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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伯特震惊地看着林静好,没想到她能眉头都不皱一下就编出如此荒唐的故事,一时无言以对。
这正是林静好想要的效果,她的呼吸有些不稳,但还是强端着继续说道:“其实在今天比赛前,我没想到罗伯特先生会把我也拉下水,但既然要鱼死网破,我也豁出去了。事实上,在上台前,我碰见过罗伯特先生追进女厕所向席副院长暗示欢好的事情,也正是这件事情,开始让我良心发现。只是我没想到,他竟然不要脸到这种程度,不止威胁,现在还诽谤。我相信在场的每个人都了解席副院长是一个怎样的人,对于这种无脑的指控,就应该让始作俑者滚出这里。”
“你血口喷人!”
这会儿才反应过来的罗伯特恼羞成怒,上来就要恰林静好。
还好林静好反应灵敏,一下闪开了。
罗伯特不甘心,骂骂咧咧地又要反扑:“那份亲子报告千真万确,你休想抵赖!”
“哼,你捏造一份假证据有意思吗?”
因为话筒在林静好手里,所以底下人是听不清楚罗伯特在骂什么的,只见到事迹败漏而起内讧互掐的两人。
如林静好所料,底下人的理智已经回来,似乎没人质疑她说的话,他们都选择了相信席慕蓉是无辜的受害者。
艰难地躲着罗伯特的攻击,林静好此时冷静得连她自己都感到可怕。
但是她也只能这样,棋已经下到这一步,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偏差。
又躲了几次,终于有人看不下去翻上台来钳制住罗伯特。
他此时眼睛充血,红得如同吸血鬼,恶狠狠地瞪着林静好。
见罗伯特被抓住,林静好稍稍松了一口气,但事情到这里,还不能算已经解决。
她无意中扫了一眼席慕蓉的方向,发现她竟然哭了的时候,胸口不禁一酸,但下一秒就强行将涌上来的酸楚压了下去。
也该做个收尾了,打定主意,林静好身上轻微的发颤开始慢慢消失。
她拿着话筒,走到舞台的最前端,面对着底下黑压压的人特别恬淡地说道:“每个人都会有犯错的时候,而一旦出现偏差就需要有人出来承担责任。今晚的闹剧,我在这里向大家陪个不是。”
深鞠一躬,林静好继续说道:“如果一定要有人对此事负责的话,我会退出这个比赛,不仅如此,我也会从皇家舞蹈学院退学,从此退出这个圈子。”
林静好一番话,底下开始骚动起来。
也许是因为林静好主动承认错误的态度极其良好,有一部分人起了恻隐之心,纷纷劝说她,不必做到这种地步,她的实力很强,今晚大家都看到了,冠军头衔非她莫属。
尽管形势开始向对她有利的一面发展,但是林静好心知肚明,如果要让席慕蓉不被诟病,完全不受这个事件的影响,她只能退出,而且还要退得彻底。
微微笑了笑,林静好不知道,她此时露出的落寞笑容,看上去如同一只受伤的天使。
“错了就是错了,我胜之不武。但是我希望今晚的事情,不会打击到在座各位对舞蹈的热情。临走前,我再赠诸位一言。舞者也是人,无论多么优秀的舞者,都会经历各种各样的生**验。不能因为一个舞者被神化,就觉得她应该顺着正面舆论的趋势来满足所有敬仰她的人对完美的憧憬,这是不对的。舞者在成为舞者之前,首先是个人。即使今晚,爆出的席副院长的私事是真的,我们也不应该去指责她。舞者也有自己的生活,和不被打扰的权利。”
一口气说到这,林静好稍微停下来喘口气,此时的她眼眶已经红了,但还极力忍耐着,她还有最后几句话没说完。
自嘲一般笑了笑,林静好接下去说道:“虽然我马上要离开这个圈子,但我相信,诸位就是这个圈子的未来,到时候一定会是一个十分公平公正,又美好和谐的大圈子。每个人都互相尊重,也互相欣赏。如果你们心中还有对自己梦想的忠诚,也会因此去努力,那么我今晚给各位敲响的警钟,也不算浪费。”
“最后,再一次道歉,给各位添麻烦了……”
这么说着的时候,林静好又来了个九十度的深鞠躬。
顺着这个姿势,她的眼泪开始大滴大滴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但此时她还极力咬着嘴唇,不让破碎的哽咽溢出来。
最后,大会决定取消林静好的冠军资格,由成绩第二的八号选手,也就是席慕蓉的门生作为皇家舞蹈学院参加后续赛事的代表。
而罗伯特似乎是被召回了欧洲,这里的事情全权交给了托尼处理,这件事林静好并不知道。
席慕蓉的颜面,在她一通乱说后,总算是保住。
林静好自己一个人从台上离开的时候,席慕蓉想喊住她,但却被樊教授一把拉住。
他对她摇了摇头,“你不能辜负她对你的好意。”
林静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房子里的,她走路都有点飘,踩在地上软绵绵的。
一开门,她就蜷缩在门后面坐着。
窗外的阳光暖暖地泻进来,在她边上的木地板描摹出窗框的模样。
林静好侧头看着地面上亮得发白的阳光,竟一滴眼泪也流不出了。
她失去了奖杯,不仅如此,今晚她还失去了自己所有的骄傲。
十年泡影,终究化为一缕灰烬。
而且,她似乎还失去了林牧。
因为她再也不会有告白的机会,她的人生里,也许从此不会再有奖杯的出现。
脑袋乱糟糟的,所有的情绪都在顷刻冲到一起,但也碰撞得最后什么都没剩下。
脑袋持续放空,林静好突然觉得很孤独,很孤独,一种能将人心冻住,永远无法解冻的孤独。
林静好不愿意去回想,今天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只觉得自己很累,很想好好睡上一觉。
可是想到只能面对空荡荡的床时,她心中的委屈和悲戚就突然放大得无以复加。
原来林牧之前叫她要习惯自己一个人,是这个意思对吗?
她不知道为什么林牧等到最后,难道他只是看完她的表演就走了吗?
想问他,想问清楚,但是却没有勇气拿起手机。
为什么,现在她如此需要他的时候,林牧却偏偏不在呢?
好难受,太难受,无法呼吸,好压抑,整个胸腔快要炸裂一般。
然而,即使难过得想死又能怎么样,她的人生轨迹并不会因此而有所改变。
“想哭就哭吧,没人会笑话你。林静好,你今天就像是一个英雄。”
声音的语调听起来很平静,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空洞的双眼稍微泛起一丝涟漪,林静好看着虚空,沉默了良久才问道:“像英雄吗?”
“嗯,从来没有人,能做到像你这样。即使让我的时光倒流七年,我都无法确定,我是否有你这样的决心。”
慢慢地眨了眨眼睛,林静好忽然轻声笑了起来。
她缓缓摇了摇头,对声音说道:“不,你也会像我这么做。因为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闻言,声音也轻轻笑了一声。
用手洗了把脸,林静好一下站了起来,她必须调整心绪,因为现在根本没有时间让她在这里凄凄惨惨戚戚。
林静好心里关心着一件事情,虽然不确定,还是问了出来:“这次的预言,我没能逃过,接下里,会不会有更糟糕的情况出现?”
这个问题把声音给问沉默了,半晌它才叹了口气:“我还没见到新的预兆,事到如今,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也是。”
点了点头,林静好转身就想把大开的门关上,却一下和一双带着复杂情绪的眼睛对上。
她没想到,席慕蓉竟然会亲自来她这里,但是她并不需要怜悯。
樊教授站在离门口稍远一些的位置,他似乎不想打扰林静好和席慕蓉说话,只是远远地看着。
席慕蓉微微蹙眉看着林静好,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突然发现她不知道该如何与林静好交流。
平时,她们两个仅有只言片语的嘲讽而已。
和席慕蓉此时的不自在比起来,林静好显然平静很多。
她看着面前这位对自己终于有了一些动容的长辈几秒,忽然微微笑了一下。
“我能抱你一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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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她理应被温柔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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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特别耀眼,即使是在冬日,也有着能渗透皮肤表层的温度。
席慕蓉背光站着,在林静好的眼里,仅有一个轮廓。
她此刻见到席慕蓉,内心只有一个想法。
就是像亲人那样抱一抱她,也只是抱一抱她。
然后,她就可以走了。
她不需要再在她面前证明自己,她也不欠她的了。
看着眼中已经失去光芒的林静好,席慕蓉百感交集。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明白,今天她将失去的是什么。
可是,她也不后悔,如果这样林静好就能永远退出这个圈子的话。
其实在林静好编了那个故事之后,她如果出来说话,完全可以引导舆论,让林静好处于一个弱势的地位,也就不会导致如此难以收场的结局。
然而现在再去想这些,已经一丝意义都没有。
所有的因因果果都已种下,只等吃果子的人来自己吞下。
林静好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席慕蓉有一瞬间的于心不忍,她并不是一个无情的人。
但是,如果她对林静好的感情,会害了她的话,她会选择抛弃本该持有的情感。
她可以忍受,可是,对林静好来说,太残酷了。
向前迈出一步,再一步,席慕蓉慢慢向林静好靠近,仿佛这两步,就能横跨过十数年的光阴一般。
站在和女儿仅有一步之遥的地方,席慕蓉却忽然收住将要迈开的脚步。
她有点迟疑,但这是林静好应得的,她理应被温柔对待。
看着正平静望向自己的林静好,席慕蓉无法形容她自己此时是什么心情。
大概对视了有几秒钟,席慕蓉才重新动起来。
她走上前,轻轻揽住林静好,什么都没说。
但林静好却轻轻地对她说了一声:“谢谢。”
母女相拥的画面,樊教授在外面看得真真切切。
他轻轻喟叹了一声,谁会想到,好好一个比赛,会变成现今这副模样呢?
抱完,席慕蓉没有多做停留,虽然想说的话有很多,却全部都被她重新咽回肚子里。
头也不回地转身出门时,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但这个一世骄傲的女人,脚底没有一丝犹豫,径直从樊教授身边擦过。
樊教授看了看林静好,他的眼神里有很多话,但也同样什么都没说,转身就去追席慕蓉。
林静好目送他们远去,回身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时,忽然不知道该做什么好。
已经过了吃午饭的时间,她却一点都不觉得饿。
厨房空荡荡的,她提不起一丝胃口。
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林静好才转身将门关上,默默走回房间开始收拾东西。
本来她还在想,如果比赛结束后,林牧离开,那她肯定不能再住在这里,是不是就得搬回宿舍什么的。
现在倒是把这麻烦给省了,我不用担心搬宿舍的问题,可以直接回家了。
林宇那边,林静好已经想好了要怎么交代,既然这件事已经走到这种地步,她也怨不得谁。
只能说,她还太不了解这个圈子,也太过自信,认为有才能就可以天不怕地不怕。
失去了林牧的保护,她才发现,原来她是如此不堪一击。
林牧没有等最后结果就离开,林静好虽然能理解,却无法接受,特别最后还发生了这么糟糕的事情。
如果当时林牧在场的话,局面也许更好控制。
可是,也只是如果。
她无法去埋怨谁,也许这是上天注定的命数。
七年后的自己,没有经历过这一段艰辛的求学之路。
然而七年前的她,进了又主动退出,又有什么区别呢?
只是徒增磨难罢了。
也许她注定,无法融入这个圈子,也无法实现自己的梦想。
对命运的反抗越激烈,反噬的效果就越惨烈。
她输掉了自己,也差点输掉一切。
如果说,别人跌倒了还可以寻机再爬起来,林静好却已经陷进了泥沼里,越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