃朝廷俸禄,一把年纪能混到这个地步,也是祖上保佑,哪能不尽心公事呢?”刘德笑道。
“刘叔是个大忠臣,韩某自叹不如。”韩奕莞尔,“就是不知朝廷最近可有大事?”
“也没什么大事。”刘德道,“三叛既平,听说陛下揽以己功,渐于左右狎昵。飞龙使后匡赞、茶酒使郭允明等以谄媚得幸,太后屡次告诫陛下不要与近侍过于亲昵,但陛下不以为意。又听说太常卿张昭上言,要陛下亲近儒臣,讲习经训,结果没有了下文。”
“嗯,这张昭经历数朝,学贯古今,是个贤材。”韩奕点头道,“只不过他这是对牛谈琴。”
在刘德当面,韩奕浑然不将皇帝放在眼里。
刘德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胡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