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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姜芃姬的第一眼,他便知道她和古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两个人都很纯粹,只是一个白得纯粹,一个黑得纯粹。
姜芃姬道,“瞧你这话说得,好似我这人杀人如麻、阴狠暴戾”
柳佘诡异地沉默了。
难道不是吗
不说她前世是个怎样的人,她来到东庆这几年,直接间接死在她手上的性命用万做单位啊
“你什么时候开始怀疑为父的”
这个问题,柳佘一直想不通。
姜芃姬笑了笑,目光因为酒液而冒出几分迷离水汽。
“父亲这个问题问得有趣,我从一开始就没有相信过任何人。”姜芃姬把玩着手中的酒盏,唇角扬起一抹诡谲的笑意,“若是普通人,多半会因为骤然身处陌生环境而不安,急需从熟人身上寻找安定。认可身体的身份以及身体的亲人,从他们身上汲取安全感,这是最便捷的渠道之一,更是弱小者自我保护的一种反射性选择。私以为,我不属于弱者行列”
柳佘嘴角一抽。
槽点太多,无从吐起。
不知该说她过于自负狂傲还是别的,还挺自恋。
“我从一开始就人没有认同过柳羲的身份,同样不会将柳羲的身份人脉视为己有,更不会彻底代入其中。”姜芃姬道,“跳出身份、感情的枷锁和藩篱,很多事情解释起来并不难。”
因为没了感情、身份带来的滤镜,所以她能冷静看着柳佘飙戏,乐得配合对方的演出。
柳佘:“”
果然,父女情深都是两个戏精制造出来的假象么。
你我本无缘,全靠戏成全。
柳佘道,“你知道有个词叫假戏真做么”
演技再好的演员,同样也会迷失在过于真实的感情之中,不由自主地假戏真做,迷失真假。
柳佘发现姜芃姬根本没有这个烦恼,哪怕“父女感情”最好那段时间,她仍旧维持理智。
姜芃姬知道柳佘想要表达的意思。
“我早过了渴求父爱、母爱的年纪,兴许小时候渴望过,因为我很弱小。但过了那段时间,这些感情对我而言不再是必需品,是累赘。”姜芃姬面无表情地道,“哪怕重新拥有一具只有十二岁的年轻身体,有一个慈祥温柔的父亲、端庄美丽的继母、呆萌可爱的弟弟,回不去就是回不去。演戏可以,但我真不可能将一个年纪比我小的人视作父亲。这是为难我胖虎”
再者,慈祥温柔的父亲是假的,端庄美丽的继母是假的,呆萌可爱的弟弟也是假的。
假的东西,让她如何产生真的感情
柳佘:“”
等等
对方实际年纪比他还要大
姜芃姬怎么做到的,毫无心理障碍地喊一个年纪比她还小的男人“父亲”
柳佘的眼神说明了一切。
姜芃姬回答说,“我是个有专业素养的人。”
柳佘:“”
二人又是一阵沉默。
柳佘没想过二人会这么痛快摊牌,哪怕他们早已心知肚明,但还留一层窗户纸没戳破。
如今戳破了,他们谁也不能当这件事情没发生过。
姜芃姬道,“你今日和我说这么多,你是打算和我结盟”
柳佘道,“有何不可”
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
姜芃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曾经和她结盟过的盟友,最后是个什么下场了解下
“那人藏匿地点极为隐秘,虽不知具体地点,但绝对在丸州,在你身边。”柳佘道,“他的目的很明确,他要整个天下的气运,你作为气运之子,必然是他紧盯的目标”
姜芃姬道,“我知道,我也有一个疑问,算计我出面争夺天下,他自己出马不是更顺利”
柳佘嘴角一抽,略显无语地道,“你身边都有那把斩神刀了,还问这个问题。”
主系统一直怂着不肯冒头,不就是因为位面巡逻商人还没离开
位面隐患被解决前,对方不可能离开,所以主系统才会盯上姜芃姬,自己当缩头乌龟。
另外
姜芃姬道,“我只是觉得无趣。既然那位位面巡逻商人克制他,那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她以为自己是执棋者,骤然知道自己只是旁人手中的棋子,她自然会不爽。
“我也不知。”柳佘道。
姜芃姬问,“你过来和我摊牌,这一举动对他而言是背叛吧”
“你在担心我”柳佘眉头一挑,笃定道,“放心他不在附近,不会知道的。”
姜芃姬道,“最后一个问题,你有没有派人暗杀过文证”
她刚接手崇州那会儿,曾因为汉语新韵的事情回了一趟丸州,再回来的时候,亓官让遭遇伏击。若非那时候亓官让和李赟商议屯田练兵逃过一劫,怕不是伤一条左手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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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7章 1397:南盛,乱世之秋(二十三)
第1397章 1397:南盛,乱世之秋二十三
柳佘的面上露出几分惊讶和诧然,姜芃姬平静地看着他的脸,一瞬不瞬。
“这事情对你很重要”
柳佘一边眉头轻扬,望向姜芃姬的眼神带着几分复杂。他不是八卦的性子,但他也蛮好奇古敏所知那段历史里头,最后有幸摘得这多高岭之花的男人是谁。他也怀疑过亓官让,但自打亓官让娶了魏渊长女之后,柳佘便将这个人选从名单划除了,如今他有些不肯定了。
难不成亓官让往后还会丧妻,数年之后二人才暗中修成正果
若是这般,卫慈又该怎么摆放
姜芃姬不知道柳佘的脑洞,淡漠道,“坦诚,这是结盟该有的基本态度。”
“我没有派人杀他。”柳佘摇头否认,倏地想到什么,他又不肯定地道,“不过,我也不敢保证真没有。万物生灵皆有七情六欲,他也不例外,但他高傲而自负,将七情六欲视为累赘,主动舍弃了这部分情绪,这部分情绪最后化为了独立的柳佘。虽说独立了,但二者同出一源,对方又保留着实力。若他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借用我的手做什么,我丝毫察觉不到。”
柳佘无比痛恨这种状态。
对方曾趁虚而入,操控这具身体,活生生掐死了刚分娩不久的古敏。
不止是古敏,先前早夭的两个嫡子,怕也和对方脱不开关系。
柳佘不敢去想
古敏临终前有多么绝望怨恨
她一向是个聪明伶俐的人,系统主体要杀古敏,多半是因为古敏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这才招来杀身之祸。例如两个嫡子死亡的真相,主体生怕古敏说漏了嘴,这才下杀手。
姜芃姬道,“那场刺杀,文证伤了左手。据他说,那批刺客的举止很奇怪,不像是真要他的命,更像是在试探什么。我起初怀疑是你派来的人,为了试探文证是不是我的软肋。”
柳佘不解道,“软肋”
姜芃姬说,“我最信任、最不设防的人,那便是我的软肋。”
柳佘诡异地沉默了会儿。
“恕我直言,这种人不可能存在吧”
“做人总该有梦想,说不定就猜到了呢”姜芃姬语气仍旧维持一贯的平静,好似说出的内容和“今日是晴天”一样寻常,她道,“我怀疑你,自然有我的理由。你与我摊牌结盟之前,你难道不是我的敌人么作为一个正常的父亲,没有谁会喜欢一个孤魂野鬼占据女儿的身躯和身份,理所当然地占去了她的一切,凭借这些混得风生水起吧若我是这个父亲,我会一拳头捶死那个恬不知耻的外来者。我也曾怀疑过,柳羲并没有死,她还活在世界的某个角落等我一统天下,站在天下最尊贵的位置,你会让她回来占去这个身躯和身份”
柳佘和姜芃姬的立场从来都是对立的。
姜芃姬占了柳佘女儿的身体,柳佘心知肚明的情况下,凭什么喜欢她
仅仅是因为她能做到柳羲一辈子也做不到的霸业
柳佘可不是古蓁,他未必将功名利禄放在眼中。
二人能揭开虚假面具,平心静气地交谈,不过是因为他们有相同的敌人,不得已结盟罢了。
随着姜芃姬的叙述,柳佘一贯平静的表情出现了丝丝裂痕。
“人死亡之后,需要一定时间才能让精神彻底消散,但我进入这具身体的时候,身体是温热的,换而言之有人在极短时间内收走了真正的柳羲。柳羲前脚刚走,我后脚就来了。收走柳羲的人是谁,似乎不用多想。我当然有理由怀疑你和那人沆瀣一气,达成了某种互利互助的协议。每日面对杀女仇人,还要装得气定神闲,上演父慈女孝的戏码,你的专业素养毋庸置疑。”姜芃姬用“果然如此”的口吻道,“我这番胡乱猜测不是没有根据,对吧”
柳佘哑然以对,半晌才反唇相讥。
“明知我对你有恶意,你还能气定神闲配合我演出。不愧是未来的宸帝,的确令人敬佩。”
姜芃姬道,“阴谋之所以令人恐惧,重在一个阴字,未知的危险才是最令人防不胜防的。你对我而言,属于已知。与此同时,你还不知道我对你的恶意。你说谁更该害怕”
柳佘:“”
他是真的无言以对了,本以为够重视姜芃姬,谁料眼前这人比他预想中还棘手。
姜芃姬道,“说着说着,我突然很好奇一件事情,亲爱的盟友能解答一二么”
柳佘:“”
他能说拒绝么
继续聊下去,他真怀疑自己和姜芃姬结盟的决定是对是错。
某种程度而言,姜芃姬比系统主体还要可怕得多。
“你作为系统分离的一部分,你放弃和他合作,放弃让柳羲回来占据我的身体的计划总该有一个理由吧倘若理由不够充分,我真怀疑你是诚心与我合作,还是故意诈我”
柳佘静默了许久,这个问题他拒绝回答,但姜芃姬也能猜得出来。
对于柳佘而言,有什么比女儿柳羲、儿子柳昭更加重要的人
这个人能让他放弃与系统合作,转而找姜芃姬当盟友,思来想去只有一个答案
古敏
“古敏的死和系统主体有关”姜芃姬笃定道,“你先前说过,系统主体占据你身体,用你身体做你不愿意做的事情,你也毫无所知。我不妨大胆猜测,莫非是那家伙用你的身体伤害古敏更甚者,杀了她你知道真相,所以才会毅然决然推翻以前的计划,与我结盟”
柳佘余光瞥到她身上,冷冷地道了一句。
“你可闭嘴吧”
明知道这是不能触碰的伤口,仍旧锲而不舍地踩上几脚
如果不是对方实力强,绝对会被人套麻袋,乱棍打死
“看样子我都言中了。”姜芃姬不意外地道,“因为这具身体是你女儿的,所以我们的立场对立,没有和平共处的可能。等系统主体伏诛,你如果不想死的话,最好给自己找条后路。”
一旦系统死了,姜芃姬没了后顾之忧,她会亲手拔除所有的隐患。
希望柳佘别做什么触动她底线的事情。
不然的话,她不会手下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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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8章 1398:南盛,乱世之秋(二十四)
第1398章 1398:南盛,乱世之秋二十四
柳佘道,“话不要说得太满。哪怕你我结盟,如何轻而易举杀掉一个与神比肩的人”
“神呵”姜芃姬冷漠道,“丧家之犬罢了除了狺狺狂吠、东躲西藏,还会做什么”
柳佘:“”
说得有理有据,他无法反驳,毕竟系统主体目前的状态的确如此。
柳佘面无表情地道,“既然如此,多余的废话我也不多说了,祝你好运。只盼你能得偿所愿,莫要与我一样,聪明反被聪明误,最后痛失所爱我说错了,你也许根本就没所爱。”
姜芃姬托腮道,“谁说的我这般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可人儿,怎么可能是单身狗呀。”
柳佘忍无可忍地道,“你可闭嘴吧”
姜芃姬终于忍不住捧腹大笑,她还是头一回看到柳佘近乎崩溃的模样呢。
柳佘道,“据目前所知的消息来看,那人藏匿在你的身边,极有可能在你亲近之人的身上。”
一个不慎,姜芃姬便会失去对方,看她还笑得出来笑不出来。
“我当然知道,我也大致锁定了目标。没有人可以从我手中抢走我的东西和人”
姜芃姬说得自信又自负,柳佘忍了忍,终究还是没说出打击嘲讽的话。
辞别柳佘,姜芃姬提着忐忑种蘑菇的柳昭离开。
“阿姐,你和父亲谈了什么呀父亲的脸色似乎不是很好。”
姜芃姬道,“谈了一些成人的事情,小孩子别多问。”
柳昭瘪了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