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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雪鳞的目光一个一个扫过在他面前列队的士兵们。一个多月的相处他能叫得出所有人的名字。他在每张面孔上都停留了一会儿。被刀子般的朔风一刮不少人通红的脸上裂开了口子。从中午到傍晚他们人不离鞍地逃命个个又累又饿。但望着自己的目光中没有埋怨也没有愤恨只有信任。
就因为带着他们打了场小仗就因为带着他们砍了个敌军主帅这些兵就给了李雪鳞无条件的忠诚。就算他现在下令杀回去进攻敌人主力这些士兵也会在数五十下的时间里上马列队绝无二话。
李雪鳞说不上是正人君子也从未把自己当成是好人。他的准则是能利用则利用。但面对这些无怨无悔追随着他把命交给自己的弟兄他又一次动摇了。
李雪鳞喉头滚了几下深吸一口气这才以平静的语调说道:“弟兄们。你们很多人都有家有父母有妻儿。我知道你们想回家。这种鸟不生蛋的冰疙瘩哪儿比得上家里的热被窝呢!但我们现在还不能回去。为什么?因为此战夏军会败北。一直到燕州城下都会变成苏合人的势力范围。而得胜的苏合军主力不日就会班师。我们这时候南下只会把自己送到敌人刀口上。
“你们想问为什么夏军会败北?是的。我们为了制造一线转机牺牲了六千赤豹军兄弟麒麟队也只剩下四十八个人——连我在内。但此战夏军还是会输。我可以给你们描述一下在我们离开战场后会生什么情况——先因为我们杀了敌军主帅苏合军的士气低落夏军士气高涨部分敌人甚至会撤出战斗。看准这个机会晋王爷会令后军全力突破敌人伏兵。而且可以肯定他能成功。但在打开缺口后逃得生路的夏军会将撤退变成溃退。我可以断言估计此时苏合人已经在打扫战场了。
“为什么我们光荣的牺牲却不能带来光荣的胜利?纪律!我们有铁的纪律他们没有!他们可耻!他们怯懦!他们不配拥有胜利!但是失败的是他们我们——没有失败!
“战斗已经结束了?不!我们的战斗还没有结束!麒麟队经过两次战斗三百零二人只剩下四十八人换来的却是一场没有胜利的战争。我不能接受这个结果!你们能吗?回答我!”
“不!长官!”
“我曾说我们的目标是敌酋的头颅。现在我要修正这个命令——我们的目标是苏合人!是所有对我们拔剑相向的人!从今天起我们为了生存而战!为了复仇而战!还为了这面黑麒麟军旗的尊严而战!我们要把敌人的后方变成战场。要用敌人的血肉磨砺我们的刀锋让敌人的敌人变成我们的战友!总有一天我们要以胜利者的姿态高举着黑麒麟军旗走进山海关!我问你们——你们可愿意为了这个目标吃苦流血乃至牺牲生命?回答我!”
“是!长官!”
李雪鳞的眼睛湿润了。他面前的士兵们更是滚下一行行热泪。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李雪鳞的亲兄弟。待会儿大家把亲人的名字和住址都向沈都尉报一下。我向军旗誓谁残了我养他一辈子!谁死了他的父母就是我李雪鳞的父母!登记完后听沈都尉安排几人一组去找找看有没有避风的山洞。还要收集些木柴。天暗了我们今晚得在这儿过夜。解散!”
李雪鳞深吸几口气擦了擦眼角。每次演讲完他都会特别亢奋他也总会成功唤醒听众的野性和狂热。
就像另一个时空的某个小胡子士官。
张彪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你刚才说的可都当真?”
“当然。我们那儿把这种做法叫作敌后战场的游击战。”
“敌后战场……游击战?这名字新鲜。不过你以为就凭我们这四十九个人真的能收拾苏合晃豁坛部?他们在辽东可是有三十六万人口控弦之士十万!”
“小意思我们每人收拾他们两千人马就行了。”李雪鳞轻松地笑了笑。
“你……!”
“张将军我们现在只有四十九人没错这么些人连遇敌逃跑都很吃力。但这支队伍是骨干。只要能找到不满苏合族统治的人我们就可以扩大成几千上万人的队伍。”
“唔……有理。但怎么做?”
“我心中已有计较。不过张将军我丑话要说在前头。虽然你官阶比我高但这支队伍是我的你也得听我指挥。现在没有致勇校尉和骁骑将军只有麒麟队队长李雪鳞和副队长张彪。如果你不服可以马上离开。”
张彪没想到这年轻人把话说得如此直白。刚有些不快一想也就释然。毕竟剩下的都是李雪鳞的兵转战辽东也是李雪鳞的主意。张彪是个纯粹的军人知道讲话不一定要有道理但必须有资本。手上没有部队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没人搭理你。
可是……六千赤豹骑兵的牺牲呢?
李雪鳞看出了他的不自在。但现在的形势不允许自己做无法实现的承诺。
“啸山兄我们都是军人不绕弯子。现在当务之急是先把命保住了其他都是虚的。赤豹军弟兄的大恩我永世不忘但现在我没法给你更多了。麒麟队是我的兵怎么打游击战也只有我知道甚至可以这么说辽东的地形和气候我比你熟悉。我在更北方的松花江边待过四年*。只要有命回到大夏你要怎么着都行。在这儿一切都得听我的。你这个副队长先帮我分担些工作以后队伍壮大了也需要你单独领军作战。你看怎样?若还是不成我们就此别过。”
(*注:李雪鳞和作者一样在哈尔滨求学四年。)
张彪低头想了会儿叹口气道:“成!我张彪这条命就交给你了。以后怎么称呼你?队长?长官?”
“队长就行了。啸山兄还有一事我要讲明。既然你成了我们麒麟队的人只要在队中一天就要守规章。想必你也耳闻了。麒麟队训练时官兵一视同仁若是犯了错挨鞭子也是官兵一视同仁。铁塔下手从不留情你可小心了。”
张彪愣了又叹了口气嘀咕道:“我怎么觉得是上了贼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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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权位
燕州这几天完全变了个样。从前线撤回来的七万多官兵把城里塞得满满当当。洪飞扬带人把全城的老百姓几家挤到一户费泗在达官显贵中求爷爷告奶奶腾出些宅院这才把残兵都安顿了。不然在这没有羽绒服和南极棉的时代被零下二三十度的北风一吹在外头过夜不死也被冻残。
刺史府邸也不例外。自然住的是晋王以下一干四五品的将军。自己这个刺史才正五品费泗和他们见面总感觉尴尬干脆搬到了府衙去住。那些下人使女一开始还战战兢兢不知怎么伺候这十多个大官没多久现好办得很。这些人整天就做两件事——叹气、呆少数情况下也会吵架动拳头。除此之外吃饭睡觉要多听话有多听话。只要不去正厅触他们霉头就行。
刺史府的正厅里几个将军经常坐那儿沉默着。如果空气有颜色这会儿屋里就当是一片灰蒙蒙凄惨惨。
“败了。”胡四海看着地下青砖叹着气。
“败了。”赤雕军统领左克平低头数着茶碗中的叶片应了一句。
“惨败啊!”晋王李衍摇头哀叹。
也不用形容有多惨了。出时二十五万大军随军工匠民夫二十万回到燕州的只有七万三。此战在夏朝的历史上不敢说绝后至少是空前了。比德宗在辽州打的败仗更惨不忍睹。
“怎么办?”胡四海叹完气问了句。
“还能怎么办?”左克平习惯性地跟了一句。
“坚守吧!熬过这个冬天不成问题。但等到来年开春……唉!”
晋王的意思大家都听明白了。塞翁失马现在这些人倒是能用存粮维持到五月。冬天苦寒苏合人不敢曝大军于野外。一旦春暖花开了燕州城下百分之百会变成游牧民放马的好去处。
他们会不会放着放着就进城了?在座的人谁都不敢打保票。
晋王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一头乌变得花白。打了败仗不说还败得如此窝囊如此莫名其妙。这也就罢了。胜败乃兵家常事夏朝的人口可以帮助他迅恢复军事实力到了开春至少能有十万部队前来增援。但此战不但丢了李雪鳞丢了禁军的骑兵还把一干将领吓破了胆。晋王看着这些目光聚焦在各人脚尖的“猛将”想不摇头也不行。
虽然觉得这是个奢望但他现在打从心底里盼着李雪鳞这经常出人意料的小子能再给他一个惊喜。
阳朔你可千万别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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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惨败的消息传回了中京。在这没有报纸的年代新闻封锁很容易但又没那么容易。老百姓们得不到确切的消息各种小道传闻就像流感大范围扩散的同时还生出了无数变种。最夸张的说法是夏军一战损失八十万三十五万苏合大军三天后就要打到中京了。(w w w 。 q i s u w a n g 。 c c 无弹窗广告)一时间拖家带口外逃的百姓挤满了官道。
朝中高官们自然知道真相也明白事情还没到彻底绝望的地步。燕州好歹是守住了。晋王打野战拼不过苏合人守城总还有余。当然这些话不能当着世子李毅的面说。
自晋王出了这趟远差中书省当值的仆射总会有事无事来询问李毅的看法没多久他便自然而然成了中书省的临时主人天天准时上班。左仆射董尚华和右仆射张瑾这两个用一生时间在朝堂上摸爬滚打的官油子早就认定过不了二十年下任中书令非他这个未来晋王爷莫属。无论人望、资历、人品、才华找遍大夏朝还没人能和李济洲比肩的。这种大好时机不硬塞些人情做投资岂不是愧对身上紫袍?偶尔给自家后人栽几棵树乘凉也是应该的。
于是乎就出现了非常荒诞的景象——中书省那些个二品三品最次也有正五品的老头个个鹤鸠却向一个二十冒尖的小年轻早请示晚汇报而对方正式的官职仅仅是“中书舍人天子侍读正六品”。
李毅非常享受这种提前转正的生活。忙归忙倒是乐此不疲。尤其当自己亲手敲定的决策被转到尚书省具体推行时那种牢牢抓住权柄的满足感比之十年醇酿更让人如痴如醉。
一次和晋王妃闲谈时他感叹道:“娘亲儿现在才知为何那么多英雄好汉、才俊之士都非要将一生抛在这官场上。”
王妃勉强挤出个笑容什么都没说。
还有什么好说呢。儿子初尝权力的禁果就深得此中滋味不肯罢手了。对这种人劝真的有用吗。
“……子世子!”
“嗯。啊!哦董大人您继续说。是筹措粮草的事吧?进行得如何了?”李毅元神归位揉揉太阳穴。烦心啊哎!女人们就是不能理解军国大事的重要性连母亲都给自己摆脸色。
董尚华在座位上躬了躬身道:“现今只征得米一万八千石麦两万两千石干草料九千斤都已派兵护送去了燕州。但离王爷要的还差一半。”
“怎地如此拖沓?大军在外粮草先行这可是事关国家存亡的头一等大事!”
“北方各州都已在尽力筹措。无奈今年北旱南涝不少地方还得官府放粮赈灾。这一来一去朝廷能收的粮食一下子减了七成。实在是难为无米之炊。”
李毅皱紧了眉思索一阵道:“商人可有囤粮?”
董仆射小心翼翼地答道:“按说现下粮价高企倒不关商贾的事。各州府对囤积居奇之人严惩不赦这当口无人敢以身试法。不过要说存粮商贾之家比普通百姓要富足些自然多少也有点。”
“就这么定了!”李毅一拍桌子“即日起向商贾征收市易税。凡是在中京开店的坐贾每日征三钱白银行商征一钱白银其余州府按制递减。当日完税之人给凭证。但若是能以粮食抵冲税额可立减。那些商贾之徒素来奸猾于国无益。此时让这些人出点力帮着征粮也算是高看他们了。我看事不宜迟着户部把税额核一下就立刻推行全国吧。和苏合的仗还有得打。从南方运粮损耗虽大但能多收一斛就多得一分胜算。诸公且看如何?”
董尚华和户部白尚书面面相觑其余品级更下一等的官员都低着头默不作声。
这位二十年后中书令说的法子听起来无懈可击。但他们凭直觉感到其中大有问题。可真要说有什么不妥一时又难以成言。
董尚华为人油滑谨小慎微。原想要出来劝暂缓实施或是小范围实施以观成效。但李毅最后两句话已经挑明了此事不容再议剩下的只有一些操作层面的技术性问题按规矩该交由尚书省落实了中书省的工作就此完成。
虽然这法子急了点能帮上北伐大军的忙也就是帮上晋王的忙。就算有什么问题也不过是像世子所说受损失的无非是些商人而已。这些商贾不事生产整天想着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