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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成站在门口怔了怔,苦笑了一下,深吸一口气道:“行~吧~。我马上来科室。”
“你先和病人谈话签字,就说手法复位只是可以稍微期待的治疗方式之一,最稳妥的治疗方式就是手术,然后把保守治疗复位不上去,再发脱位的风险,谈得大一点。”周成因为没自己看到病人的脱位到底是什么。
因此先让杜严军打一打预防针,主要还是骨一科昨天那个病人啊,给周成带来的教育挺深刻的。
当周成放下书包,正好再往科室里赶到科室门口的时候。
发现了杜严军就在科室门口等着。
看到周成后,便满是歉意地说:“周成哥,我和病人谈了,我说得可能有点过火,病人觉得手法复位的风险太高了,他们宁愿手术,一次性解决问题。”
“不愿意试手法复位了。”
周成便再一愣:“病人多大?是什么脱位?”
“是个小孩子,肩关节脱位。”杜严军抓了抓头发,苦笑了起来。
“牛逼。”周成对杜严军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这并不是在故意挖苦杜严军,而是真觉得他牛逼。
肩关节脱位,首选手法复位治疗,能被杜严军谈成病人家属强烈的有手术意愿,这就是本事,是需要一定量的知识储备。
去打消如今时代的小孩,能百度甚至可知网的家长在线教学医生诊疗的想法。
“可是?我怕我师父会骂我。”杜严军如实道。
周成摇头,说:“蔡老师怎么可能骂你呢?手法复位和手术复位,都是治疗方式,手术复位更是金标准,可以保证百分之百复位,病人家属颇为保守,不愿意接受复位失败的风险。”
“有强烈意愿选择手术复位,这是我们尊重病人的想法。”
“我们先去看看病人吧。”周成决定还是先看看病人和家属再说。
很快周成穿好了工作服,来到了操作室门口往里一看。周成人都有点傻了——
里面,一对青年夫妇,大概也就三十多岁,估计是孩子的父母。另外两对六十多岁的老夫妻,肯定就是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了。
小孩生病,全家出动。地位最高的就是穿戴纸尿裤的,这是如今华国的常态。
小朋友看高度评估也就两三岁的样子,只是如今他虽然在自己的母亲保护下,坐在了检查床上时,脸上毫无痛苦之意的,嘴里发出银铃般笑容,咿呀咿呀地用右手和自己的母亲玩耍着。
而他的左肩衣服,是解开的。
顶着左边肩膀的方肩畸形,盘着腿,开心极了——
顶着方肩畸形这么开心?
你就不痛吗?
这画面反差?
方肩畸形的存在,可以佐证百分之百地存在着关节脱位,但关节脱位的症状就是疼痛与活动受限——
可这小孩?
哪里有疼痛的样子?
这不应该啊,脱位如果都不痛了的话?那还能叫脱位?
莫不是这个小孩,还有其他?
杜严军就一边伸手,一边对周成说:“周成哥,就是这个小朋友了。你先看看吧?”
周成顿时头皮一麻地压低了声音问:“小朋友,他本身有没有知觉?你做过体查了没有?”
心里则是暗中苦笑,杜严军,你不会是连这个都没查吧?
如果没感觉的话,那就不仅仅是关节脱位的问题了,还有很严重的神经问题!
第一百一十四章 啊~?这~?
痛觉是一种感觉,要产生痛觉的基本条件是神经完好且存在相对完整的反射弧。
脱位会产生疼痛,这是骨科关于脱位定义的一种,肯定不会错。
而孩子此刻脸上的表情肯定也是真实的,小孩子不可能像大人一样的假装坚强——
这不,小孩三岁左右,已经能说话,当周成和杜严军两个人推开门时,见到两个白大褂走进啊,马上就伸入到他妈妈的怀里哭了起来。
口里还喊着:“妈妈妈妈,不打针,不打针。”
“我不要打针。”
估计是被以前每次见到白大褂就会被打针的疼痛搞得怕了,留下了白大褂反应。
“不打针,宝宝,今天真的不打针,我们就给医生看看,肯定不打针好不好?”孩子的母亲赶紧抱住安慰。
“七七,今天不打针,我们家七七最乖了,不哭不哭啊。”他不知是奶奶还是外婆的人连说。
另一个老太太则是道:“七七可能是看到了医生就觉得要打针,怕痛,之前可乖了,一下都没哭。”
两人把孩子围住,挡住了周成和杜严军两个白大褂,孩子这才渐渐停止了哭声,但眼角还是噙着泪,委屈极了。
可把他奶奶和外婆心疼坏了,不停地拍着他小声说话。
孩子的父亲则是往杜严军这边走来,他的爷爷和外公则是站在了父亲身后不远处。
杜严军赶紧回周成说:“周成哥,做过体查了,孩子是肯定有痛觉的。”
“我之前轻轻地掐了一下孩子的手臂,他是有反应的。”
杜严军自然不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
周成眉头顿时一皱。
孩子在脱位的远端都有疼痛的感觉的话,那么肩关节这里脱位却不痛,这就颇为罕见了啊。
感觉是线性存在的,基本不会出现阶段性地感觉缺失。即便出现,也是以截断层面为特征的。
就是在这个层面以远,没有了感觉,在这个层面以近,感觉是正常的。
绝对不会像这个小孩子这样,远端感觉存在而近端感觉缺失的情况——
神经的感觉和电流同理,一条电线,只可能是靠近电源的近端有电流,而远端没有。
不可能存在远端有电流而近端却没电流的这样跳跃式出现电流的情况。
如果有的话,那绝对是有问题的。
还没来得及多想,孩子的父亲便道:“杜医生,我家小孩他这样的情况,必须要手术吗?那什么时候可以安排住院?”
前面,杜严军给他们讲过,手法复位不仅会产生剧烈的疼痛,还非常可能复位不上去。
他们虽然非常不情愿自己的小孩做手术,可比起让他受到无端的折磨,他觉得手术若是能够一次性地一劳永逸。那是最为保险的。
杜严军看向周成,关节脱位的病人,现在科室里基本上就交给了周成和罗云处理。
如果周成都不能确定的话,那就只能叫罗云来科室里了。
脱位病人,杜严军自己就见识不多,自然不能自己来决定下一步到底要不要住院的事情。
周成便道:“先不急着说住院的事情,我再来看看宝宝的片子,再给他详细做个体查再说。”
虽然杜严军说了他已经完成了体查,但周成还是决定自己亲自再做一次,以免出现什么意外。
因为一些关节外科特别专科的检查,即便是蔡东凡他们都不清楚,更别提杜严军了。
术业有专攻。
孩子的父亲看了看周成,眉头稍稍一凝。
杜严军则马上对病人家属解释:“这位是我们科室的周医生,基本上关节脱位的病人,都是他在负责和处理的。”
病人听到这话才稍稍恍然了些,周成年纪看起来不大,但既然是专业处理这类病患的,那恐怕还是比杜严军专业些。
只是还是太年轻了。
嘴里却低声说:“你们科的主任,不能麻烦请过来看看我小孩吗?”
孩子父亲穿着衬衫牛仔裤,面相也颇为斯文,讲话也较为客气。
周成就说:“现在是中午饭点,主任们都已经下班去吃饭了,如果我们下级医生都处理不了的病人,才好打扰。请您理解一下。”
中年男子身后的一个老人这才说:“现在十二点多,正好是饭点,就给这个医生先看一下吧。”
周成马上过去,到了小孩的面前,对他眨了眨眼睛,以表示善意。可小孩看到了他的白大褂之后,就马上瘪嘴哭了起来,可能在孩子的世界里,白大褂就是让他好痛好痛的代号了。
孩子母亲则是把他轻轻抱住,对周成说:“医生,我看住孩子,您检查的时候轻一点。”
“嗯!”周成只好点头。
然后开始做检查,刚开始碰到孩子的时候,孩子不断地挣扎,哭得可委屈了。
不过当发现周成做检查的过程中,一点都不痛,又才慢慢地停止了哭声和挣扎,只是在偶尔抽泣,抿着嘴巴,摆出一副你要是敢给我打针,我随时都要哭的表情出来。
周成先后做完了肩关节脱位的相关体查,然后再看了看片子之后,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
不用想,根据现有的体格检查也好,还是片子也好,都非常确定一件事情,那就是小孩的肩关节脱位,是必然存在的。
而且他的痛觉功能,也是正常的。
那这就不正常了!
孩子的父亲见周成一圈检查完,眉头却紧皱着,一句话却不说,可没差点把他急死,连忙压低声音问:“医生,我儿子他怎么样?”
其余人也紧张地睁大眼睛看着他。
周成却说:“我们去办公室细谈吧。你们留一两个人看着孩子,其他人都跟我来,平时带孩子比较多的,最好也来下办公室。”
“主要是我和孩子的奶奶外婆带得多,爸,爸,你们两个看着孩子吧,我们四个跟着医生去。”孩子母亲闻言就赶紧说道。
两位老头都顿时感觉自己被排斥了,可看着自己的孙儿这肩膀,便也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周成把孩子的父母及奶奶外婆都带到了办公室之后。
孩子父亲便心急火燎地问:“周医生,我家孩子是什么情况,您就直说了吧,我这提心吊胆的,害怕。”
周成就道:“刚刚我给你孩子做了体查,发现肩关节触诊空虚,而且能够明显地触摸到肱骨头,恐惧征(+)。”
“这是什么意思?”孩子父亲听懵逼了,这么专业的名词他当然不懂,马上插嘴,看来也是个急性子。
“就是说,孩子肯定是有关节脱位的。”
周成说完,马上又是话锋一转:“但孩子没哭没闹,就是说,他感觉不到这里的痛。”
“关节脱位是很痛的,就算是成年人,都不一定忍得住。”
孩子的家属们顿时脸色微微一变。
好像真是这样,他们带孩子过来的中途,除了看到了杜严军的时候哭了,其他时候一直没哭鼻子,他们还夸自家的宝宝听话懂事呢。
可没想到,现在这一点却成了最大的疑点。
“所以我想问一下,孩子以前有过什么其他疾病,或者比较特别奇怪的表现吗?”
孩子母亲一听周成这话,当时也紧紧皱起了眉头:“医生你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好像以前我也发现小孩有过这么几次,就是肩膀这里看起来不太正常的时候。”
“而且也不太愿意动。”
“但过了一会儿,我家孩子他自己玩的时候,肩膀这里又恢复正常了,我就以为没什么事情。”
“这问题很大吗?”她赶紧问,并且有些自责。
孩子的父亲则是看了她一眼,她则微微低下头。
身后的外婆和奶奶则是表情不太自然起来。
听到孩子母亲这话,周成也算是基本确定了孩子的问题所在了,也更加趋近于自己内心所考虑的诊断了。
按照骨科的定义来讲,关节脱位是很痛的,但是,也有极为特殊的例子。
那就是复发性关节脱位,或者说习惯性关节脱位,这样的病人,就在发生脱位的时候,不会特别痛,甚至还有可能不痛。
甚至于,更加猛一点的,习惯性关节脱位的病人,在自己发生了脱位之后,自己还能把脱位复上去——
但,这种猛和牛逼,可不是什么好事。
“一般多发生在什么时候?今天他有受过伤吗?”周成继续问,仍然没把心里的猜测讲出来,必须要确定之后才能讲。
杜严军在一旁是如听天书,但也在认真地站在一旁仔细听着。
好像自己刷的书,在这时候一点用处都没有。
暗自有些后悔,怎么就没早点去看那些书呢?
瞥了一眼周成,发现周成的眉头已经舒展了开,恐怕是心里有了底。
便有了一种不太是滋味儿的落差——
自己和周成的差距,恐怕是越来越远了。
“没受伤,没受伤。”
“今天我就带着孩子去松雅湖附近露营了,然后中途他睡了一觉,就变成了现在这样子。”
“以前的时候,也是睡觉之后醒过来,便成了这个样子的。”
“一会儿就好了,就是今天,这样的特殊形状,一直都没恢复过来。”
“这要紧吗?会不会影响到他以后手写字啊?”
“他还才这么小,要是以后,那可怎么是好。医生,你可一定要给我想想办法才行啊。”孩子的母亲恳求着看向周成。
周成则是连安慰说:“你们不要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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