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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着,叹息了一声,又道“毕竟年轻人脑子活,丞相你看,自他来后,先擒了任常恭,又降服了田岱,朕的势力又强盛了许多,哈哈。朕有一种预感,只要他忠心辅佐,这天下一定会是朕的。”
俞孝宿心中气极,暗骂道“那也要他真的是忠心才行啊,我的陛下。”
他看着萧铣脸上的笑意,忽然感到有些憋屈起来。
自己为陛下筹谋多年,忍辱负重,一片忠忱之心。可如今听这意思,这一切竟是还不如那黄口小儿这几日的功劳吗?
“陛下!林启此子,臣当年在连山寨就见过他的行事,实乃奸佞巧伪之徒,自以为纵横捭阖,其实谄谀谗慝、贪冒奸佞,不早绝之,后悔无及!”
俞孝宿说着,花白的长须微微抖动,老眼中尽是期翼之情。
他自认为一片坦荡忠心,但落在萧铣眼里却是另一回事。
萧铣看着俞孝宿这幅模样,突然一股无名业火腾起来。
都什么时候了,你身为丞相,居然还在这里为了私怨,做这种权力倾轧之论!
无非是害怕林启得势,压过了你!
果然是暗探出身,没有家国天下的大格局,一心只有个人荣辱。
悔不该任你为相。
心中如此想着,萧铣脸上却是一片勉励的神色,温言道“俞相大可安心,谁可信谁不可信,朕自有分寸。这些年是谁劳苦功高、鞍前马后,朕也心中有数,不会让那些后进的小辈越过了你。”
俞孝宿一愣。
“陛下,臣今日所言,皆是出自一片公心……”
“朕明白,丞相也累了,且先下去吧。”
此事,言尽于此。
俞孝宿缓步踏出大帐,突然感到一丝悲凉。
自古忠言逆耳,良药苦口呐。
一路行去,他越想越气。猛然一掌击在路边的木桩上,将那木桩劈得粉碎。
若不是攻下京城还需要靠这小子,真恨不得现在就去将林启的头拧下来。
……
既然不能现在就把林启的头拧下来,第二天的大帐议事,俞孝宿却也只好看着林启接着出风头。
萧铣却似乎越来越信任这位兵部尚书了。
“什么?不攻真定府?”任常恭听了林启的侃侃而谈,神色极是惊讶。
林启淡淡一笑,反问道“为何要攻真定府?”
他不等任常恭作答,在地图上一指,道“我们直扑赵州,然后一路南下,拿下大名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过黄河,直取汴京。”
萧铣眉毛一挑,很是有些意动。
林启每每商议军略都爱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这个词。
这个词简止太切合他急着入主天下的心了。
这让萧铣下意识地便觉为林启说得对,恨不得立马拍板决定下来。
当萧铣还是按下心中的冲动,不耻下问道“真的不攻真定府?”
。
………………………………
第324章 帝王之术
“真定府由河北西路经略使张仲嗣坐镇,我们与其相争,必然损兵折将。”
任常恭道:“但我们绕过真定府,张仲嗣若是提兵来追,又当如何?”
“如今辽将萧当控制着瓦桥关,与张仲嗣对峙,若张仲嗣敢来追,萧当必动。到时候我们与辽军前后夹击真定军与野外,岂非比攻城划算?”
萧铣心中点头,又向俞孝宿问道:“丞相如何看?”
俞孝宿对林启有天然的防备,早就在思考这其中是否有什么阴谋,偏偏他不擅韬略,说不出什么来,只好道:“听起来似乎可行。”
“那便如林爱卿所言,我们直扑赵州。”萧铣在地图上一按,意气纷发。
林启又道:“还须派人与萧当联系,定下合攻张仲嗣之事。”
萧铣点点头,便将目光转向俞孝宿。
俞孝宿道:“臣安排人……”
萧铣道:“丞相亲自去一趟吧。”
俞孝宿一愣。
这些事以前确实是他干的,因他精通辽、夏语言,又武艺高强。
但那时候他只是皇城司的暗谍,如今却已是一朝宰辅。
何时有一朝宰辅亲自去干这种传信联络之事的道理?
萧铣目光一凝,将俞孝宿脸上那丝不情愿看在眼里,心中不用冷哼一声。
但萧先面上却是温言叮嘱道:“此事事关重大,交与别人朕不放心。丞相亲去,切记,别让萧当发现我们已斩了耶律明全。”
俞孝宿无奈,只好拱手道:“臣,遵旨。”
他看了看林启又看了看萧铣,心中有些隐隐地担忧,复拱手道:“还请陛下照顾好龙体。”
萧铣暗暗皱眉,心头又生出些火气来。
这是在咒朕吗?
他没来由得便感到有一些厌烦,隐隐地还有些不安起来,感觉自己似乎忘了一件什么重要的事。
“既已议定,传令下去……都散了吧。”
正朔皇帝挥了挥手,将所有人赶了出去。
这场军议便在这样猜忌与提防中结束。
大帐中便只有萧铣一人,有些阴冷,昏沉。
成为皇帝的兴奋感忽然间在这一刻散去,只留下了满身的疲惫。
以前,当晋王时虽也是自称为孤,但那时还有长子萧珍与俞孝宿与自己同心同德。
如今呢,位为九五之尊,却再无一人可以信任……
林启?
萧铣微微眯着眼,心道,这小子也不是个忠心的。
就像是一把利剑,能杀人的同时也会反噬。
“但朕还是敢用一用你,朕有这样的气魄与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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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萧铣的大帐,任常恭跟着林启走了一段路,然后四下看了看,一把拉着林启到无人处。
“任将军,你这是做什么?”林启带着又气又笑的表情问道。
任常恭压着声音骂道:“我还要问你做什么!不是说好引正朔军到真定,然后夺兵权、抢回瓦桥关,立不世之功吗?”
“所以呢?”
“你今天劝萧铣不攻真定府又是为何?”
林启笑道:“陛下又不是傻的,强攻真定府不划算,他早晚会想明白的。”
任常恭有些急,道:“但去了赵州,可又远了几日路程,到时候捞不着功劳,你我可就……”
“放心放心,我自有分寸。”
“那到时候如何行事?”
林启随口道:“到时候任将军你听我口令便是。”
任常恭上下打量了林启两眼,眼中闪过一丝狐疑。
“说起来,如今你在正朔朝高官当着,又得萧铣信任,该不会是想……”
林启有些讶然,又有些好笑,反问道:“任将军觉得如何呢?”
任常恭一愣。
他与林启本早已商定,假意投靠萧铣借机行事。兵部侍郎也好,君恩深重也罢,这一切都早在林启的算计之中,他也没当回事。
但此时转念一想,任常恭突然发现,正朔朝似乎真的不错。
自己一介武夫,在隆昌皇帝眼中算得了什么?
不对,隆昌皇帝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存在。
但萧铣不同!
就是这个伪帝,力排重议把自己这样一个毫无寸功、武将出身的人放到兵部侍郎这样的位置上。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或许萧铣真的是慧眼识珠的一代明君呢?
任常恭突然意动起来。
“林启,”他开口,沉吟着说道:“不如我们……”
林启转过头,眼中若有深意。
此处是白天埋锅造饭的地方,还有些炭火微热,林启伸出手,在炭火上烤了烤,样子有些孩子气。
任常恭却不敢小瞧了眼前这个孩子气的少年,以一种颇为尊重的口吻问道:“不如我们真的投靠了萧铣?他人其实不错……”
突然。
林启猛然操起地上的锅,狠狠砸在任常恭头上。
“端”的一声大响,任常恭只觉眼冒金星,疼的七荤八素。
手摸上去,一个碗大的包。
“姓林的,老子**祖宗!你疯了!”
却见林启拿着那口锅,冷笑道:“本官就是提醒你,居安思危,不要被眼前的小利迷惑了。”
“你**直说啊!打老子算是什么回事?”
突然。
“端”又是一声大响。
任常恭几乎要痛晕过去。
却听林启道:“居安思危!都提醒过你了!”
“老子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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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啦!”
萧铣刚刚眯下去,突然听到帐外传来一声慌张的喊声。
他猛然坐起,心跳的不像话。
“怎么了?”
是朝庭的兵马打过来了?
是朕手下的将领造反了?
如此想着,萧铣额头上的冷汗涔涔冒出来。
却听帐外那个亲兵喊道:“不好啦!林尚书和任侍郎打起来啦!”
“什么?”萧铣有些错愕。
“林尚书与任侍郎打起来了。”
萧铣觉得自己有必要去看一看。
他站起身来,正打算披件衣服,忽然又想到‘曹孟德跣足迎许攸’的典故,于是穿着中衣便出了大帐。
“快带朕去看。有多少人马参与了火拼?伤亡如何?”
多少人马?
那亲卫一愣,答道:“没有人马,就……林尚书与任侍郎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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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开平司的新成员
汴京。
北面的战事与晋王的造反其实都没有给这座城池带来太多的不安。
大梁开国以来,哪一年没有战乱?哪一年没有天灾人祸?岁贡也好、改朝换代也罢,人若连眼下的日子都快过不下来了,谁会天天关心那些远在天边的事。
杨复刚出征的时候,京中百姓们确实也激动地议论纷纷,仿佛每个人都有一颗报效朝庭的赤胆忠心。但时长日久之后,大家便暂时将这件事忘在脑后了。
倒是前阵子从江南传来了几首好词,在青楼楚馆中传唱了一阵,据说是叛臣林述之子写的,很有些才华,私下里也得到了那些文人的同情。但这些词不够婉约,唱了一阵子之后便没有歌女再唱。
至于晋王之乱。
呵,乡巴佬一个,攻得到汴京城下吗?
于是汴京城中这几日茶余饭后的话题便落在今年高中的那些新科进士身上。
“听说今科的榜眼傅世元,乃是枢密院使傅斯年的长孙,才二十四岁便中了一甲,啧啧,这前途……”
“若我是院使的长孙,给个状元也做得,这傅世元还是谦逊了些。”
“嘘,这种事你心知肚名便好,枢密院院使的长短你也敢议论。”
一干人便换了个话题,有人便道:“听说了吗?西市口赵员外去榜下捉婿,和人打起来了。”
“听说了,二甲第十六名是个叫卢子雍的士子,年轻英俊,有不少人抢,闹哄哄地打作一团。”
“真他*的让人羡慕啊。”
“知道更有趣的是什么吗?二甲十七名也是个年轻英俊的,赵员外前一个没抢到,便去抢下一个,又挨了顿打。”
“这我也听说了,这个进士姓李,名叫什么之来着?”
“李荣之。”
“若我能中个进士就好了……”
与此同时,这些话题的主人公之一卢子雍正穿过一条巷子,进到一个不起眼的落院当中。
屋中已有一老三少共四个人,一名老者正与一名青年盘坐着对弈。陪坐的另外还有两个青年。
卢子雍笑了笑:“若我不来,四位正好可以推几局牌九。”
没有人笑。
显然这四人都颇为无趣。
卢子雍只好道:“有些尾巴要甩掉,故来得迟了些,见怪见怪。”
接着,他恭恭敬敬向那老者先行了一礼,唤道:“学生见过傅老。”
“见过傅兄、李兄、陆兄。”
李荣之本是在下棋,站起身来,郑重回了一礼:“卢兄。”
陆君安涩然一笑,道:“卢兄年长小弟两岁,不敢当你一句‘陆兄’。”
傅世元板着脸道:“今日这样的聚会还是少些的好。”
傅斯年则是端坐着受了卢子雍这一礼。
此时座中五人分别是:
枢密院使傅斯年;
新科榜眼、傅斯年的长孙傅世元;
新科进士李荣之;
新科进士卢子雍;
泰王府属官陆君安。
这样一老四少五个人,坐在一起,颇有些怪异。
“还是要有些仪式感的。”卢子雍向傅世元应道,“而且万一被人看到了,也只会当成是科举舞弊者的密会。”
傅世元冷冷道:“你去了趟江宁,倒是轻佻了不少。”
“在江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