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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鲤门说:“今天才换的头像。这不过年了嘛。换条锦鲤图个吉利。”
庞海甲把“锦鲤跳跳跳”的聊天窗口关了,又进了一个群:“公司不是规定微信头像必须用真实照片吗?”
邢鲤门说:“除了班长和你们几个外,我的微信里没有其他同事。要是公司查到我头上了,那就肯定是你们几个出卖我的。你该不会出卖我吧?”
“哎!你怎么动不动就开始骂人?”
“哈哈哈。”邢鲤门把头翘起来对愠怒中的庞海甲解释说:“我不是骂你,海哥。哈哈哈。我是骂这个新闻里的这个人……”
“快发给我看看。这个病毒有这么厉害吗?”庞海甲不太会玩微信这样的东西。所有的信息都是来自同事群、亲友群,了解的信息有限。
“锦鲤跳跳跳”的头像又开始在庞海甲的微信上显示一条未读信息。庞海甲点开看完了说:“看来封城是对的。早就应该封城的啊,怎么昨天才封?”
“海哥,封城哪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江城历史上就封过一次城,那还是在100年前。那会儿皇帝还在位呢。”
“是吧?那一次为啥会封城?”
“那一次为啥要封城不重要,重要的是封城不是一件小事。再说了,江城是什么地方,南来北往的交通枢纽啊。又是大过年的。。。。。。”
见庞海甲对自己转发的东西那么感兴趣,邢鲤门也兴致盎然地把之前看过的图片、文章选了一些发给庞海甲。
信息量之大,让庞海甲心无旁骛地深陷了阅读中。
邢鲤门正专心致志地去各个群里扒拉最新消息,忽然觉得背后一凉。邢鲤门把身子抬起来往后看了看,问:“海哥,你起来不是要上厕所啊?开窗户干什么?”
庞海甲说:“坐了半天站起来溜达会儿。房间里太闷了,把窗户打开透透气。”
“还是把窗户关上吧,开窗太冷了。放假了办公楼里的中央空调没开。”
庞海甲把窗户又关上了,问:“你不觉得闷吗?”
“还好啊。”
“我怎么觉得喘不过气来呢?”
邢鲤门转了个身,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说:“你那是新闻看多了。有些新闻看了我也胸闷。你还是赶紧睡会儿吧。要开一夜的车呢。”
“这么早,哪里睡得着?刚才肯定是坐久了,走路腿有点儿发软。”庞海甲在司机休息室里踱了一圈步,站在窗边说,“你说我们在外面干活好好的,现在活也不让干,还把我们赶到这里来睡觉,不许出去。这不是跟隔离一样吗?”
邢鲤门听了直笑:“你这哪里是隔离?一个小时后就把你放出去了。你不睡我可睡了啊。”邢鲤门说是要睡,可是手机却舍不得放下。
庞海甲往窗外望了望,广场对面的分拣中心依然一片灯火通明。
伍汉康站在分拣中心的传送带旁一边分拣,一边还在挖掘头脑里那个被忽略的信息。
那肯定是一个很重要的信息,刚才忙来忙去的忙忘了。也不记得信息是什么时候钻到头脑里来的,当事情忙好了一门心思扑在分拣工作上的时候,这条信息又像只偷食的老鼠一样从洞里惴惴地频频探头。令守在洞口不远处的猫无所适从。
猫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可是那只老鼠却很有耐心。
与伍汉康隔着一条传送带的人事经理骆嘉珊看了一眼手机,提示有个未接的视频聊天。她回拨了过去,但是却被对方摁掉了。骆嘉珊正觉得奇怪,对方又把聊天发过来了。不过不是视频聊天,而是语音聊天。
骆嘉珊接起来问:“妈,有什么事啊?”
“没事。问下你现在在忙什么?”
“我啊,现在在公司里加班。”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加班?川阁哩?”
“我们都在一路加班。他就在……”骆嘉珊停下来仔细听了一下,“您那边是什么声音啊?你不在屋里?”
“我……在车里。现在……到舅舅屋里去。”
骆嘉珊一听就急了:“这都什么时候了啊?昨天江城刚刚封了城,你们还跑到舅舅屋里去。”
“在屋里没有事做,闲不住,去舅舅屋里转下子。要下车了,挂了啊。”
骆嘉珊问:“我怎么还听到有救护车的声音啊?”
“病人太多了。路上经常有救护车在跑。要下车了,不说了。”
骆嘉珊正要说话,却被母亲挂掉了聊天。她拿着手机正在发愣,秦川阁过来递给她一杯水:“怎么了?”
“没啥。刚才跟我妈聊天。她还问到你呢。”
“谢谢伯母牵挂。你父母在江城,情况还好吧?”
“嗯。还行。”骆嘉珊把水一饮而尽,对秦川阁笑笑。
“你怎么样?身体还行吗?”
“还可以。”
“那就好。今天这批要送到你家乡的物资肯定能搞定。”秦川阁接过骆嘉珊的空杯子,回自己的工位去了。
按照伍汉康的方法调快传送带的速度之后,分拣的效率提高了很多。所有人都认为11点钟之前分拣完毕、装好车肯定是没有问题了。紧张的情绪减弱了许多。
然而,一切都还只是刚刚开始。
………………………………
017 诊室门口的等待
一辆救护车停在医院门口。两个人把一个担架从车上抬下之后快速向发热门诊推去。
一个穿着红色风衣的女人从车上下来,跟在担架后面跑。但是她跑得太慢,担架很快就跑没影儿了。
女人追进门诊后,抓住她迎头碰到的一个护士的衣服问:“刚才进来的担架去哪里了,你知道吗?”
那个护士双手高高地举着说:“哎呀,你不要抓衣服呀。”
“你看到刚才的担架了吗?”
“进那边的诊室了。”护士往里一指。
女人说了声“谢谢!不好意思啊,小姑娘。”,放开了护士向诊室那边跑去。
护士低头仔细查看自己的衣服,无奈地摇摇头走了。
诊室门口人满为患。女人一边说着“劳驾”一边往诊室那边挤。挤了半天才挤过人群,来到诊室门口。她刚要进去,一个护士拦住了:“哎哎哎,你干嘛?”
“刚才是不是有个担架抬进去了?”
“担架怎么会从这里抬进去呢?哦?是有一个担架进来?”护士向她的同事确认过后转头对女人说,“你是家属?”
“是啊!”
“家属都在门口等。听通知。”
女人只好退后。她想找个人少的地方,可是人少的地方离诊室太远,怕等下叫人的时候听不到。女人听好站在诊室门口附近。
诊室门口附近聚集的人最多。挤得像早高峰的地铁一样,连从口袋里掏手机都很费劲。
女人不确定站在她身边的到底是病人还是家属,她警惕地观察着身边的每一个人,不停地整理自己的口罩。
女人正想掏手机看一看时间,突然有个人从她后面挤过来,差点儿把她挤倒了。
“喂,你搞什么啊?”女人没好气地对那个挤她的人喊了一句。
那个人没理她,冲到诊室门口怒声说:“我病了,你们为什么不让我看病?”
护士说:“我知道你病了。这里很多人都病了。一个一个来。”
“一个一个来?你都讲了三百遍了!”
“请你耐心等待。诊室里的那些医生从中午看病看到现在,连饭都没有吃。刚才又有一个危重病人是抬着担架送过来的。”
“那他不是插队?”
护士依然耐心地说:“那个病人已经病得很严重了。正在赶时间救治。”
女人听到护士提到被担架抬起来的病人,想仔细听她们是怎么评价。
医院收治的危重病人比较多。这些危重病人进了医院之后面临什么样的结果现在无比判断。女人只希望能从这个护士的语言、语气和表情来判断,类似的危重病人是很快就能治愈把床位腾给别的病人呢,还是通过另一种方式把床位腾给别的病人。
如果是前一种情况,那么当然可以安心地让病人在这里住着。如果是后一种情况呢?
但这个护士说的内容却是完全和治愈率没有任何关联。女人也明白这个护士只是严守着守土之责,别的不能说太多。否则容易引发无端的猜测、无端的恐慌。女人想到“恐慌”两个字,自己的心跳也加快了许多。
别想这个词,不会有问题的。她安慰自己。
诊室门口的那个人很不耐烦:“那还要等几长时间?我已经等了三个钟头了。”
护士说:“我理解。大家等的时间都很长。”
“三个小时挤在这里。冇得病也搞出病来了。何况我还有病。”
人群里有一个人高声说:“你等三个钟头算什么?老子都等了四个钟头都没有吭声。”
“你等四个钟头为什么不吭声哪?”
“吭声有个鬼的用?还不是一样的等!”
“再等下去只怕人都要死绝了!”
“闯到个鬼!你这说的什么话啦?莫慌莫慌,要死我们这些人陪你一起死。慌什么慌?”
他们正在说话的时候,女人早就挤到离诊室门口稍微远些的地方站着了。继续整理口罩。
这时手机响了:“喂,是陆杜乔吗?”
“我是。你是那位?”这个叫陆杜乔的女人回答。
“我是迅电快递的。现在在不在家?”
陆杜乔想了一下问:“你有什么事?”
“有什么事?当然是给你送快递啊。”
“现在都几点了?还送快递?”
“是的。最近特殊情况。我们怕送的是客户急用的物品,所以这么晚了也送。你现在在家吗?”
“不在……哦,我在家。”
陆杜乔昨天还在微信上收到春节防骗的指南。其中有一条是说有人冒充快递员打电话确认家里有没有人,然后实施作案。这么晚了来送快递,肯定有问题。所以她说了“不在”之后赶紧改口。
对方说:“那好。我现在就送过来。”
“我……我现在不在家。”
要真是送快递的,到家了发现没人多不好。
“嗯?你刚才不是说在家吗?那你到底在不在啊?”
“我……在家是在家,就是不方便收快递。你帮我放门卫吧。”
“门卫不让放。”
“那明天送来行吗?”
“也行。那你明天都在的啊?”
“明天……”看医院的这个情况,明天回不回得去还不一定,“明天晚点儿吧。麻烦你到时候提前通知一声。”
“那好。”
迅电快递的一个网点里。
一个快递员挂掉了电话,把电话放进兜里,然后用打电话的手抄起脚边的快递包裹往门口的助动车上搬。之后又回到网点,单手抄起另外一个包裹。
“卓岛泉,我来帮你搞吧。”一个同事过来拍了拍这个叫卓岛泉的快递员的背。
两人把快递包裹在助动车上绑好之后,同事问卓岛泉:“你干活这么不方便,怎么不弄个假手?”
“你说的是义肢是吧?”卓岛泉说,“那个我弄过,不好用。”
“怎么会不好用呢?我看电视上那些义肢不是用得挺好的嘛。跟真手一样。”
卓岛泉笑着说:“那种义肢那得多少钱啊。我用得起吗?”
“那你这样也不是个办法啊。做起事来多费劲啊。”
“那就多搞几趟呗。走了。”
“路上骑车子注意安全啊!”
“不怕。今天路上人少。”
………………………………
018 还有一批物资
伍汉康休息时从操作台拿起正在充电的手机又给妻子发了条微信,问她的情况。
安楚回复信息说:“还是老样子,继续躺着做胎心监护。”
伍汉康不解:“说是二胎生得快,哪里快了?进产房这么久了一点儿动静也没有。”
“我也想快点儿啊。感觉我疼了半天都是白疼了。别的人疼了之后一个个都进产房了,我光是疼一点儿进展都没有啊。生个孩子怎么这么难啊。”
“宝宝真是受苦了!回头我给你做好吃的。”
“现在好想吃方便面啊!刚才的那碗面吃了一半就扔了。真是可惜。你那边要送到江城去的紧急物资弄得怎么样了?”
等等,伍汉康看到妻子发来的这条消息,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触动着他的记忆。
他把头抬起来望着分拣中心的顶棚,又闭上眼睛想了半天,终于抓住了头脑里那只探头探脑的老鼠——他在医院打电话的时候,好像听到说物资还没有到全。
伍汉康赶紧拿起手机,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