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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独自站在养心殿东暖阁里向外望,默默看着这一片孤傲又雄浑的紫禁城冬景,寂寞天下雪。
云烟走过来帮他轻轻披上紫貂披风,他将她搂入怀中,两人一起看窗外的河山。
山河无垠,人终有情。
宫里终于有些喜气,雍正又收养了三个女儿,分别是废太子胤礽、皇十三弟怡亲王允祥、皇十六弟庄亲王允禄的女儿,后宫里也终于有了小格格的欢笑,皇后纳拉氏也开心的很。而翊坤宫贵妃年氏子女皆殇,自己身体情况也不太好,好在有六十阿哥福惠,显得欣慰很多。各宫主位膝下也都有了孩子,生活平平稳稳。
弘历和弘昼两兄弟偶尔会被雍正招到养心殿西暖阁中隔出的北面小书房来检查学问。也许是天生,也许是跟过康熙的缘故,弘历比起弘昼似乎成熟许多,而雍正也对他更加用心教导,单独叫他来的时候也不少,有时不免严厉。他们最羡慕的人都是八阿哥小六十,雍正只要见到三四岁胖嘟嘟的小六十,什么冰山脸孔都融化了。
有时云烟端茶水、水果进去给这对父子,弘历见了云烟依旧像小时候一样显得很乖巧,从没有一点皇阿哥倨傲的样子。
时间过得飞快,在雍正二年初,青海战争的最后阶段到来,但国库空虚,无法拨银,几乎危在旦夕。但抚远大将军年羹尧上表让雍正放心,不但将饷银由他想办法在本地自行解决,而且在最后决战中冷静果断的下令诸将“分道深入,捣其巢穴”。各路兵马顶风冒雪、昼夜兼进,大军迅猛的横扫敌军,纵横千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赢得了西征的大获全胜!
当胜利的消息传到京城,传到紫禁城,传入养心殿,所有人都为这样久久期盼的胜利沸腾了!为这个叫年羹尧的传奇男人沸腾了!
年羹尧“年大将军”的威名也从此震慑西陲。妹为宠妃,兄为重臣,此时的年羹尧像一个金光闪闪的名字,享誉朝野。
平定青海战事的巨大成功,令雍正喜出望外。云烟陪着他一起在养心殿庆祝平定胜利,她也无意见过他和年羹尧的奏折来往内容,他这心底里的赤子性格,爱憎分明的感恩之心她是最明白的,好容易憋屈了如此久,也不能不让他表露下,虽然的确是有些肉麻。
雍正在与年羹尧的奏折中写到:“不但朕心倚眷嘉奖,朕世世子孙及天下臣民当共倾心感悦。若稍有负心,便非朕之子孙也;稍有异心,便非我朝臣民也。朕不为出色的皇帝,不能酬赏尔之待朕;尔不为群之大臣,不能答应朕之知遇。在念做千古榜样人物也。”
雍正不仅说了,更做了很多破格恩赏的事情,在此之前,年羹尧因为平定西藏和平定郭罗克之乱的军功,已经先后受封三等公和二等公,并且全家满门抬入镶黄旗。此次又以平定青海战事,晋升为一等公。此外,再赏给一子爵,由其子年斌承袭;其父年遐龄则被封为一等公,外加太傅衔。这是真正到了对年家满门宠信到无以复加的地步,只差没因此把贵妃年氏直接晋为皇贵妃。
其实雍正对贵妃年氏还是算满意的,云烟心里也清楚,年氏在藩邸十年对他的忠心侍候,柔顺恭敬,生儿育女,再加上她二哥年羹尧为他登位前后效力,安邦定国,他这样心肠的人又如何不喜欢呢。
如果没有自己的存在,雍正帝年轻时喜欢李氏,中年喜欢年氏,晚年又不知要喜欢哪个小美人。这是个很简单的道理,一点也不复杂,有时候想到难免要酸溜溜一下,甚至对他使坏,捉弄捉弄他,但过后又觉得自己当真童心未泯。
其实,这一切都没有必要拿出来说,说了也没有任何意义,他对她的感情她再清楚不过。人生就是这样,知足常乐。他朝堂上的事情她也从不多问,多注意他饮食起居,渐渐的他身体又恢复些来,精神也好很多。
雍正惬意时拉着云烟给养心殿各处提牌匾,前殿正厅挂了“中正仁和”四个字,又在处理政务和密谈的西暖阁亲自提了牌匾“勤政亲贤”,连穿堂两道小门也起名叫“恬澈”和“安敦”。问云烟好不好看,她都笑着说好看。
至此,雍正终于从西线战务的重压下腾出手来,国库也有了缓解,又开始推广山西巡抚诺珉提出的“耗羡归公”养廉改革,兴修各地水利,大力展农业,全身心投入更繁忙的政务中去。
每晚他都在云烟身边批折子,养心殿也着实冬暖夏凉的舒爽宜人。云烟醒着,就躺在他身边给他轻轻打扇子,他每披完一本奏折都会习惯的看看她,两人相视一笑。有时候,云烟不知不觉睡着了,扇子还捉在手里,耷在身前,显得分外可怜可爱。他见了就轻轻将扇子取下来,轻手轻脚给她掖好被子,自己再继续批奏折。
随着政务上了轨道,他的精力也是越来越好,意气风的很,她都不知道他四十多岁的男人怎么就那么能耐。她竟然看到他一根白就心疼他老了,她是哪里来的错觉?
雍正二年秋天,威震四海的“抚远大将军”“一等公”,年羹尧,进京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窗外下雪了,不知道老四的紫禁城,养心殿,是否美丽安好,祝大家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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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 贵妃年氏
贵妃年氏的境遇一点没有受到兄长年羹尧倒台的影响; 雍正没有迁怒也没有表明态度; 后宫里依旧是风平浪静。云烟不知道雍正和年氏之间的情况; 也无意去探问。
可想而知; 贵妃年氏若是因此失宠; 天下有心人岂不是要说她的得宠也是因年羹尧而起?且不说事实根本不是这样; 就雍正这样的男人; 也断不可能允许别人如此猜测。
近几日,雍正被朝堂之事缠身,年羹尧之事似乎又牵出隆科多和允禩党来,当真是焦头烂额。
由于五岁的六十已经开始随哥哥们一起去上书房读书; 终日忙的很,只有下了学才颠颠的跑来养心殿,云烟正拉着六十在床前玩; 一边兰葭和兰夕陪着,都是笑呵呵的。
六十奶声奶气的向云烟背起新学的诗经:“关关……雎鸠; 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云烟看着他粉嘟嘟的小脸一下就想到弘晖小时候,又突然完整的想起之前梦中九贝子允禟那段关于弘晖匪夷所思的言论; 啼笑皆非——
不住乾清宫而住养心殿的原由她早就知道,而弘晖不回京城的原由也是因为他自己不愿意再卷入皇家权利的漩涡里。何况,他们又怎么会知道弘晖的事情呢?
想来这古怪的梦追根究底还是允禟说的那句“别人”的话,终究像一根刺般扎痛了她的心吧。只是; 她不再是当初年轻时的云烟,虽然容颜未有大改,心却成熟了太多。
六十依然扑在她怀里凑着小嘴上来讨亲亲; 云烟开怀的香香他,摸摸他脑后的小辫子,看着他眉眼里的灵动,想起欢笙,内心一阵柔软。
砰!
屋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回声,震得屋里几人的身子都一惊,似乎是重重踢门的声音。
云烟摸着六十的头,刚回身,只见那龙袍带风的人已然大步走进了寝室,连衣角上似乎都带了滔天怒火,整个养心殿都黑压压的。连年幼的小六十也怯怯生生的噤了声依偎在云烟怀里,连皇阿玛三个字也不敢喊了,兰葭和兰夕一下就跪下,连请安也不敢开口。
“出去”雍正的声带里有着充血的沙哑,铁青的脸色已经过了之前任何一次。
云烟仰头看到他乌沉沉的侧脸,默然将手中六十放下来示意兰葭和兰夕,两人抱着六十就快退出去,轻轻将门吱呀一声合上。
雍正就站在窗前,两手背在身后紧握成拳,手背上的青筋都浮现出来。那象征天子之尊的长辫和明黄色穗子垂在他两手间,耷在腰臀后精美的龙袍裙裾上。
云烟依旧坐在床边,微微从蹙眉中舒展了眉头,站起身来,静静走到他身后。
自从做了皇帝,被百事缠身的雍正这样雷霆震怒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似乎比上次更糟,因为他甚至回了后寝依旧在怒火中烧。伴君如伴虎,虽说云烟不在朝堂,不在后宫,但多少也能感觉到。
雍正没有转过身,异常低沉道:“你知道年羹尧进过穿堂吗?”
云烟倒没有丝毫诧异,不慌不忙的中肯道:“如果我没睡迷糊看错的话,很像是他。”
其实,她后来静静回想也不明白他为何胆大到从前殿进穿堂,想到那会空气里的酒味,真是被权势惯得胆子过大了。可见他骨子里,就是个不甘为奴的男人。
雍正转过身,一言不的死死捏着拳头,骨节都出轻微的响声,眯着的黑眼睛似乎已经出离愤怒了。
“他做了什么?”
云烟摇摇头,浅浅道:
“什么也没做,我隔着帐子模糊见他就站在门口那,好像是喝了酒,然后转身出去了。”
雍正咬牙道:“胆大包天,混帐之极!”
云烟叹息着轻轻握住他拳头,“气大伤身”
雍正反手捏住她手,沉声道:“帝出三江口,嘉湖作战场……死不足惜!”
云烟微微睁大眼回味着“帝出三江口”这句话,也是受惊不小——
年羹尧,他真敢有这种心思吗?!
可他的主子可不是昏庸无能的暗弱之君,他碰上的是百年不遇的铁血帝王。他如何能赢?
她缓过神来,一边轻抚着他胸口一边慢慢道:
“我知你心里恼着,我没第一时间跟你告状……
一则,我隔着帘子见那站着的人确实不是一清二白看见,再关系着你那贵妃年氏的一层关系,倒像我枕边风添是非了。
二则,你当天就已经摔盆子掼碗要处置他了,我若再添油加醋一番,真怕把你气到哪里。”
雍正的气似乎消了些,听到“摔盆子掼碗”几个字又有些哭笑不得,气不打一处来戳戳她脑门道:
“枕边风?同床共枕几十年我不了解你?你这辈子也没学过告状两个字怎么写!”
云烟瘪了瘪嘴道:“那皇上教教我写吧”
雍正险些岔气的瞪着她,把她身子一把搂过来,就佯装打了她几下屁股。云烟哎呦叫了声疼疼,他本已经只用三分力,听她叫疼又忙松了手,看她神情还是笑的,只有干瞪眼,进屋前冲天的火气也消了大半。
云烟抚了抚他龙袍箭袖拉他往前殿西暖阁走,佯道:
“有气就去处置,再加一条大罪,擅闯天子寝宫,有这一条什么都够了。”
雍正食指在她额头上轻点了下,终于别过脸道:“小傻子,这也能往公文上写”
云烟笑了,摸摸他厚实的掌心叹道:“不气了,保重龙体是关键。他到这个份上,多一条罪少一条罪也没差了。”
在年羹尧补调杭州将军的谢恩折中,雍正御笔朱批道:
“朕闻得早有谣言云‘帝出三江口,嘉湖作战场’之语……朕想你若自称帝号,乃天定数也,朕亦难挽。若你自不肯为,有你统朕此数千兵,你断不容三江口令人称帝也。此二语不知你曾闻得否?再,你明白回奏二本,朕览之实在心寒之极。看此光景,你并不知感悔。上苍在上,朕若负你,天诛地灭;你若负朕,不知上苍如何落你也。”
在年羹尧调职后,朝廷内外官员更加看清形势,纷纷揭其罪状,不可不谓墙倒众人推,其中牵扯出许多关于隆科多的事情,几乎能与年羹尧媲美,给雍正打击不小。“年选”“佟选”简直渗入了爱新觉罗的半壁江山。雍正以俯从群臣所请为名,尽削年羹尧官职。
待年羹尧之大势已定,雍正帝开始腾出手来马不停蹄收拾廉亲王允禩党人。
刚登基的几年里,雍正在朝廷公务上对廉亲王允禩实行严密的监视,一直没有停止对允禩党人的分化和打击,连九贝子允禟也被派在年羹尧西北军前青海驻扎,与廉亲王允禩天各一方,只有通过各种手段秘密通讯,只在年羹尧回京述职时才一同回了来,自然对雍正是怨恨至极,再离京时种种拖延,被雍正帝责,半强制性往西宁驻军。而当年羹尧事件隆科多事件牵扯出与廉亲王允禩九贝子允禟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后,他也真正开始了对允禩党人的严厉打击。朝堂之上,陷入了最风云变幻的局势中,比起康熙末年,有过之而无不及。
春夏正是玉兰花开的好季节,养心殿布局相对封闭沉闷,有时雍正上朝会去了,云烟会在东房暗格里留个字条给他,自己从密道往四宜堂去散心。
这一路走起来是真累,每次到了四宜堂坐下都是大汗淋�