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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回过神来早已被汉密尔顿拉近了屋子。窗外的天空是火红色的到处都响起了警笛声、消防车的铃声还有居民们的惊叫号哭。我想您应该已经从报纸上得知了那件轰动世界的大事。是的当时我就在现场。可我宁愿放弃这个被迫的目击者身份。当一座千年古都在眼前化为废墟这对于历史学家来说是世界上最可怕的刑罚。就在我茫然失措时汉密尔顿显示出了非凡的勇气和实干能力。他在几分钟内将我们寥寥无几的行李收做一堆用床单打包后背在身上拉着我上了阿里亲王准备的马车。
因为那段惊心动魄的经历的影响。在船上休息了整整两天才能动笔继续完成这封信。记得从马车上回望一片火海的巴格达时我脑中想的竟然是当年他所看到的是否也是这幅景象。但毫无疑问革命派的暴徒们绝不会像他麾下的军队那般守纪律也不可能像库斯鲁二世那样顾惜即将纳入统治的臣民。巴格达这个经历了无数次战火的城市再次成了地狱。
直到下了马车汉密尔顿才看到我始终紧紧抱着阿里亲王赠送的那本典籍。这连我自己都没觉。借着月光封面上《青藏战记》这四个汉字差点让我当场心脏病作。
我想您应该也有听说过传闻库斯鲁二世在跟随他征战四方时曾记录了当时种种决策和事件的产生经过。《青藏战记》就是其中之一。当《波斯战记》上个世纪大幅删节后(您知道删节的都是哪些内容)在巴格达公开付印《欧罗巴战记》在新大陆完稿并在十年前出版《青藏战记》却被波斯皇室牢牢保守着。任何人包括之前的我都不能借阅。而阿里亲王给我的正是原作的抄本。
曾有很多人猜测《青藏战记》不能被公开的原因但在略略翻阅之后我现大多数观点都不太正确。这本书并非不能被公开而是波斯皇室不想公开。其实从另一个方面考虑库斯鲁二世当时年仅十二岁。尽管这位皇帝以聪慧而闻名但十二岁的孩子毕竟不能像成年人那样进行观察、整理、记录。书中有不少幼稚得可爱的记载还有不少过于激烈恐怕会引起国际矛盾的论调。这对于研究库斯鲁二世的学者来说应该会大有帮助。
而阿里亲王将它赠送给我则是因为我研究的对象长期作为库斯鲁二世的保护人和抚养人在原作中有大量批注。很幸运抄本将这些内容都复制了下来连能够表示他当时心情的涂改痕迹都描摹得十分逼真。换句话说这本《青藏战记》其实是他和库斯鲁二世两人共同完成的手稿。我找到了至少四处他本人对当时决策的说明和总结。因为这更像是批改学生作业他在写这些内容时不会顾虑到自己皇帝的身份也不会多加掩饰结论的得失都显得十分中肯。
比如说他并不欣赏自己提出并执行的“绞索政策”在批注中坦言当时夏帝国的国力和军力只能支持他采取这种措施否则应当尽可能将乌斯藏纳入版图哪怕只是形式上的。
“藏地虽然现在看来荒芜没有可取之处但到了未来土地即是财富和资源的时代却有着难以估量的价值。‘绞索’能以最小的代价让乌斯藏暂时不对我们构成威胁我们却因此不得不在中长期花费庞大的国家预算来防范印度对这片土地的野心。得不偿失但也是种无奈。任何方法的使用必须考虑到各种因素的独特性‘绞索’也不例外。我可爱的殿下这不是个值得无限制推广的好办法。”
这是他的批注之一针对库斯鲁二世希望将“绞索”用在即将开战的扶桑身上的观点。这恐怕又会让人对他的印象有所改观。可以看出他无论是在辽州时代还是在拜占庭始终对环境和自己所做的事都有清醒的认识。
但汉密尔顿不同意我这个观点。这位喜欢大胆设想的学生最近沉迷于由他端的民权运动并以此为依据反驳我的观点。确实他对于民权似乎有着少见的犹豫和摇摆因此我到现在也没法说服汉密尔顿甚至渐渐没法说服我自己。这让我很苦恼但学生的成就总是件好事。
刚开始写这封信时我还在巴格达现在却正搭乘共和国印度洋舰队的大船驶向新加坡。汉密尔顿兴奋地说这艘是以著名海军将领命名的“白龙”级航母舰“白龙”号排水量四万吨。我对这方面不感兴趣但能够每天有飞机收邮件和报刊确实很方便——我最近开始习惯这种出巨大轰鸣的铁鸟了——我想这封信用不了多久就能送到您手上。
这支舰队的司令官似乎是胡杨少将的旧识。他解释这次是正常换防并邀请我在抵达新加坡后一同乘坐专机去共和国的都。在我婉拒之后他也并不显得意外不久就让人送来了新的登舰许可允许我们在海军的安排下继续搭乘印度洋舰队的军舰从新加坡前往都。
经过巴格达的事件后汉密尔顿对这块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有些警惕但我不明白这里面会有什么内幕。难道有谁会对我们这两个贫穷又没有名气的不列颠人感兴趣?
抱歉让您听了我的牢骚。最近生的事实在太多连军舰上都能感受到紧张的气氛。我有些担心家中的妻子。
另随信附上《青藏战记》的几页抄本。在临摹汉字方面汉密尔顿比我强得多。等我的研究告一段落后我想把这本书捐赠给贵馆但希望能保留一份抄本。
向您致以诚挚的敬意。就此搁笔。
您忠实的
安德鲁?j?汉伯顿 1491年2月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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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尊敬的馆长阁下:
虽然早已听说过新加坡港的繁华但置身其中仍然让我和汉密尔顿惊叹不已。这个从两百多年前的波斯海战开始就作为共和国最重要军港之一的城市在不断扩建和接纳移民的过程中已经俨然成为拥有独特文化的海洋文明代表无论食物、器具、住房、服饰都可以看出与海洋有着密切关系。我和汉密尔顿家乡的港口尽管有不少历史比此地更悠久却远远没有这么彻底的海洋化。“海洋化”是汉密尔顿创造的英语新词我觉得它非常贴切地描述了新加坡这个令人惊叹的城市——如果“城市”的概念包括多达六百万人口和十二万平方公里面积的话。
因为一次被单方面安排的奇遇我们总算明白为什么会有如此一帆风顺的旅途。您的好朋友李?巴奥瓦?野马上校在“白龙”号进港时早已等在了码头上。啊对了非常感谢您托他带来的馆藏资料抄本它们正是我急需的文献。看得出您是经过精心挑选并且始终在关注着我的研究。谢谢。
回到正题。这真是非常神奇的际遇。我和汉密尔顿都隐约察觉被共和国的大人物关照着没想到照拂我们的人中居然还有来自新大陆的外交官。李上校解释说他只是来新加坡参加印度洋舰队和太平洋舰队联合举行的阅舰式顺便受您的委托问候一下我们这两个不列颠人。但是健谈的李上校并没有掩饰对于我研究课题的兴趣:
“汉伯顿教授您的研究非常有价值。无论在共和国还是平原联盟我们这些局内人总是被各种常识束缚着您却没有。在他所影响到的这许多国度之外进行着和您类似研究的人应该也有但对他了解得如此透彻的只有踏上求索之旅的您。仅仅只有您一个人。我相信您以旁观者的角度能够看到我们长久以来忽视的东西。您知道现在的局势不容乐观确切地说是非常糟糕。这涉及到他在两个多世纪前为世界划定的道路。你看我们规规矩矩地按照他要求走着但事情却越来越不对劲。而他这位通晓过去未来的先知却并没有说过该如何应对这种情况。”
这是我第一次被告知研究课题还有这么一层意义我一直都认为这只是个单纯的学术问题现在却和整个世界扯上了关系。事实上直到现在我还认为李上校似乎有些夸大其词。我是历史学家我的研究成果从故纸堆中而来最终也会回到故纸堆中。难道因为我的研究就会出现一位英雄将分崩离析的世界再度统一到一面旗帜下?
李上校对于我的研究对象有着相当少见的态度。他不像大多数一样将那位传奇英雄敬若神明但也从不诋毁和贬低。在他的言语里那位两个多世纪前的故人似乎就在近旁而他正准备上门去进行一场辩论——以对等的立场。 q i s u w a n g 。 c c ' 奇 书 网 '
“他是个了不起的人物这毋庸置疑。最近的两百年里世界上生的改变过了人类诞生以来直到他出现的总和。这一切都因他而起。而他所划定的道路在不久前看起来仍然很有效——”李上校没把这句话说完。他显然懂得如何用一个关键性的问题让喜爱研究的学者自告奋勇言。
李上校没说完的内容正是我长久以来的困惑之一。这种困惑在到了新加坡之后更加强烈。
汉密尔顿的新词“海洋化”让我想到了他那早得有些过分的海军战略。我对于古代史略有研究。华夏在共和国之前的每个王朝都把利益诉求和防御重心放在陆地边界上对于海洋一直显示出可有可无的态度。唯一感兴趣的也只有海洋贸易带来的财富。而这些利润与传统的税收所得相比实在小得可怜。
曾有学者提出过他对海洋的重视来源于传闻中海岛居民的身份。对此我并不怎么认同。我和汉密尔顿是同乡都出生在小渔村但没有人能像他这样认识到海洋的本质。在他之前人们对于海洋的理解最多只到“通路”的层次是他将海疆和海权以系统的理论加以阐述。告诉人们海洋是直抵对方家门的国土是蕴藏着资源的宝库。“在未来的三百到四百年内谁控制了海洋谁就控制了世界”。这是他的原话。
他有着给自己的理论加限定词的习惯尤其是在时间上。并且一次次应验了。我曾将这一过程前后联系起来得出的结论令人费解:他不仅明白自己在做什么而且明白怎么做甚至很清楚这么做的后果会如何达成。明确的结果导向型决策在他一生中数不胜数看起来像是颠倒了因果律好似他站立在时间长河之外已经目睹过这一切。正像李上校所说很多人因此把他当作通晓过去未来的先知。
汉密尔顿对这个观点感兴趣的程度出乎我意料这不是严谨的历史学家应该有的态度。但不知为什么我竟然把这番像是占星术士的猜测告诉了李上校。而他并没有如其他的话题那样与我深入讨论。只是沉默片刻然后将谈话岔到新的内容上。
我很能理解。李上校希望能寻求一个答案可以通过回溯那些先知般的举动掌握曾经存在于各大国中的隐性问题。目前的局势可能正是和这些一般认为已经由他解决或者并不存在的隐患有关。如果仅仅是这样两个世纪来的众多研究者已经有了不少成果。但李上校想要知道的是那位先知是否认识到这些问题是否对此有过什么举动。或者说——我们今天面临的局面是否正是他已经预料到却没有公布的。甚至会不会是他一手促成了这个局面通过毁灭性的破坏对积弊重重的各大文明进行一次洗礼?他曾经做过这种事。
而我那个不切实际的猜测无疑在告诉李上校:我们无法得知他的举动为何而产生就像我们无法像他一样站在时间之外颠倒因果……天哪这真是荒唐!请忘了我所说的这些话吧它们实在不该出自一个学者之口。
虽然我不能给李上校提供什么帮助他却帮了我不少忙。李上校是海军军官对那场划时代的波斯海战做过深入研究。
“……那还是我在葫芦岛海军军官学校留学时做的课题。您见过胡杨少将了?他当时是高我三级的学长也是这个课题的负责人。他居然没向您提起过?啊……看来他的处境实在很危险……”
以一句看起来莫名其妙的攀谈开头李上校对于波斯海战的评价之高出乎我的意料。我原本以为他会对这场普遍被认为属于惨胜的战役大加批评:
“那些历史学家们似乎对于细节有着狂热的爱好我理解这样比较容易应付论文……噢汉伯顿先生你例外——只有你试着去全面复原他的面貌虽然这件事需要极大的努力还未必会成功……波斯海战是惨胜?简直胡说八道!可以说没有波斯海战就没有近代海军就不可能让共和国在此后支配大洋长达两百年!而没有共和国的制海权诞生之初脆弱的平原联盟将难以抵挡欧洲难民和敌对部落的联军。您知道正是因为大西洋舰队整整一代人忠实执行了他最后的命令欧洲难民的总数才能控制在不到五十万——其实原本会有过两百万欧洲人在半个多世纪的时间里登陆对面的土地。可以说共和国的制海权佑护了当今最强盛的两个文明。一旦失去对海洋的控制也就意味着他花了半生心血构建的欧洲—拜占庭—波斯三方制衡会立刻崩溃。最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