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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来了?”
颜怀羽扇轻摇,轻笑道:“我怎么来了?若非我来,你岂非成了辽人刀下亡魂?”
“是,是,多亏你来援及时。”
颜怀侧过身,拉过林启,向颜恪笑道:“二哥,这是我的至交好友林启,乃名震天下的寒盟盟主,人称……称‘人间公道’,正是他领兵救了你,还斩了耶律烈雄,嘿嘿……”
颜恪听闻此言,神情微异。
不是官军,却有如此精锐的人马?还斩了耶律烈雄?
他目光看去,却见林启亦是目光看来,两人对望一眼,各自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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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你是谁?
与颜恪彼此相见之后,林启便不怀好意思地在相州呆了下来。
战火过后,城中丧事不断,而相州城百废待兴,四处皆是一片忙碌。
林启的三万五千余人经历此战,所余不到一万五千人,且个个带伤。
而死去的战士如何赔偿,重伤、残疾的又如何安置赔偿,以后怎么安排。这些问题林启虽早已做好规划,却也痛心不已。
历经这样的残酷战争之后,他更加深刻地意识到,自己已完全被钉入这个时代,感受着这个时代的喜怒哀乐,也承受着这个时代的残忍。
若几年之后,梁朝与记忆里的宋一样,遭历金军南下,自己又该如何?甚至以后,蒙古铁骑南下,自己又何去何从?
又该给跟着自己的这些人一个怎样的前程?
“多了这些超前的记忆,似乎是让人苦恼的事啊……”
但他们目前能做的,也只有将这一战的损失与收获一点一点消化下去。
于是这支无名无份的人马便如一匹孤狼般,趴在相州城外舔着自己的伤口……
他们虽不是官军,但相州百姓对危急时来援的他们依旧是感恩戴德,粮米、药材、被褥不断送来,竟有用之不尽之感。
这让他们感觉到,自己做的事是值的,千里来援,抗击异族,不愧此心。
至于斩了耶律烈雄的左永,更是受到了极高的崇敬。
听说这个年过四旬的猛士也是发妻早亡的可怜人,城中也不知有多少人想给他继弦。
但左永都一一推辞了。
他有自己不得已的苦衷……
而等消息传来之后,对这一件大功,想来附近各城的将领和官员必会来分一杯粒�
这种事林启懒得操心,把耶律烈雄的人头交给颜恪,便任由他去打理。
林启忙了两天,将诸事抛给万渊、颜怀、徐峰之后,自己便时常找机会跟在这个天下知名的‘储相’身边,默默观察着他。
“外城墙必须要尽快修复,人手钱粮我会想办法。”
颜恪吩咐完,站起身,径直往厅外走去,林启亦将手中的茶杯放下,不急不徐地踏步跟上。
几个官员看着两人的身影出了厅堂,交头接脑地低声道:“大人不会是被这家伙挟持了吧?”
“是啊,这人,真是奇怪,哪有这么跟着大人的道理。”
“听说是个反贼呢,会不会……”
“嘘!”
颜恪打算到彰德军的营地探视,他习惯步行,以便在路上整理思路。
借着这会功夫,颜恪便转头向林启笑道:“事情多,没时间好好招待林盟主,失礼了。”
“无妨。”林启摆摆手笑道:“能见识见识颜大人处事之能,也是极好的。”
颜恪突然停下脚步,一脸坦荡地问道:“这两天,你是在审视我?”
林启笑了笑,反问道:“在下为何要这么做?”
这样无赖的回答让颜恪有些失笑。
他只好耸了耸肩,有些无所谓地道:“颜某行得正坐得端,也不惧你审视。只是,你有话不如直接问我,能回答的,我都会告诉你。”
林启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
这颜恪,还蛮直率。
“在下对颜大人的一些行事确实有些好奇。就比如,城中那些学堂……”
颜恪点点头,道:“天下读书人能中科举者万中之一,然其他人白首穷经,耗费一生,岂不可惜?而我大梁冗官、冗兵、冗费,积弊成灾。先说这个冗官,只隆昌二十五年朝庭两开恩科,便取士万余人,再观相州城,知州府、刺史府、观察使府,权职混沌,属官林立,凡此种种,可见我大梁机构臃肿,且人浮于事,相互销蚀腐化,能真正为民办事者,能有几人?”
颜属侃侃而谈,林启听了却是呆住。
他长长得吸了口气,心中暗道:“他不是李水衡,也不是江茹!”
实在是太不像了。
颜恪说到兴起,脸上严肃之色愈重,慨然道:“我大梁满朝士大夫名为知书达礼,实则空论经文、惟事八股,相率无用之学。逐前程而锢智慧,求富贵而忘前志。使小民下知不识,士人闭目塞听,朝野聋瞽蠢冥,举国积贫积弱。如此种种,却不过我大梁弊端之其一,而冗兵、冗费之弊疾更甚……”
颜恪从冗官说到冗兵,又说到冗费,也不知过了多久。
林启终于翻了个白眼,心道:“怪不得颜怀是个絮叨的,这一家子都是有啰嗦的毛病。”
颜恪说了良久,方才看向林启,郑重道:“林盟主,颜某交浅言深,失礼了。”
林启笑笑,摆手道:“没有没有,在下受益匪浅。”
颜恪道:“也不知为何,我心中感觉,林盟主你是能理解我说的这些之人。”
是吗?我还什么都没应你呢。
林启撇撇嘴,又问道:“颜大人‘学以致用’四字,是自己想出来的吗?”
“不是,”颜恪摇摇头,突然问道:“你看过《后庭记》吗?”
林启愣住。
你看过《后庭记》吗?
这句话,一向是自己问别人的啊!
此时此刻,林启走在这个历经战火却依旧顽强的城池中,身旁沉着正经的颜恪一脸郑重的问了这一句。
感觉很是有些怪异。
那可是一本……嗯,言情。
“倒是看过一点。”林启只好应道。
颜恪点点头,叹道:“陈叔陵此人,实乃天纵奇才。世人只知他武艺高强,用情甚笃,却不知他博学明志可称一代圣人。可惜他的手书札记为前朝所毁。所余者,唯有一二残篇……对了,‘学以致用’四字,便是陈叔陵所言。”
原来如此。
一代圣人?切,叶俊明那小子,哪有什么文化。
林启心中吐槽,却也松了一口气。
但下一刻,他却有些失望起来。
寻寻觅觅到这里,线索又断了。
他看着颜恪的脸,暗想到,哪怕他真是李水衡也好啊。
至少证明,不是只有自己穿越而来。
林启也没心思感叹颜恪这个古人的思想高度,忽然又问道:“那大人可听过一句话?”
“嗯?”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颜恪一愣,停下脚步。
林启见他神情,忽然也有些紧张起来。
“你是开平司的?”
“颜大人也知道开平司?”
两个人站着不动,对视着彼此的眼睛,神色中俱有一些忌惮。
颜恪突然退了一步,问道:“你是谁?”
“林启。”
“我问的是,你是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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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于三宝典
“我是谁的人?”林启咀嚼着这句话,思考着这句话里的深意。
开平司背后的人应该高位权重,而且他还有对手,地位也不低,才能让颜恪如此忌惮。
颜恪此人看事极为清晰,他既然如此问,说明自己显然不是和那人站在同一水平线上。
若对方是李水衡,自己怕是讨不了好。
林启摇了摇头,坦言道:“我不是谁的人。”
颜恪道:“你是怎么知道开平司的?”
“开平司里,或许有我的故人。”
“我劝你一句话。”颜恪表情颇有些郑重,“开平司的事,不要去打听。”
林启苦笑道:“我不听劝,怎么办?”
“我到地方了。”颜恪转头看向林启,道:“军营重地,林盟主不方便进,就此别过。”
“最后再问一句。”有些无奈又有些期盼,林启问道:“地雷的做法是开平司给你的?”
颜恪脚步停了停,又继续向军营里走去。
对这个问题,他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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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水县。
林启与徐瑶都不在,朔风客栈便成了于三平时办事的地方。
寒盟的各项生意摊开之后,进项极大,开支却更大,尤其是林启调动太原马帮时,也抽空了帐面上几乎所有的银两。
而太原马帮的人马被抽走,直接导致了太原府近乎所有生意停摆。
于三这阵子愁得头发都白了。
此时,朔风客栈的大堂里,他趴在桌上,拿笔在册子上勾勾画画。
“还差一点,”于三低声念叨着:“书铺,衣铺……这一千两先补给农场,明天的开支齐了,嘿,又撑过一天。”
三爷我厉害啊,这么大的摊子愣是支了这么久。
“三爷,有人找。”
进来通传的人名叫尤五儿,因他干事认真,人又机灵,颇受于三器重。
尤五儿带人进来后,于三抬头看去,却见来的是个满脸英气的汉子,举止利落,眼神坚定。
于三心中微凛,他一眼就看出这汉子是行伍出身。
“阁下找谁?”
那汉子不答,只是将一本书放在于三面前的桌上。
于三转头看去,见书封上是“寻茹”二字。
“这……”他拾起题集,却见里面每一页都写得密密麻麻,字迹娟秀。
于三嘴唇微微哆嗦着,转头看到尤五儿。
因每天都有人拿着乱七八糟的答案来骗赏金,那本题集的答案林启留了两个给于三。
于三又告诉了尤五一个答案,以方便他判断。
此时尤五便快步上前,低声道:“我那题他答对了……”
于三眯着眼,点了点头。
他又抽出另一题的答案,照着题集对了一遍。
“还真对了……”于三的眼皮跳了跳。
眼下上哪去找黄金万两给这人!
偏偏懂事长也不在。
“敢问阁下贵姓高名?”于三问道。
“任远。”
“任兄,是这样,这题集暂时还核对不了,你可否盘桓几日?”
任远淡淡道:“我家主子说了,错不了。”
“这……应该是错不了,敢问贵主是?”
“林启呢?”任远眉头一皱,径直说道:“我要见他,我家主子说了,看到题集,他自然了解。”
于三见他不提赏金的事,暗暗松了口气,却还是为难道:“我家盟主正巧不在,但我会尽快派人与他说。”
任远皱了皱眉,问道:“他在哪?我去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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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三安置了任远,又忙到半夜,方才回了自家。
紫苏也还未睡,备好吃食让他吃了,又吩咐丫鬟打了水,便坐在床边,夫妻俩自说些体己话。
“今天我回了方府,探望了小姐。”紫苏道。
于三一听便知她何意,老老实实地交待道:“懂事长应该到相州了,不会那么快回来。”
“还有呢?”
“别的我就不知道了。”
紫苏脸一板,道:“你真不说?”
于三眼皮一跳,讨饶道:“我真不知道,有几天没消息传回来了。”
“我听说,今天有人解了那题集,是谁?”紫苏又问道。
“这你也听说了?”于三又吓了一跳,“这尤五儿,嘴也太不严了,看我不教训他。”
“不是他说的,小姐派人盯着你们客栈呢。”
“她也太轴了些。”
“不许这么说我家小姐!”
“是,是,夫人,我错了。”
紫苏盯着于三,道:“你别给我打岔,是谁解的题集?”
于三懦懦低下头不答,样子颇有些委屈。
这是他对付紫苏的老手段了。
果然,紫苏见他模样,也不敢再闹,柔声道:“好了,好了,妾身不该问,妾身伺候官人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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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
于三迷迷糊糊睁开眼,伸手便往枕头底下摸去。
“我册子呢?”
他猛然坐起,转头一看,紫苏已不在房中。
丢的不止是那本价值万金的题集,还有自己那本记事的册子。
那册子上,还有懂事长给自己题的“于三宝典”四个字呢。
“完了完了,千防万防,家贼难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